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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敢上楼,他既害怕冒犯孟紫阳,又害怕面对接下来的结局,于是他想着要是一切都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停留在孟紫阳似笑非笑的说出分手的那一刻。 可世界不是这么简单,只是余乐一人被扔在了旁边,一切还在继续走。 第二十八天,林泽一找到了这个所谓囚室。 林泽一回国后就听说了这事,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要找个十天半月,可余乐一点也不会囚禁人,他手底下的人用了两天就找到了洋子被关着的地方。 他皱着眉,不解的思考着这一切,他心中明白,洋子其实能分分钟逃开,但是他没有逃。 这不是很有趣吗?他大摇大摆的上了楼,用一张卡片撬开了门锁,从玄关穿过客厅到卧室的门,孟紫阳正百无聊赖的听着今日路况。 于是孟紫阳转头看到了小初。 这有些可笑,林泽一一边皱眉一边打量着环境,除却洋子手边的半导体,他没看到任何电子设备,囚禁之人心宽到连摄像头都没放。 “你瘦了,”他走到洋子面前,陈述事实一般说着,声音没什么波动,“你怎么不离开?” “我还在等他来。”孟紫阳笑笑,他关掉半导体,拍拍床沿示意林泽一坐下,“你怎么来了?” “本来有些担心,”林泽一放松的坐下,他看着孟紫阳的侧脸,“现在只是好奇,你在等余乐来吗?” “对,”孟紫阳轻声叹气,“我是在等他来。” 林泽一很是不明白,但他想知道,“为什么?” 孟紫阳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想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离开,我也不知道,我爱他,就是觉得应该见他一面。” “但你不爱他,”林泽一冷静的目光好像穿透一切,“你只是依附在他生命力上,借他的生命力活,这不能叫爱。” “......”孟紫阳转过身来看着林泽一的双眼,他说的是对的。 一切好像回到了他们在日本尽头那天,小初总是拆穿洋子的伪装,让他伪善的表情露出空虚的真面目来,像是被淋湿了的纸一样破开。 “所以呢,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孟紫阳也冷下脸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攻击性。 “我不觉得这会有答案了,”林泽一完全没被孟紫阳的变化所影响,“我不找终点和尽头了,我要回鸟取了。” “......”孟紫阳观察了小初一会儿,发现他不再纠结余乐的事情,“我知道了。” “你还要找吗?你要回家吗?”林泽一连着问他。 “我不会回家的,我要继续找”孟紫阳没再抬头看他。 林泽一平静的脸上还是带着他来时那份不解和疑惑,他看着洋子的后颈陷入沉思,他知道洋子一直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但他无法理解洋子为什么选择这样做。 走到尽头后反悔了,答应了一起去死却逃开了,说着讨厌血但离开家也依旧扎在黑暗里,说着讨厌黑手党却任由余乐挥霍暴力。 洋子真是迷人的矛盾,林泽一抿着嘴,他好像没有办法不看洋子,洋子很有魅力,他永远也猜不透洋子。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很久,最后,林泽一小心翼翼的蹭了过去,碰了碰洋子的胳膊,“你不会再来鸟取了,对吗?” “不会了。”孟紫阳没有抬头,却握住了小初的手,“你会想我吗?” 林泽一轻轻的把下巴磕在孟紫阳肩头,“不会的。” 孟紫阳沉默着,他觉得丑陋,迷了眼的是自己,没人做错事。 他打算逃了。
第五十四章 其实很容易,孟紫阳先是把床架拆开,把锁链缠在了自己的小腿上,然后到厨房摸了个铁丝就把脚腕上的锁拷开开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就是他现在身无分文这个事情有些难办。 他穿着居家服和拖鞋来到了楼下,然后在墙角看到了腐烂了一地的紫色龙胆花,都是在楼上的窗户口那里看不到的死角。 有些被风吹散了,有些被踩烂了,也有的就是打湿以后烂在地上,那一片都被层层叠叠的花束染了色,也没人来打扫,像是糜烂的单色虹。 孟紫阳有些惆怅,他这些天来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居家服现在空荡荡的套在身上,领子耷拉下来可以看见明显凸起的锁骨。 事已至此,他又犹豫了,孟紫阳恨不得想给自己的小腿来一枪,优柔寡断这四个字恨不得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 他已经告别了家,告别了小初,告别了妈妈,那么没有道理不能跟余乐告别。 墙角那些腐烂的花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孟紫阳叹气,打开收音机听报时,现在是下午三点,余乐那边应该还没结束,他每次下午都跟着保洁的前后脚来。 “......”原地转了半天,孟紫阳很是坏心眼的坐在了余乐一直抽烟的那个石墩子上,决定等着他来。 当然,余乐也不是每天都来,他决定赌一把,就今天了,这是最后一次。 孟紫阳就在这里静坐着,他早已习惯了等人来,工作日的白天来往的人很少,偶尔有几位热心的主妇站得远远的问孟紫阳需不需要帮助。 “我在等人。”孟紫阳友好的笑了一下,却让主妇们更担心了,她们觉得这是哪家有心理疾病的孩子趁人不在跑下来了,在商量着要不要在业主群里问问。 最后主妇们还是没走太远,带着自己家的小孩在绿植那里疯跑,其中一个拿着泡泡枪,大晴天底下的泡泡带着小段彩虹,随着风破裂。 