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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也不知道剪...’余乐在心里嘀咕着，脑子里尽是孟紫阳站在收银台后，低眉顺目找钱的画面，然后被不知道谁家的婴儿哭声打断了思绪，紧接着，一户人家亮起灯来。 一根烟的时间不长，他把烟头踩在地上，口袋里摸出钥匙爬楼梯去了。 这是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可四楼对这样一个做体力工作的小伙儿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楼道里的味道有些不好闻，不知是哪一户人家又缺德的把厨余堆在了过道里。 余乐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那种杂乱的客厅，烟灰，空酒瓶，塑料袋，这些都是小意思，家里没人对他而言已经是好消息了。 他潦草的洗了把脸，光速的刷了刷牙齿，不如说此时他还记得刷牙已经赢了大部分男人，敷衍的洗漱过后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扎进被子里。 那床对他而言有点窄了，他在被子里翻滚了许久，犹豫了一会儿又伸出一只胳膊来摸卷纸，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遂放弃。 然后睡着，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第三章 终于，六点了，夏日里的太阳总是早早就冒头，让对光线敏感的人无懒觉可睡。 颖颖和孟紫阳此刻已经哈欠连天，然后坐着早上第一班地铁来换班的同事终于来了，衣服上还清晰可见的小女儿抹上去的食物残渣。 “来啦姐！”颖颖高呼解放，冲去打卡，打算回家路上买根烤玉米来填饱肚子。 这个时候孟紫阳就特别羡慕女生，她们往往吃点东西就能挺住了，拮据的时候，孟紫阳都恨不得自己是那种半个馒头就能吃饱的人。 同事姐姐从纸袋里拿了两个包子出来，让颖颖和孟紫阳分，孟紫阳夸张的‘哇’了一声接了过来，涌出无尽感激心情。 “之前托你帮我看两个女儿，也没什么能谢谢你的，就给你带点早饭。”同事姐姐麻利的梳了梳头发，站到了收银台后面。 孟紫阳一秒钟吃掉了半个包子，嘴里嘟嘟囔囔，口齿不清道，“没事的，下次你有急事的话还可以喊我。” 同事姐姐讪笑，没多说话，要解释也很容易，就是如果不是她走投无路束手无策的话，她是万万不会让个男人看着她两个女儿的，可这话不能明着说，而且说实在的，光看外表，孟紫阳也确实不太像那种人，他虽然活得拮据，可是不知为何给人一种矜贵的感觉，做事情慢慢悠悠的，不显慌张。也许是因为他洗的发白却立整的衣服，又也许是他干净的指甲，同事自己心里也说不上来，不过事关自己的女儿，心里总有一丝丝警戒线飘荡。 就这会儿功夫，孟紫阳已经让一整个猪肉白菜包下肚了，胃里暖洋洋的，舒服的令人长叹。 三个人围在柜台扯了会儿天地，孟紫阳和颖颖就去地铁站了，两个人的家是反方向，一个东一个西，简单告别后孟紫阳就上了地铁，开始用手机刷团购的信息。 主要是米，孟紫阳最终的省钱手段就是蹭批发的大米，然后回家拌酱油吃，白米饭顶饱，还是热的，闻着还很香，半勺酱油点点香油，也能吃出来幸福感。 他坐了三站就下了，令人意外，孟紫阳竟住在离cbd不远的小区里，按理说以他的工资，住在这种地段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可有舍有得，孟紫阳宁愿不买衣服不吃零食，也要住一个环境好一点的小区，这可能是他还未被生活磨灭的最后的坚持和仅剩下来的一点点享受了。 