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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有臭脸,还是没有对我坏?” 段潜神色淡淡:“都没有。” 对于这个答案,虞别意一百个不信。但看段潜那什么都问不出的样,他没怎么纠结就放弃了。精力在其他地方消耗太多,虞别意实在懒得猜人心思。 半夜街道上车不多,俩人没一会儿就到一中附近。 夜已深,街边停车位被塞得满满当当,空位不好找,段潜转了几圈才眼尖发现个空的。 虞别意问:“怎么不停你们学校里,保安室晚上也有人吧?” “没必要。” “你不会是担心别人知道吧,我有这么见不得人么。”虞别意饶有兴致,冲他眨眨眼。 拉开车门,段潜帮他把走路家伙拿过来:“你心里有数就行。下车,我饿了。” 这话一出,虞别意愣了:“我们公司不包老板的晚饭就算了,你们一中晚上食堂不开着么?” 闻言,段潜露出莫名的神色:“你是不是从一中毕业太久了?” 虞别意:“?”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来了。 “放学的点,你去跟学生抢食堂试试,”段潜的嘴倒是一如既往毒,“能走出教学楼一步,你是这个。”说着,他比了个拇指。 摸不准自己到底是被夸了还是被嘲讽了,虞别意哼笑:“还好意思说我呢,高中那会儿是谁天天不辞辛劳给你占食堂的位置?是你爹我。当时我跑得可累了好嘛。”扯起读书那会儿的事,虞别意十分得意。 他跟段潜同龄,对方就比他大了三个月,两人从小到大都上同一所学校,小学初中不同班,到了高中,总算因为机缘巧合与选课凑到一块儿,当了三年同学。 高三那年,一中食堂装修,可供学生用餐的地方一下缩了小半,好巧不巧,他们所在的教学楼位于学校另一端,离食堂最远,每次下课过去都是最后一批,连个落脚地儿都找不到。 换做其他人,也许就认了,但虞别意不肯。 他寻思,难道自己还跑不过高一高二那帮孙子不成? 于是下课铃响,只要老师一放人,虞别意总是头一个冲出门,撒腿跑在最前边。食堂里最亮堂宽敞的位置,十次里有八九次都要被他抢占先机。 待到段潜赶来,他就笑着扬声叫人: “段潜,这儿!” “这儿!” 虞别意拄着拐杖蹦跶到空座位上,回身招手,“快来啊,我要点单了。” 段潜脚步稍顿,视野里青涩的蓝白校服无知无觉间成了挺阔的风衣,唯有虞别意一双笑眼依旧。 “来了。”他回道。 一中门口的烧烤摊开了几十年,客源稳定,味道更是一如既往的好,因此生意永远红火,唯一改变的,大概是店内忙活的人从老板夫妻变成了他们的儿子儿媳。 门外露天的位置摆了好几桌,虞别意和段潜来的巧,正好跟在一对小情侣后面,赶上最后一桌空位。 老旧的塑料桌上贴着点单码,也算紧跟时代,但虞别意不爱用,于是让段潜问老板讨了老式的塑封菜单,半靠着他的肩膀津津有味看起来。 “鸡全翅来三个,你一个我两个,还要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串鱿鱼串各四串,对了,牛板筋和黄喉也加上......”虞别意盯着菜单报菜名,“再来两把鸭肠和鸡胗,其他你看着来。” 他说着,爽快把菜单推给了段潜。 段潜垂眸,划掉虞别意点的鱿鱼,又加了点素菜。 “诶,怎么给我划了呀,”虞别意急急探头,“你是和尚么,吃得这么素?” “我建议你先想想医嘱,”段潜压下他的抗议,抽出两张纸巾把略微油腻的桌子擦干净,“然后重修生物,看看鱿鱼算不算海鲜。” 要不是段潜提起,虞别意都快忘了这茬。 他下意识道:“反正有你呢,我忘了也没事。” 他对挺多东西过敏,但反应不明显,所以总不太上心,再加上身边有个段潜,于是愈发随意。 段潜摁在纸巾上的指骨微绷,没就这个话题再深入。 “喝点什么?” “啤ji......就冰红茶,这个就行。”虞别意正襟危坐,及时收音转道。 危险的目光在他身上轻扫而过,污脏的纸团被丢进垃圾桶。 半分钟后,段潜拎着一冷一常温的两瓶冰红茶回到座位。虞别意的手刚要碰到冒冷气那瓶,就被打了下。 “痛!” “自找的。”段潜径自拧开常温的放到虞别意面前。 跟段潜出门就这点不好,虽然事事周到不用多操心,但什么都要被管着,这不让那也不让。换做平时虞别意早跳脚跑路了,可最近因着腿伤,他太久没出去嗨,实在憋得无聊,难得有机会出来一趟,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快活点。 “我们上次来这吃烧烤是什么时候?好久了吧,我都记不清了。”虞别意随口道。 “前年,你刚拿下城北项目那天。”段潜脱口而出。 虞别意讶异:“记这么清楚?” “很难不记得,毕竟吃个烧烤都要发酒疯的人不多见。” 他一说,虞别意可算记起来了。前年那会儿疫情刚放开没多久,生意尤其难做,他费劲心力跑前跑后许久才啃下城北的项目,可谓心力憔悴。 合同落成当晚,他跟宋桥一块儿办了场庆功宴,全公司的人都在,喝酒自然难以避免。他把自己灌得半醉,散了场又不肯回家,偏要拉着刚放暑假的段潜来撸串,结果几瓶啤酒下肚,彻底把自己弄成了醉鬼。 最后烂摊子自然由段潜收拾,而始作俑者只管吃喝睡,再睁眼,已然稳稳当当睡在自家床上。 “我那次事出有因,又没天天这么喝,”虞别意说,“你当我什么酒中恶鬼么?” “我看差不多。” “段潜!”虞别意甩了拐杖往段潜身上扑,扒着他的肩威胁道,“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段潜很淡定,一手扶住人,一手对准人腰上的痒痒肉:“你坐不坐好?要我在外面弄哭你?” 嘶,这家伙怎么净找人死穴。 虞别意当即认怂:“不说就不说......” 外头桌子与桌子间隔得不远,坐在他们身后的是三四个年轻姑娘,打扮漂亮又时髦,叽叽喳喳聊个不停,可刚才那会儿,她们几个串都顾不上吃了,只颇为默契地低低笑起来。 秋风瑟瑟吹来,虞别意不由背后一凉,打了个寒战。 段潜吃饭的时候不大说话,虞别意也不去烦他,随手翻开朋友圈看了两眼。 结果就是这两眼,叫他划动的指尖倏然停下,懒散塌着的脊背一点点立起,虞别意抿了下唇。 他没看错。 ——一位关系不错的单身主义朋友,居然在今天订婚了。 婚宴规模不大,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当事人很用心。 虞别意和对方共友不少,一划拉,朋友圈底下一水的震惊。 虞别意也不例外。 他叼着羊肉串发去消息:【这么突然啊老翁,结婚了?】 对面很快回:【就知道你也得来问我。我年纪到了,家里催得紧。】 虞别意心道:果然,大家都差不多。 他又问:【那婚难道是家里逼的?】 这次,对面回了个大笑表情:【这倒没有,纯是我自愿的。不想跟家里犟了,而且吧,这事也没我想的那么糟。】 虞别意手一顿,老翁还在发,语气带上点炫耀。 【别意你不知道,我老婆她人真特好特漂亮,什么都愿意陪我,上个月我俩刚从瑞典滑雪回来。】 【等明年我结婚,一定给你发请柬!】 放下手机,虞别意偏头笑了声,意味难明。 段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都安静不言,一旁小情侣的对话声就明显起来。 他们似乎挺年轻,女生家境优渥,男生研究生毕业不久,还在苦苦奋斗编制,只要能考出,女生家长就松口让他们在一起。 听到男生斩钉截铁说“等我,我一定能考上”,虞别意侧目瞥了眼段潜。 这不挺简单的么。 段潜这家伙当初上岸好像也没费什么力啊? 想到这,虞别意打量人的目光逐渐放肆起来。 略显轻佻地视线落下,从头到尾,将人一丝不落看了个遍。 段潜这人吧,脸长得没话说,够帅,还是硬帅,这会儿就算坐在小摊上举着西蓝花烤串都有范儿。他这款放到gay圈里,高低也得封个天菜,要是放到onlyfans上......啧啧,那更是能发家致富。 再者,从世俗的眼光上看,段潜这样的男人,不就是广大家长都偏爱的儿婿人选么? 工作体面,是个风水雨打都不怕的铁饭碗,情绪稳定责任心强不说,还烧得一手好菜,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虽说那破嘴有点刻薄,但总的来说......是个很不错的结婚人选。 虞别意在心里编排着,还真有点上劲。 挂在唇角的笑顿了下,心尖随着又一次冒出的荒谬念头突兀抽动。 无名的催化剂在空气里不断发挥作用,虞别意忽然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有些过热了。 不是,他在想什么? 他疯了么? 牛羊肉烤串滋滋冒着油,虞别意盯着看了好久,像是和它们杠上了,瞳孔放大又缩小,演了出无声默剧。 偏偏这时,还有人要来火上浇油。 “等会儿结束送你回家还是去我那?”段潜问。 这个问题在过去被问过许多次,大多数时候,虞别意都会回个“你说呢”。 那意思,就是去段潜家。 两个选项摆在一块儿,对虞别意来说,本来就没什么可纠结的。 撑在塑料凳上的指尖蜷了下,半晌,虞别意高凸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先不说这个。” 他如往常般挑起眼尾,甩开风衣系带,笑嘻嘻搭上段潜的肩。段潜回眸看来,并不觉得多意外。 对上他的目光,虞别意问:“段老师,我记得阿姨也催你结婚吧?” 段潜:“怎么?” “没怎么,我就是想问问,”虞别意仰头看人,“你近几年有结婚的打算么?” “没有。”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没想过。” “幻想呢,也没有啊?” “......?” 得到的答案全是否定。 什么都没想过的话...... “要是你不介意,我寻思,索性我俩凑一块儿算了。”稀里糊涂的,虞别意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既然都是应付,不如找个熟人。 而在他认识的那么多人里,又有谁能比段潜更熟,更合适? 他问得冒犯、直接,又不留余地。 周遭顿时陷入沉默,良久,虞别意架的发麻的胳膊下压着的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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