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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他在那背影里看到了寂寥。 那是陆知衍从来不会存在的东西。 ⸻ 客厅里电视开着，游戏界面亮得晃眼。 沈逾白把手柄握得很紧，按键按得很凶，像真在和屏幕里的人拼命。 可他眼神总是飘。 一秒、两秒。 飘向厨房那道门缝。 里面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很稳定，却听得人心乱。 他又等了会儿。 水声停了。 他心跳一下提起来，以为那个人要出来了。 结果过了半分钟，厨房那边又响起细碎的动静，像是把什么东西一遍遍擦干净，又像故意在拖延什么。 沈逾白忍不住偏头去看。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线。 平常恨不得用3倍速洗碗做家务，然后立马来他身边，而现在，磨磨蹭蹭已经一个小时了。 沈逾白心口一阵发酸，酸到他想骂自己：你刚刚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 你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你明明—— 也舍不得他难受。 时间被拉得很长。 长到游戏通关了两局，长到客厅的灯都从明亮变得柔软。 厨房门终于开了一次。 陆知衍出来倒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切都很正常。 沈逾白装作不在意，眼睛却追着他。 那人从他身边走过时，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怕打扰他。 可路过的一瞬间，沈逾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洁精味。 混着那股雪松香，变得更冷、更凛冽。 沈逾白心口一刺。 “你……”，他想说什么。 陆知衍却已经把水杯放下，转身进了浴室。 “咔哒。”门关上。 要把他所有想说的话也关在外面。 ⸻ 沈逾白在床上等了很久。 久到他盯着天花板的光影，觉得自己要被那句“也能说不要就不要吗？”反复戳着。 浴室里水声终于停了。 沈逾白心跳乱了一下。 他突然把眼睛闭上，假装他只是困了。 床垫微微一沉。 有人进来。 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沈逾白屏住呼吸。 下一秒，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来，从背后把他圈住。 动作先是犹豫了一下。 随后才一点点收紧。 很紧。 紧到沈逾白能感觉到对方胸口急促的起伏。 沈逾白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气。 可陆知衍抱得太紧了。 紧得不像撒娇，更像抓住什么就不肯松。 像只快要被丢掉的狗狗，明明很强，却偏偏把脆弱藏在手指里，用力到发抖。 沈逾白心里一下子难受得不行。 他突然明白：陆知衍不是生气。 他是在怕。 可是他不懂，为什么他会让陆知衍这么没有安全感。 沈逾白在被子下面摸索着，找到陆知衍扣在他腰间的手。 那只手很热，指节却绷得发硬。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回握回去。 用一种很轻、却很坚定的力道，把那只手留在自己身上。 背后的人顿了顿。 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抱得更紧。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就睡着了。 夜里那点刺人的情绪被被子压住。 醒来的时候天还早。 闹钟没响，窗帘缝里却已经漏进一条很薄的光，落在床沿。 沈逾白偏过头。 陆知衍还在睡。 光线从他发梢掠过去，把那点黑色照得柔软，像毛绒绒的一团。昨晚还冷着脸质问他的人，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只有眉间皱得很紧。 沈逾白心口一酸。 他忍不住俯身，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 很轻的一下，想把那道皱褶一点点揉开。 “别皱了。”他在心里骂他，“睡觉还要装凶。” 他刚想起身，手腕却被人从被子里捞住。 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下意识怕他走。 沈逾白一顿，回头。 陆知衍没睁眼，呼吸却明显乱了一下，声音带着睡醒的哑，闷在枕头里： “……你去哪。” 沈逾白没挣开，反而弯起眼尾，故意用很轻的语气哄他： “做早餐。” 那只手才慢慢松开一点，却还是没完全放。 沈逾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吧。” 陆知衍这才“嗯”了一声，允许自己再睡半小时。 沈逾白下床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 他走进厨房，开火，烧水，煎蛋的油香很快从锅里冒出来。窗外还冷，厨房却一点点暖起来。 吐司烤好，他端着盘子回客厅。 陆知衍已经起了。 他坐在餐桌旁，头发还乱着，衬衫扣子也没扣齐，整个人却安静得过分。 不黏人，不抢抱，也不说“早安吻”。 只是垂着眼，盯着杯子里冒起的热气。 沈逾白把早餐放下，坐到他对面。 “今天怎么这么乖？”他故作轻松，试图把气氛拉回来。 陆知衍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很深，很沉。 