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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怎么办呢?林连溪说到做到,尽管人不走,但是坚决不理他,他也只能憋屈地复习,考试。 好不容易考完了,曲焰然感觉身体都要被学习掏空了,像小时候一样窝在林连溪怀里,把头枕在林连溪胸口,懒洋洋地撒娇:“嗯,考试好累呀……” “累就把锁链打开,免得就你一个人做家务。” “不要。” 曲焰然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反正你也没有什么非要下床的事情做,安心躺着不好吗?免得你悄没声的就跑了。以前我一睁眼就发现你转院了,要是现在我一睁眼发现你转学了,那我可再上哪去找你呢?” “大学转学可没那么容易……” “你还真考虑过这码事啊?!” 曲焰然瞪圆了眼,气得一咕噜爬起来,跪坐在林连溪身上。 “我就是随口说说……” 林连溪试图辩解一下,却被曲焰然激烈的控诉声打断:“你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走!而且都不告诉我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而且,而且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居然认不出来我!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话音刚落,曲焰然却看到林连溪的脸色冷了下来。 下一刻,林连溪猛地翻身,松弛的链条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掌心,借着翻身的力量,那段链子精准地绕上了曲焰然的脖颈。 链子在喉结上方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林连溪的手臂从曲焰然的后颈绕了过去,手肘微微收紧,用那截从自己手腕上延伸出去的链子勒住了对方的咽喉。 曲焰然被他带着翻了个身,从依偎的姿势变成了仰面朝上,后脑勺砸在枕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我忘了你?呵……” 缠着锁链的右手点在了曲焰然的喉结上,些微的窒息感逼得曲焰然微微仰头。 曲焰然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显得他格外委屈:“难道不是……唔……” 温热的舌渡过来一口水。 “尽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林连溪刚用没被锁住的左手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忆梦水,便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明明你特么……才是……” “什……么……” 曲焰然大惑不解,但不敌药力,身不由己地昏睡了过去。 。 “砰咚,砰咚,砰咚……” 好吵的声音…… 床上的人烦躁地翻身,眯着眼睛四处找寻发出噪音的东西。 “赔钱货,还不起床!懒到根子里的烂东西!” 夹杂着藏不住的厌恶的声音响起,一个女人叉着腰怒骂。 “赔钱货”被猛地惊醒,这才发现噪音来源是自己的身体,准确来说,是自己的心脏。 是了。他想起来了。 他是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自从三岁时被查出来活不过十岁,就成了爹妈的眼中钉肉中刺。 “都是因为你,隔壁那个贱人都有脸来笑话我,都是你害得我抬不起头!!” 女人骂骂咧咧,但“赔钱货”已经司空见惯,毫无波澜了。 他妈和隔壁大婶的恩怨由来已久,他最熟悉的部分在于,她们前后脚怀孕,他妈一开始生了他这个儿子,而隔壁大婶却生了个女儿,让他妈好生炫耀了几年。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他被检查出来得了心脏病,注定是夭折的命,因为计划生育他家还不能生第二个孩子;而隔壁家大婶因为“一孩半”政策,也就是第一胎是女儿的批准能生二胎,今年刚添了个男丁,反而踩在他妈的脸上炫耀了好久,令他妈耿耿于怀。 这翻来覆去被念叨的故事,已经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他全当没听到,只尽量以最快的速度从床上下来,毕竟现在只是骂两句,再不赶紧下来烧水煮饭,棍棒可就要抽在身上了。 在心脏病患者里,“赔钱货”出奇地命硬,被打被冻被饿,居然硬是没死,也亏他吊着一口死活不愿意让他的爹妈如意的气,赌这两个没胆子的不敢亲手勒死他,愣是恶心了他爹妈几年。 “赔钱货”一如既往地操劳家务,烧火煮饭劈柴割猪草几乎占据了他一天所有的时间,每做几分钟,他就必须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猛捶一扇门,嘴唇也从淡紫色变成了深紫色,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白得像山上冬天的霜。 今天他们真是出奇地温柔。 “赔钱货”皱着眉头想到,居然一天都没有打人,最多只有骂声。 再想到那对男女今天老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还不时往他身上投以一种恶心的觊觎眼神,林连溪更觉得大事不妙。 这种不妙的预感在女人忽然给了他一小袋桑葚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们家屋前有几棵桑树,尽管果实不那么好吃,可也轮不到他的份。 “我不吃。” “赔钱货”警惕地看着那袋紫黑色的东西,怀疑这对男女终于忍不住要给他喂敌敌畏了。 