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桉任凭梁豫给他擦着头发,“你不知道,当时,当时我赶去医院,护士说送晓芬姐来医院的人,已经,已经走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哦,怎么着。”梁豫漫不经心地敷衍。 “结果!晓芬姐前段时间摆摊,又,又遇上他啦!” 吹风机的轰鸣声在浴室里响起来,盖过时桉叽叽喳喳的话语。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贴在梁豫胸口,带着一点期待问他:“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吗?” “跟谁?” “晓芬姐,还有她的男朋友。” 梁豫沉默了一会儿,在时桉亮晶晶的眼神里,还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等过段时间,好吗。” 大概是已经听过太多次这样的回答,时桉不满地撅起嘴巴:“你总是很忙。” “有没有不忙的时候呢?”他的声音变得很小,语气也有些失落。 梁豫罕见地被这句话噎住。 时桉最近变得越来越容易不开心,也越来越难被敷衍。梁豫认为这是他对时桉太过纵容的缘故。 他本可以再一次拒绝时桉的要求,理由几乎是顺手拈来。 比如,公司眼下正与宏远集团竞逐城东那块炙手可热的地皮,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条款,都需要他亲自拍板,不敢有半分懈怠。 又比如,董事会里几位向来安分的股东,不知受了谁的蛊惑,最近开始频频借题发挥,让他不得不耗费大量心神去应对。 可是,梁豫的“忙”,对时桉来说,也许是很陌生的。难道要让梁豫跟没上过大学的时桉解释公司管理方面的理论;让梁豫跟24小时里几乎有一半时间都花在动物身上的时桉阐述应酬的重要性吗? 即使时桉不懂,但如果梁豫肯拿出这些理由,想必他也可以像从前每一次被梁豫拒绝那样,即使很失落,但依旧可以懂事地表示理解。 这样的话,梁豫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再听他提起“吃饭”的事。 但是,那本被他反复研读的《爱宠驯养守则》提到过,“主人不能总是对宠物发出NO的指令,这样会让宠物倍感压力,长此以往会令爱宠产生抑郁心理。” 虽然梁豫厌恶无效的社交,讨厌群体性的活动,但梁豫更讨厌时桉变抑郁。如果时桉生病,那么只会证明时桉在他的照顾下反而越过越差,这会让一向胜负欲很强的梁豫很没有面子。 因此,一向很孤傲,很不屑与人交朋友的梁豫在反复衡量之下,终于选择愿意走下台阶,短暂回归民间一次。 “我尽快处理完”,他对时桉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吃饭的时间是在周末。” 他看着时桉低垂的眼睛因为自己这句话而咻的一下亮起来,“真的吗?周末?你确定?” 时桉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间,白皙的锁骨若隐若现。 “嗯。”梁豫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的胸口,眼神晦暗不明。 时桉还沉浸在兴奋中,全然不知梁豫已经打起了什么算盘。 “第一次见面,必须,必须准备礼物。” “买什么好呢......” 他思索了几秒,突然看向梁豫:“买一对杯子,怎么样!” “就是圣诞节,你送我的那一对!我们,我们再买一对给晓芬姐,怎么样?” “可以。”梁豫答得很快,显然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他重新将时桉揽进怀里,“让我助理陪你去。” 时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梁豫一个强势的吻堵住嘴巴,只剩下很不争气的“呜呜”声。 梁豫的执行力很强。 第二天一早,梁豫就吩咐陈文来接时桉。 “你是梁豫的......” “助理。”陈文笑着接下话,“梁总让我带您去买礼物。” “我叫陈文,您叫我小陈就可以。” “好的,小......陈先生。”时桉摸了摸鼻子,还是觉得为了一点小事就麻烦梁豫的助理这件事不是很合适。 “其实,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 “这怎么行”,陈文从后视镜看他,“老板吩咐了,让我照顾好您。”而且,那家店是会员制,并不是对所有顾客开放。 时桉十分不好意思,又有一点想炫耀:“梁豫太小题大做......” 陈文没说话,只是笑。 到了店里,看到橱柜里每一个物件的价格时,时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指着一个掌心大小的毛毡小狗,悄声问陈文:“你是说,这么一个小东西,居然要,要1000块吗?” 陈文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时桉会为价格咋舌,但职责所在,还是温馨提醒:“梁总说了,您挑中什么就尽管拿,他来付钱。” 买手店老板见陈文来了,很熟络地同他打招呼:“陈先生来啦,上次买来送人的猫狗对杯还满意吗?” 时桉僵在原地。 陈文见他的表情不对,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一时间神色有点尴尬。 “时先生?”陈文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补救,“这对杯子虽然是按梁总吩咐去挑选的,但梁总特意交代过,要选您会喜欢的样式。他……他很在意您的心意。” 时桉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陈文,“嗯,我知道。” 