嘴上只回两个字： “吃饭。” 沈逾白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又被他的态度压下去。 再抬眼时，他伸手，把陆知衍的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像提醒，也像示弱。 “要凉了，别发呆。” 陆知衍怔了半秒，指尖碰到杯壁。 然后他慢慢“嗯”了一声。 依旧很安静。 但他的眉心，终于没刚才那么紧了。 沈逾白转身去拿餐巾纸，背后熟悉的怀抱忽然贴上来。 陆知衍从后面环住他腰，不说话，只把脸埋进他后背，呼吸闷闷地落在衣料上。 沈逾白手里还捏着纸巾，停了两秒。 算了，示软就示软吧。 他转过身，捏了一把陆知衍的脸颊。 指腹把那点冷硬揉出一点软。 “你想让我去ACM？”他语气带着纵容，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大狗。 陆知衍抬眼看他。 眼睛黑得很深，里面有情绪在翻，但嘴上偏偏很克制：“你就没有……想对我说的？”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沈逾白愣了一下。 想对你说什么？ 他该说的都说了。 拒绝ACM是为了再学几年；不住一起不是不爱；不公开不是不想。 可陆知衍在问的好像不是这些。 沈逾白还没反应过来，陆知衍的眼神已经黯了一点。 不明显。 但沈逾白太熟悉了。 那种失落，会把他整个人慢慢往里拽，拽回那种阴郁的角落里。 沈逾白心里一紧，立刻抬手，用手指把他的嘴角往上提。 “来，”他故意说得轻松，“笑一个。” 陆知衍配合得很快。 嘴角被他提着，勾出一个标准的弧度。 但眼睛没笑。 沈逾白被这“皮笑肉不笑”戳得更难受，手指松开，低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 带着温存，缓慢地贴着。 一点点压进他嘴里。 陆知衍的手臂收得更紧。 沈逾白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在唇角，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的哄： “怎么了嘛，嗯？”
第86章 别发疯，会吓到他 陆知衍刚想回答。 结果手机铃声在餐桌上震得发麻。 沈逾白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像一颗雷。 【沈女士（视频）】 他整个人差点没站稳，椅腿在地上“刺啦”一声轻响。 这两天好不容易把沈女士哄得能睡、能吃、能笑一点点。 要是让沈女士知道他们又住一起、还同居……他简直不敢想后果。 沈逾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扣住，抬眼看陆知衍，声音发紧却还要装镇定： “别瞎想啊，我先去接个电话！” 说完就像逃命一样，抓着手机往卧室冲。 门“咔哒”一声关上。 餐厅里一下空了。 怀里的那点温度突然就不顶用了。 陆知衍坐在原位，盯着那扇门，眼睫很慢地垂了一下。 手在桌下收紧，指节一点点泛白。 他听见卧室里沈逾白压低声音的那句“妈”。 很乖，很软。 也很刺耳。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可他的脑子就已经开始自己补全答案— 你宁愿把我藏起来，也不愿意把我摆出来。 陆知衍垂眼，喉结滚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沈逾白昨晚抱着他睡的时候，手还在被子里回握他。 明明那么用力。 可一旦到了白天、到了现实、到了“沈女士”这三个字——那只手就会松开一半。 像随时准备把他推回阴影里。 陆知衍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他把沈逾白的杯子推回原位，连餐巾纸都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像在告诉自己：别发疯，别吓到他。 可纸越折越紧，指腹一用力，还是压出一道皱。 他停住，看着那道皱。 忽然觉得—— 自己现在就像这张纸。 被人折得整整齐齐，摆在台面上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可心里全是皱。 全是拧着的劲儿。 ⸻ 卧室里。 沈逾白深吸一口气，把镜头对准自己，背后只露出一小截床头。 “喂，妈。” 沈君的脸跳出来，背景像在厨房，光线暖黄。 “吃了吗？”她先问，语气还是熟悉的温柔，“你这两天课上得怎么样？” 沈逾白心虚得要命，笑得特别乖：“挺好，今天也去上课。” 沈君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心忽然皱了一下： “你脸怎么又红？是不是又熬夜了？” 沈逾白立刻否认：“没有！我刚喝了热汤，屋里暖气太足。” 说完他还下意识把手机往下压了压，怕发现什么。 沈君忽然眯了眯眼：“你这房间怎么……看着不太像宿舍？” 沈逾白心脏差点停掉。 他强装镇定：“宿舍新换了窗帘！采光就这样！” 沈君“哦”了一声，还是不放心：“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又乱吃外卖。” 沈逾白猛点头：“知道知道。” 沈君叮嘱两句，话锋却很自然地绕回去，像随口一问： “对了——他…” 沈逾白：“啊？” 其实沈君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有些丧气的说，“算了，记得晚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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