余乐大老远的就看见孟紫阳了,他今天没拿花来,见孟紫阳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坐在自己抽烟那地方,好笑的骂说,原来他一直能自己跑出来。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必再矫情了,余乐快步走过去,伸出两指弹孟紫阳的耳朵,这个人又搁这灵魂出窍呢。 “...你来了。”孟紫阳像是醒了,他开始打量多日不见的余乐,肌肉线条流畅了不少,看来这些日子都在孟遇蓝那里做专业的训练。 这不是给我增加难度吗,孟紫阳犹豫,他也不知道余乐现在是个什么程度。 “看什么呢?”余乐问了个避重就轻的问题,蹲在了孟紫阳面前。 “泡泡彩虹。”这简直是余乐听到的孟紫阳嘴里说出来的最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了。 余乐咂了下嘴,不知道如何聊下去。 “花,我看到了,谢谢。”孟紫阳笑的温柔的令余乐想要逃走,他知道这场谈话终将会来,他只是,他只是还在想着用话挽留。 这些天他打了不少腹稿,也想了很久,为什么孟紫阳要分手,余乐想不太明白,但他觉得自己是着了孟遇蓝的道,不然两个人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突然就黄了。 “上楼说吧,”余乐声音中带着几分恳求,他低头看着孟紫阳脚穿的拖鞋,“正好快到饭点,咱们先吃饭,你的东西都在我那呢,我肯定拿给你。” 孟紫阳看着余乐脑袋上的发旋,像在盯一个不成熟的小朋友,又妥协了,他拉着余乐站起来,问他这些天过得怎么样,没被孟遇蓝骗着去卖肾吧?没染上什么不该抽的东西吧? 余乐本来放松不少,听见这话又陷入了无语,大声嚷嚷没有,都没有。 起码我还得把人完整的还给你老大吧,孟紫阳假笑着点头,说没有就好,不是不相信你,是怕你被骗。 “......”这话说得余乐也理亏,他自己总结出来自己被孟遇蓝骗了,就是没发现具体的前因后果。 两个人挽着胳膊上楼,好像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翻片了一样,余乐还有点窃喜,可孟紫阳不是,孟紫阳只是想让一切结束的美一些。 他很少生气,多数时间只是沉默着,孟紫阳一边上楼梯一边也在打腹稿,机场那事过去太多天,他现在想着都快模糊了,也找不回当时那种胸口发闷气得头脑发昏的感觉了,不如说余乐真有一手,能把孟紫阳惹成这样。 杨正秋都没让孟紫阳生这么大气,孟遇蓝勉强有过一次。 保洁带着晚饭来开门时,惊讶的发现来应门的是余乐,余乐挥挥手让保洁先走。 然后失策的发现保洁只带了一个人的晚饭。 余乐进退两难的站在门口。 现在冲出去买条鱼还来得及吗。
第五十五章 孟紫阳丝毫不介意余乐只端回来一人份的饭,不如说他这些天胃口越来越小,主要是没机会运动。 余乐本来还搁那跟揭了老底似的臊着,结果他看孟紫阳把那一人份的汤面分了分,变成两小碗,就觉得自己这事也没办的那么砸。 但这碗里实在是没有多少,余乐基本上一秒钟就吃完了,剩下五分钟都是在看着孟紫阳吃。 眼看孟紫阳碗里也见底,余乐搓了两下自己的大腿,踌躇半天,讨好的问孟紫阳以后什么打算。 孟紫阳握了握筷子,像是羞耻又像是紧张,他觉得两个人分手后他便没立场再在这里指手画脚,可还是轻声细语说,“我希望你能离开。” “...行,我也猜到你会这么说,我不混黑,你满意了?”余乐这一个月没少在自己脑子里模拟训练。 “然后我也会离开。”孟紫阳看余乐答应的这么爽快,心里松了口气。 “行,我也攒了钱,不多,三四万,你想回原来的小家也好,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也好,我都随你。”余乐现在就属于一个听见话不过脑子就直接点头的状态。 “然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孟紫阳一锤定音,软绵绵的语调里含着疏离和冷血。 这其实也在余乐的模拟训练之中,他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一,摇了摇,不知道是从哪个古惑仔电影里学来的,“这个不行,我不答应。” 孟紫阳皱着鼻子叹气,念叨说,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个错误,多半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来趟浑水,我也不该任由着你辍学赚钱,好在时间也不长,我们及时止损,你回到你的生活里,我也会努力生活的。 “你咋努力生活,为了个好房子天天酱油拌米饭,还是为了省电就全天不开灯?”余乐其实知道孟紫阳很注重表面功夫,从知道他穷的要死还要攒钱剪头的时候他就暗自无语了很久。 “我已经不需要那个房子了,”孟紫阳结束了那漫长的‘少爷过渡期’,“我可以住我付得起的房子。” “你能付的起啥房子,说的好像你就有文凭找工作一样,”余乐笑话他不切实际,又跟他掰扯起来,“我看你之前看的挺明白的,为啥人要搭伙儿过日子,因为两个人比一个人便宜,你干嘛跟吃住过不去?”还有性生活,干嘛跟性生活过不去。 “那我可以找个室友。”孟紫阳感觉自己被带歪了。 “那我可以当你室友,说吧,你想搬去哪儿。”余乐得意起来,差点开始抖腿。 太阳落山了,那余晖透过餐厅的窗户照到两个人的脸上,孟紫阳的眼睛透的跟玻璃珠一样,他觉得现在这个事情就很离谱。 他沉默半晌,措辞很严谨,“我们已经分手了。” 余乐...这个也在余乐的模拟对话里,“我知道,所以我说是室友啊。” 其实孟紫阳日语说的比中文好,如果不是今天,他都快要忘了这茬,嗓子里卡了一句脏话,看着余乐的表情又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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