门卫的大爷早已见怪不怪的看他天亮回家，之前还听到八卦说是不是在做一些‘夜晚’的工作，孟紫阳听了也没生气或者怎么样，就笑了笑，没再多说。 房子租在八层，有电梯，是一室一厅的小家，一般都是小情侣合租，还能平摊个水电网什么的，仔细算下来，孟紫阳一个人确实有点吃力，所以他在便利店打工之余，还会抽两天晚上去酒吧端酒。 那个抽成高些，而且是日结，店长又特别欢迎他这种干干净净急着要钱的小年轻，那天关店时，还拉着孟紫阳到一边，隐隐约约的提了一下跟客人‘约会’抽成的事。 孟紫阳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出，表面上装得惊慌失措的回绝了，目光躲闪耳尖发红，惹得店长哈哈大笑，恶劣的拍了拍他的屁股才走，实际上孟紫阳心里了解，他万万也不会允许自己走到这个地步，因为除了这种约会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办法，来钱的办法。 不过上个月业绩不太好，以至于这个月落到了交完房租就几近没饭吃了的地步。孟紫阳蹬掉了帆布鞋，在客厅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脏衣服顺手丢进洗衣篮，开始淋浴。 啊，热水，文明的滋润，孟紫阳一瞬间不想从淋浴间出来了，水费却不允许他这样奢侈。 十五分钟，这是任性的最高境界，他站在厕所的镜子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长到了需要吹风机的地步。 ‘如果不吹头就睡觉的话，醒来应该会头疼的吧？’孟紫阳赤身裸体，开始沉思，他看了看时间，八点钟，天已经大亮，城已经醒来，这就是家的重要性了，在喧闹城里提供一处安静的庇护所。 隔着玻璃，外面有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想来是门口的辅路变主路那里堵车了，他眯着眼，从架子上拿下来一套睡衣，长袖长裤。 工作之后的孟紫阳总是需要独处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休息过来，就好像给脑筋和心脏充电一样，他其实更习惯安静的坐着，看这一切。 还是等头发干一干再睡吧，八成，不，七成干就睡，孟紫阳如此想着，坐在了客厅的摇椅，看着天空，灵魂又四处飘走，大脑风暴。 这个体面的家里其实没什么家具，毕竟没有客人来。客厅只是放着餐桌，窗边放着极为舒适的摇椅和毛巾被，其余就没得什么了，连电视都没有。 空余的地方堆着几箱矿泉水，厕纸，和大米，一看就是蹭批发车时囤的。 孟紫阳裹着小毯子，眼底是高楼和绿化极好的小区景色，终究是没能敌过睡意，闭上了眼。 跟世界相反，这个家随着醒来的城市安静了下去，背着光的摇椅一点一点的不动了，一条小腿从侧面垂下来，没有着地，赤足脚背上挂着脚链，坠着英文字母Y.K，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刚刚洗澡时竟也没摘下来，好像是已经习惯了多年融为一体了一般。 他忘记定闹钟了。
第四章 余乐身为高二留级生，毫无自觉，起床时间一点也不高二。 也可能是他三四点才睡下的缘故，在暑假里，从来没去学校补过课，今天醒来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是热醒的，老房子没装中央空调，唯一的一个立式还摆放在客厅，根本吹不到他卧室里来，八月酷暑，他几乎是要天天洗枕巾。 和裤衩。 窗外蝉鸣吵得余乐心烦意乱，他最后不舍的蹭了蹭被子，艰难的坐了起来，找了一圈没找到拖鞋，光着脚去客厅开空调。 客厅还是昨天回来时的模样，看样子他那老爹没有回家的迹象，正这样想着，睡眼惺忪着捕捉到了好像是在爬行的黑点。 “我操！”他立刻清醒了，被脚底路过的蟑螂惊了个跳脚，余乐看着诡异的小黑点消失在角落，心中一阵打鼓，又瞪了那墙角好一会儿，想着今天必须倒垃圾。 