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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楼下传来哥哥的声音，他没有动，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了。 “小多？”是哥哥。 余多立马坐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 方千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草莓。 “阿姨说你没事吃饭。”他把草莓递过来，“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余多接过草莓，摇摇头。 “是作业太多了吗？没时间吃饭？” “嗯，有一点。”余多顺着他的话说。 “没事，小多，写不完就不用写了，哥哥明天帮你跟老师说一下。”方千重的声音软下来，“再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好吗？ “好。”余多盯着手里的草莓。 方千重没有立刻走，他看着余多垂下的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早点睡。”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在余多脑袋上揉了一把。 这天晚上，余多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翻个身，面朝墙。 墙上贴着一幅画，两个人手牵手，站在海边。 “我好喜欢你呀，哥哥。” 声音很小，只能自己听见。说完，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发烫。 第二天早上，余多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昨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被子随意踢到一边，枕头也歪在地上。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上的闹钟。 八点半。 又看了了一眼。 真的是八点半，他睡过头了。 他赶紧下床，胡乱套上衣服，抓起书包就往楼下跑。跑到楼梯口，他突然停住了。 楼下传来声音，是哥哥在说话。 “让他多睡一会儿，别去喊他了。” 余多放慢脚步，走下去。 方千重正在沙发上看财经报纸，看见弟弟下来，把报纸放下。 “小多，醒了？” “哥哥，你怎么不叫我啊？”余多走过去。 “看你平常太累了，今天多睡会儿，没事的。今天一整天都给你请了假，你可以好好休息。”方千重说。 余多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哥哥，我昨天… 收到了一样东西。”他揪着沙发布料，试探性开口。 “什么东西？” “一封情书。” 方千重翻报纸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一度，“一封情书？” 余多小心的点了一下头。 方千重把报纸放下，动作很慢。 “写的是什么？” 余多愣了愣神，他没想到哥哥会问这个。 “就是…”他认真回忆。“就是说我画画很厉害，人长得也好看。看到我会心跳加速什么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似乎看见哥哥脸色阴沉了些？ “还有吗？”方千重问。 余多摇头没说话了。 “你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 余多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告诉哥哥，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另一个人。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哥哥，哪些句子明明写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心情，可他读着读着，眼前浮现的却是—— 你。 余多好想知道哥哥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会吃醋吗？会委屈吗？会生气吗？ 他最想想知道是——你喜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第56章 告白 “小多，你现在还小，还在上学。不能早恋。”方千重的眼中乌云密布，语气却依旧安稳。 “嗯，我知道”余多乖巧地点头，“而且我也不喜欢她。” “嗯，哥哥一直相信我们小多是好宝宝的。”方千重伸出手，把余多揽进怀里。 是久违的拥抱。不是那种敷衍的、躲避的拥抱，是真的环在怀里的拥抱。 余多认认真真的给那位写情书的女同学写了回信，然后也给哥哥写了一封情书。 他感觉哥哥是喜欢自己的，自己被抱在怀里时，他感受到了哥哥的心跳声。好快，和自己的一样快。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钢笔放下。把信放在心口上，传递爱的温度。 挑了个春和景明的好天气，方千重正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看文件。 余多站在客厅里，隔着落地窗看了他很久。那封信揣在口袋里，被他攥得边角都皱了。他拿出来，又抚平，又攥紧。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惊动了方千重。他抬起头，看见余多走过来，在藤椅旁边站定。 “小多，怎么了？” 余多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递过去。 方千重低头看着那封信。黄色的信封，没有署名，边角有点皱。他认出那是去年送给余多的那套信纸。 他不敢接。 “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余多说。 方千重没有动作。 余多就那么举着那封信，举了很久。 久到胳膊开始发酸。 “哥。”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拿着。” 方千重终于伸出手，接过那封信。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余多那双盛满期待和不安的眼睛。 “小多……” “你先看。”余多打断他，声音轻轻的，“看了再说。” 方千重不得已拆开那封信。 余多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哥哥，这是我们互相陪伴的第17年，这也是你爱我的第17年。你占据了我世界的全部，我曾以为你会一辈子是我的哥哥，也会是一辈子的家人。 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看到你会心跳加速，看到你伤心难过我也好难受，看到别人喜欢你，我会吃醋。曾几何时，我因为这种莫名的情绪偷偷唾弃自己。但是当我看到别人给我的情书时，我才明白原来这种不知名的情绪是喜欢。 我终于明白我喜欢上了朝夕相处的哥哥。 所以，方千重，我喜欢你。请允许我接下来以恋人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方千重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余多站在他面前，等待。 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消失了，花园里的灯自动亮起来。 “余多。”他的声音很哑。 余多不应，他试图理解方千重那双眼睛里他看不懂的东西。 方千重把那封信折好，递还给他。 “收好。”他说。 余多的眼眶红了。 “为什么？” 方千重没有回答。 “为什么？”余多的声音开始抖，“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为什么。” 方千重看着他眼眶里的泪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他想说“因为我喜欢你”。 可他不能。 “余多，”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心如刀割，“你还小。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懂。”余多的眼泪掉下来，“我懂。是你不懂。” 方千重闭上眼。 眼泪烫的自己浑身上下好痛。 “我们是兄弟。”他说。 “不是亲的，而且弟弟喜欢哥哥，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是男人。” 余多眨了眨眼睛。 方千重睁开眼。 “两个男人。”他说，“你才十七，我比你大那么多。以后的路怎么走？别人怎么看？你能承受吗？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我不后悔。”余多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他的手，“我现在就不后悔，以后也不会。” 方千重不忍挣开。 他低头看向那只攥着自己的手。 余多的手在抖，从小牵着长大的手，从那么小到现在。 “你会的。”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你会发现，这不是喜欢，只是依赖，只是习惯——” “你闭嘴。” 余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 方千重抬头看他。 余多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厉害，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是生气，是委屈，还有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强。 “你凭什么替我想？”余多一字一句，“你凭什么替我觉得这不是喜欢？你是我吗？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方千重没有说话。 余多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眼泪糊了满脸，眼睛红得厉害，可他还在往前。 “你心跳那么快，”他说，“你抱我的时候，我听见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方千重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 他当然知道自己心跳快。 每一次靠近余多，心跳都快得像要蹦出来。 “那不算什么。”他说。 “什么？” “心跳快，”方千重说，“不代表什么。那是……那是紧张，是担心，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余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掉。 “你骗人。”他说。 方千重不吭声。 “你骗人。”余多又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大，“你明明喜欢我，你骗人！” 他冲上去，抓住方千重的衣襟。 方千重没有避开。 余多仰着脸看他，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眼睛红得厉害，嘴唇也在抖。 “你看着我。”他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喜欢我。” 方千重被迫看着。 他看着余多，看着那双盛满泪光的眼睛，看着那张倔强的、不肯认输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泪痕，鼻子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着的，死死盯着他。 他张开嘴。 那几个字就在嘴边。 “我不喜欢你。” 只要说出来，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他还是哥哥，余多还是弟弟，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至少表面上还能。 可他说不出口。 他看着余多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自己的倒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些眼泪——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喜欢得快要疯掉了。 可就是因为喜欢，他才不能。 余多等了很久。 久到眼泪都流干了。 没有等到那句话。 他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不说，”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就当你喜欢我。” 他转身，往楼上跑。 脚步很重，踩得楼梯咚咚响。 门关上的声音，也很重。 方千重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灯光照着他，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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