不料他还是太缺乏想象力了。 第27章 ◎就是我的心脏跳的很快很重,所以跳不了多久就会累得不跳了。◎ “赔钱货”从车上醒来。 他感受到嘴角的一丝属于桑葚的甜味, 不由得疑虑万分。 他的记忆停留在被强行喂下桑葚的那一刻,出乎他的意料,桑葚里居然没有放敌敌畏, 那只是一小袋因为放的过久而开始发酵产生酒精味的普通桑葚。 尽管心脏病人不能接触酒精,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剂量也顶多让他昏迷, 想直接害死他还是有几分难度的。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我弄昏呢?并且还把我的手脚都捆了起来。 “赔钱货”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开车的男人正喜滋滋地哼着小调,仿佛捡了大便宜似的。 “……叔叔?” “赔钱货”谨慎地叫了一声,“我的……爸爸妈妈呢?” “嗯?” 男人哈哈大笑,“你爸妈把你卖给我啦!我可是足足花了一万块钱呢!” “我常往山沟里卖孩子,今儿还是第一回在山沟里买孩子,不光是亲生的, 还是个活蹦乱跳的男孩, 你家还真怪啊!” “……” “赔钱货”盯着男人扭过来的半张脸,他认出来了, 这个人不是村里的住户,是昨天那个开着面包车从外面进村的陌生人。 怪不得昨天村子里不管是老光棍还是结了婚的人, 总之没个孩子的全都到了他那去, 原来是因为他是个人贩子。 这么一想, “赔钱货”懂了,他爹妈把他卖给了这个人贩子, 并且坑了人贩子一把, 没有把自己有心脏病的缺陷说出来。 难怪喂了自己桑葚, 是为了用果汁遮掩自己常年紫色的嘴唇。 呵, 这样一来, 那对男女从自己这个因为幼年去医院做检查花了三百块而倍受唾骂的“赔钱货”身上说不定还赚了。 有时候他都有点惊叹他们的“才智”了。 “赔钱货”搞清楚了状况, 确定自己对现状毫无办法之后, 选择了按兵不动, 只是仔细地记下来了人贩子的样貌特征以及回忆了一遍昨天无意中看到的他的车牌号。 下了面包车之后,他被带进了一间铁皮房。 水泥地,一盏节能灯,角落里有几个矿泉水瓶和方便面袋子。人贩子扔下一句“老实待着”就锁了门。 “赔钱货”静静地呆在角落,以便减少能量消耗,毕竟他也不知道下一顿饭会是什么时候——事实证明他做的很对,三天来人贩子只从门缝里给了他两个馒头一瓶水。 然而心脏病这种事情终究是瞒不了多久的,第三天就露了馅,“赔钱货”没能在自己被脱手之前瞒住自己是劣质品这件事。 人贩子勃然大怒,却无计可施——他既不能退款,也不能在这个赔钱货身上泄愤——要是不小心打死了,可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呸,真是个赔钱货!” 人贩子气得大骂,甚至有点想下载个反诈APP。 真是熟悉的称谓啊。 “赔钱货”淡漠地想着,这种程度的唾骂,完全引不起他的情绪。 毕竟他的身体可是很脆弱的,但凡情绪波动一点,就容易危及生命,而他又非常惜命。 第四天,他有了个同伴。 一个男孩被丢了进来。 伴随着人贩子哼笑的声音:“果然还是直接拐人来的好,无本万利,再怎么也亏不了本。” 唉,有倒霉蛋被拐了呀。 “赔钱货”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同伴。 衣着虽然凌乱,但是面料厚实,看起来家境殷实。身体健壮却细皮嫩肉,手上没有半点茧,一看就没干过什么活,似乎备受家里宠爱。 家庭幸福却被拐到了这儿来,真是个十足十的倒霉蛋。 他的新同伴似乎反抗意识强烈,聒噪得很,即便手被绑住了,脚也在乱蹬,嘴里更是不消停地骂人,尽管他骂人的力度实在是过于轻了。 “赔钱货”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等噪音对他的心脏负荷还是太重了,于是他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你能不能安静点?” “啊!” 不料那个男孩吓得大叫。 ……原来这家伙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在角落里的我么。 “赔钱货”有些无语。 当男孩反应过来之后,不住道歉,还自我介绍说他叫曲焰然,已经五岁了。 五岁?! “赔钱货”震惊得微微瞪大了眼睛,这家伙比自己还小,结果整个人都比自己大了一圈,比他高半个脑袋不说,壮得胳膊都快比他大腿都粗了! 这就是健康孩子的身体吗? “赔钱货”羡慕地看着曲焰然。 “你叫什么名字呀?” 曲焰然问。 “赔钱货”沉默了。 自他有记忆起,别人都叫他“赔钱货”,他知道这是恶意贬损的外号,但他根本就不知道除了这个称号以外,自己真正的名字叫什么。他估计生他的那对男女除了对办出生证明的工作人员之外没对任何人说过他的名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名字也不能流传的闺门小姐呢。 “……我不知道。” “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啊?” 曲焰然不解,但他的疑问被打断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然而曲焰然并没有听从这善意的劝告,也许是因为在这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唯一的同伴,曲焰然将恐惧,不安,慌乱,好奇等一系列情绪尽数倾倒在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同伴身上,叭叭个没完,从家庭地址一路聊到不爱吃辣,听得无力回复的“赔钱货”心脏突突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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