然后他冲陈文笑了下:“谢谢你。” 陈文看着时桉慢悠悠地在店里晃荡一圈,手指若有若无拂过橱窗,好像的确在很认真地挑选一份礼物,但没有一样展品令他驻足。 最终,陈文在老板狐疑的眼神下,跟着什么也没挑中的时桉离开店里。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梁豫的脸色不太好看,对面的陈文额头开始冒汗。 “是的”,他回忆了一下,“但是看上去不像生气的样子。” 梁豫食指敲了几下桌面,冷静指出:“在这件事情上,你要负全责。”陈文在带时桉去店里之前,没有事先知会店主,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一时间很难理解,为什么一向做事妥帖缜密的陈文,在这件事情上会变得如此愚笨。 或许应该派Annie去。 事情已经发生,再纠结对错毫无意义。不管是谁的问题,最终需要面对时桉的人,依旧是梁豫自己。 这大概是所有老板的烦恼,永远要为失责的下属承担后果。 下班时间刚到,梁豫就离开了办公室。路上有些堵,他狂按好几次喇叭,也没能让车流变快一点。 两个小时前,他给时桉发消息,试探性问他是否需要再选一家店,他可以和时桉一起去挑选礼物。 时桉只是回复:“不用了。” 没有附带任何幼稚的表情包,甚至以冷淡的句号作为结尾。 梁豫突然变得很烦躁。他开始认真思考,上半年的绩效或许应该给陈文一个中等评级。 坏事总是接踵而来。 梁豫的车发生抛锚,只好停在路边等待处理。 坐在车上太闷,满脑子都是时桉发来的那个冷淡的句号。 路旁有一抹惹眼的金黄,一家花店门口摆着盛放的向日葵,莫名地像时桉笑起来的样子。 前方是漫长的拥堵,而保险公司至少也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抵达。 反正在总是要等待,不如进去看看,当做打发时间。 店里很拥挤,各色各样的花簇拥着绽放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香气混杂,实在称不上好闻。 “先生买花吗?送给什么人呢?”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随便看看。”梁豫答。 他没有买花的打算,也并不认为这种生命周期短,且只有观赏性的植物摆放在家里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店员很会察言观色,她注意到梁豫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向日葵上瞟。 “这是新到的绿心向日葵和奶油向日葵,在我们店里销量很好。” “向日葵的花期一般都很长,如果希望保存的时间更久一些,我建议您搭配几朵花骨朵。” 店员麻利地抽出一支将开未开的向日葵,展示给梁豫看,“像这样的,您带回家养几天,它就会慢慢绽放。” 大概是这位店员拥有让人无法拒绝的高超推销技巧,总之,从不买花的梁豫在这一刻罕见地对养花这件事产生一点神往。 如果这个店员愿意去胜鼎应聘一份销售岗位,或许销售部很多人将会因此失业。 结完账的时候,店员很负责任地嘱咐梁豫:“最好要摆在有太阳的地方。” 只是一束花而已,养护起来竟也这么麻烦。
第53章 围巾,手表,小狗 梁豫走进安心宠物店的时候,比时桉更早发现他的是淘淘。 时桉不在收银台前,大概率在操作间工作。 彼时,淘淘正在地上圈起的围栏范围里撒欢,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之后先是“汪汪”叫了两声以示警告,在看清来人是梁豫之后,叫声很快变成了“嗷嗷”。 淘淘一边哀嚎一边疯狂扒着围栏,恨不得立刻冲出来跳进梁豫怀里。 实在令人费解。 梁豫不过才养了他几天,为什么这只狗看上去对他感情这么深。况且,这都过去几个月了,它在见到梁豫时,竟还能这么兴奋。 《爱宠驯养守则》似乎提到过,狗是一种极其忠诚的动物,在所有的动物中,只有狗对人类的依赖感最重。即使只是短暂喂养过它的人,凭借狗的超凡记忆力,它们也可以将这个人记住十年以上。 梁豫站在围栏边,看着淘淘的尾巴像螺旋桨一样摇摆,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舌头也因为兴奋而吐出来,嘴巴微微张着,看上去很像人类的笑容。 拥有极强的感知能力,无条件对人忠诚,从不产生怨怼,永远期待主人回家。这就是梁漪养它的意义吗? 梁豫站在原地,静静地跟淘淘对视,仿佛在研究某种非常规的生物样本。 他没忘记淘淘刚到自己家时,将他的客厅弄得一团糟的样子,如果那是淘淘的日常状态,那么梁漪到底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极强的感知力或许可以对冲掉听不懂人话的缺点;无条件忠诚的优点或许可以让人忽略它们无法永远保持洁净的身体;那副永远满怀期待和虔诚等人回家的样子,好像也可以勉强抵消掉它们为人类制造的那些额外麻烦。 在这一刻,一向习惯精确衡量投产比,奉ROI为行事圭臬的梁豫先生,意外地发现了一项单方面的,近乎索取般白赚的价值交换原则。 他给予淘淘的,不过是几天短暂的庇护,堪称恶劣的态度,和一点被迫的,出于责任的,甚至谈不上温柔的照看。而回报他的,却是从未间断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期待和热情的欢迎。 虽然梁豫仍然对梁漪视淘淘为“亲儿子”的行为持保留态度,但由于养宠这件事可以带来超高的投产比,因此梁豫勉强在心里承认,虽然梁漪脑子缺一根筋,且大部分时候做事都不太靠谱,但她选择养狗这件事,的确堪称精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3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