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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哥，你放心，我们都是专业培训过的。” “你叫我哥，你多大了？” “我20了。” “20……有女朋友了吗？” “还……还没有呢。” 龚书野双手交叉在前胸，语气不经意地说道：“像你们这种年纪轻轻不读书的，不都早早就结婚生孩子了吗？你怎么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谢彬没有被话语里的恶意刺到，只随口答：“哈哈哈，没人看得上。” 龚书野点点头：“也是，现在人都现实得很。” 谢彬不赞同这个观点，但也并不想和陌生人交浅言深，只点点头。 龚书野看一击不成，很快换到下一个话题：“我和你一样大，上次我的车出故障了，好像也是你修的。” 谢彬不记得自己前段时间修过黑色奥迪，于是只含混地说了句：“啊，真巧。” “上次我开的是本田，哎，你可能不记得了。” 谢彬一开始确实没想起来，但是结合这个人越来越明显的敌意和“本田”这个关键词，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龚书野歪着头看着他：“怎么不继续了？” 谢彬迟疑了一下，俯身，继续在引擎盖底下忙活。 龚书野走近他，又说：“我在我们学校也见过你。” 谢彬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您想说什么？” 龚书野却笑了：“你紧张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谢彬下颏线条绷得很紧，一来他想起徐嘉屿曾经因为性向暴露的问题遭遇过什么样的欺辱，二来他也大概猜到了这个男人这次来向他“秀肌肉”的目的。 “徐嘉屿一直都是我很好、很好的兄弟。”他的把“很好”这个词着重强调了两遍：“他很优秀，科研天赋很强，我觉得，即便是作为性少数群体，他依然可以、或者说理所当然，在择偶范围内选择更优质的对象，你说是吗？” 谢彬垂眼，看着自己身上沾着机油的工作服，深吸一口气：“是。” …… 不般配的、两个人一直都是不般配的。 徐嘉屿在最不堪的时光里遇见他，错把微弱的烛光当作救赎，拼命想抓住。他喜欢的不是谢彬，而是谢彬在那段时间里给他的安全感、陪伴和爱。 他爱的是一个幻影，一个叫“谢彬”的符号。 如今他已经长大了，安全感不需要别人来提供，他讨人喜欢，身边也从不缺少人陪伴他、爱他。他像一颗被打磨过的宝石，锋芒毕露，已经不需要蜡烛的光了。 谢彬扪心自问：你这么长时间以来与他联系，不挑明不说破的暧昧关系，究竟是为了他好还是只为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即便是两人真的在一起，徐嘉屿是否终有一天会看破烛火的虚弱，厌烦他，让两人的关系彻底走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徐嘉屿不懂谢彬内心的纠结，他快考试了。平时的徐嘉屿很努力，期末周的徐嘉屿是双倍努力。 这个假期是春节，徐嘉屿一边准备期末周一边欣喜，他想问问谢彬这个年怎么过，他想和谢彬一起过春节。 刚听到这个计划的谢彬明显迟疑了一下，徐嘉屿脸上的喜悦慢慢褪去，他抿抿嘴唇：“你……很为难吗？” “我……”谢彬解释道：“我不过节的。” 徐嘉屿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几年的历练也让他性格中软弱的地方磨去了一部分，他不再回避，而是直截了当地问谢彬：“谢彬，你知道我说的重点不是过节。” 谢彬在镜头对面沉默。 徐嘉屿在这片沉默中回想起了这几天谢彬不对劲的态度，他这段时间太忙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谢彬这几天几乎没怎么主动联系过他。 “你这段时间很怪，为什么？”徐嘉屿步步紧逼：“你知道我喜欢你，我以为你给我回应的意思是你对我并非完全没感觉，但为什么每到这种时候你总在退缩？你钓着我？” “我没有！”谢彬立刻反驳。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徐嘉屿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就像他永远也做不成、却总会尝试下一次的实验：“谢彬，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谢彬语气压得很低，是求饶的姿态：“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谢彬有些难堪地放下手机，摄像头里是汽修店宿舍的天花板。 徐嘉屿听见谢彬说：“我配不上你。” “我配不上你，你现在念了这么好的大学，将来肯定还要往上走的，你不应该和我这种人纠缠在一起。” “你这种人？你是什么样的人？” 谢彬沉默。 徐嘉屿自顾自讲道：“我眼里的谢彬，是对兄弟很讲义气、胆大心细、有责任感、有担当、会保护弱小的人。我喜欢你，难道不对吗？” “那只是你认为的，”徐嘉屿听到谢彬的呼吸很重：“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一定会后悔。” “你试过吗？” “嗯？”谢彬没反应过来。 “你试过吗？”徐嘉屿重复道：“因为你觉得我会后悔，所以就一次次地把我推开，未来的我后悔是未来的事，可是现在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徐嘉屿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若放在平时，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这些话。 徐嘉屿稳了稳情绪，声音发紧：“谢彬，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 “你想好再说，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我要，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一直都想！” 谢彬觉得自己完了，徐嘉屿也完了，大家都完蛋了。 那就一起完蛋吧！