老旧的立式空调开始嗡隆嗡隆的工作，余乐光着膀子正对着吹了一会儿冷风，消汗后便骂骂咧咧的去找拖鞋了。 等从沙发底下扒拉出拖鞋，余乐开始收拾厨房里的垃圾，说是垃圾，其实没什么厨余，都是些泡面盒子零食包装纸，家里已经一百年没开过火了，灶台上堆满了杂物，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筷，冰箱里除了啤酒就是可乐，连一袋儿速冻饺子都没有。 余乐他妈死的早，老爹天天鬼混不知道睡在哪里，家里没有大人开火，余乐也自己试着做过，但把自己吃得食物中毒吐了三天后，就再也没试了，他至今也不知道他那鱼是哪里做的有问题，虽然吃了不会死，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亏他这样泡面小吃摊的混能活下来，学校中午那顿食堂许是要占八成的功劳。 上高中开始，余乐开始窜个子长身体，每天饿的抓心挠肝，可没有钱顿顿在外面吃全乎餐，想着总得来点钱，可正经工作也不要他这样的未成年，于是乎他就跑到个酒吧街打架混街道，打着打着就有大哥来收他，这样就算有了‘帮派’，大哥就会安排活计给他们这些小流氓，不是什么正经活，就看看场子，多数还是要打架，一个礼拜能有个三四百块钱下来。 这才让余乐彻底吃饱，顺便买点烟抽，他也顾不得别的。 孟紫阳就是余乐看场子那会儿碰见的，差不多两个月前。 余乐的帮派在酒吧街有家店，那天正好有人闹事，余乐就和几个小弟一起把人揪到后门巷子里打，在店里打的话怕碰坏了东西。 按理说，四打二，这事情没什么悬念，可架不住点儿背，跟余乐一起的一个混混，叫王宁，被人抡酒瓶子，本来不是啥大事，可那玻璃尖一个巧劲儿拉到了胳膊的大动脉，血呲出去一米远，溅了那客人一脸，所有人都停下了，那闹事的也吓傻了，以为自己杀了人。 “艹你妈王宁你按住了！”余乐看着飙血的王宁也懵，两只手在身上到处摸手机摸不到，又回头骂，“打电话叫救护车！” 闹事的客人顶着劈头盖脸的血，两腿一软就给人跪下了，余乐身旁两个小弟也四处找手机。 这时候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个人，也是从后门出来的，黑灯瞎火，不知道他在那里有多久，反正刚刚这伙儿人堵着巷子打架，他也出不去，这酒吧街的后门巷子是死胡同，只有一头出。 余乐急的眼眶充血，想着王宁这是要死，身边一群猪脑肝连救护车也不会打，就看见巷子深处里走出来一个小年轻，脱掉了短袖，用钥匙划拉了两下，那衣服半截就变成布条，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根笔，反正很邪乎，三两下就在王宁胳膊上拧了个十字，血就不淌了。 那人就是孟紫阳。 “去主路，这里车开不进来，”他的声音淡淡在这夜空间响起，孟紫阳利落的给人做了急救，回头跟余乐说，似乎觉得这是领头人，“我叫救护车了，他得躺下等，或者你拿椅子也成，快去。” 那声音传到余乐耳朵里，沉着到他以为眼前这人是一名护士，也没多废话，冲回店里拿椅子。 孟紫阳就一路扶着王宁往主路去，边走边说，这笔你自己拧着，失血大概三百，现在扎紧了，算是没问题，运气好的话你就缝几针，你听我说话，别晕倒。 王宁自己六神无主，就一路随着孟紫阳嘚吧嘚，像个八十岁老太太，半个人挂在孟紫阳身上，主要是吓得，也有失血过多的原因，但主要还是吓得。 然后余乐就扛着两把椅子飞奔而来。 孟紫阳扶着王宁坐下，全程没松手，怕王宁自己一个没拧住又呲血出来。 主街灯亮，这时候余乐才看清孟紫阳的脸，他穿着撕了半截儿的短袖，手上因为扶着伤处已经全是血了，可人非常镇定，一直看着王宁的眼睛跟他说些有的没的，好像是在观察王宁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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