第45章 风波 奶奶去世后，除了清明节以外，徐嘉屿再没有过过任何节日了。 而今年，他和谢彬挤在出租屋里，谢彬在厨房包饺子，他就在一旁碍手碍脚地捣乱。 午夜的钟声敲响，伴随着窗外震耳欲聋的爆竹声，谢彬偏过头，轻轻在闹累了睡着了的徐嘉屿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是他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春节。 春节一过，徐嘉屿就又要开学了，谢彬把房子退掉了。其实一开始他根本不愿意退，还是因为徐嘉屿说，两个人都可以住宿舍，这样省钱，将来好攒钱买房子，他才无可奈何地认了。 然而这次开学，学校里却开始传出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起初是龚书野再次出现在汽修店的门口，质问谢彬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彬盯着他，摇摇头:“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知道我不应该耽误他。” “那你……” “但是我不希望他不开心。” 无论结局怎么样，分手也好，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也好。 他不希望徐嘉屿不开心。 就像徐嘉屿说的，可能未来的徐嘉屿会后悔，但只要现在的徐嘉屿需要他，那他就不应该像之前一样，一意孤行地推开他。 两人已经错过太久了。 龚书野恨恨地盯着他，觉得这穷小子完全就是在挑衅——跟他装什么情圣呢？ 与此同时，校内留言悄悄传开：某院某系男同学，与校外流氓不清不楚，疑似搞不正当男男关系。 学校里流传最快最广的就是这种桃色信息，几乎没过一周，学生们就通过爆料中各种语焉不详的信息锁定了“搞不正当男男关系”的人，就是那个生物科学专业风头无两的徐嘉屿。 诚然，现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同性恋也没什么特别的，在年轻人众多的校园里，大多数人对此都持有一种“关我屁事，尊重祝福”的态度。 但毕竟是性少数群体，很多人的接受度还是很低，而这百分之二十的人，却往往能发出百分之八十的声音。 这些徐嘉屿本人并不知情。他太忙了，他要争取保研，每天都在教室和实验室之间来回奔波，忙得脚不沾地，哪里知道就在他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自己的性取向就这么炸弹一般地暴露了。 第一次感受到异常是在一次课堂上，坐在他后排的同学小声说话，徐嘉屿隐约听到他们好像在谈论自己，于是下意识向后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身后的两个男同学突然反应很大地往后躲闪了一下，脸上厌恶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 徐嘉屿有些困惑：之前还借过他的笔记，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奇怪。 后来就是体育课。 徐嘉屿选的体育课是篮球，每节课都有大约一小时的时间自由组队训练。徐嘉屿正想转身找自己熟悉的搭档，转头就看见自己的搭档一脸纠结地被人拽走了。 “哎，你今天怎么……啊！” 右肩膀被人猛地撞了一下，高个男生嫌恶地骂了一句：“没长眼啊！” 徐嘉屿晕晕乎乎：“好像是……你撞的我吧……” 高个男生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我撞你怎么了？占着球场散步，你不练还有别人要练呢！” 徐嘉屿不欲与他发生更多争执，只能忍下，后退一步。 “……死变态。” “你在骂谁？” 高个男生冷笑一声：“谁认了我就骂谁！” 徐嘉屿简直莫名其妙：“我没惹过你吧？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男生寸步不让：“自己搞那些恶心事儿，还不让人说！死变态骂的就是你！”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在篮球场旁边上网球课的龚书野听到这边传来吵闹的声音，定睛一看发现是徐嘉屿，于是赶紧赶了过来：“怎么还吵上架了？” “他无缘无故骂我！” 高个男生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不是到是想到了什么，更恶心了：“一个接一个的，都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病。” 徐嘉屿愣在原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究竟在说什么，脸色霎时白了下来。 篮球场的风波也吸引了老师的注意。体育老师走上前来，问他们：“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不训练了？” 人群慢慢散开，大家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高个男生也和自己的搭档走了，只留下了孤零零的徐嘉屿和龚书野。 龚书野摸了摸徐嘉屿的头，又顺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在徐嘉屿刚想做出反应时就收回手：“你没事吧？” 徐嘉屿的目光有些慌乱：“我……我不是……” “嗯，我知道。”龚书野的声音很温柔：“还想上课吗？反正都自由活动了，我请你吃鸡蛋仔？” 两人走出篮球场，徐嘉屿方才慢慢稳定了自己的心神。他早已经不是当初根本无法面对自己性取向的小孩子了，但之前的那些不好的回忆还是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子里，让他下意识地紧张、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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