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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的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许由转身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双腿发软，仅凭本能地、在泊车员的搀扶下坐进主驾。 安全带拉了三次都没有插进去，许由才察觉到他的手还在抖。最后在泊车员的帮助下，安全带才成功系好。 他忘记开导航，一脚油门踩出去，脑子也根本想不出路线。几乎是下意识开直线、拐弯，开到哪是哪。 从后视镜瞥到一辆黑色库里南紧跟其后，堵在胸腔的那团气开始不断膨胀，堵上喉间和鼻腔，他简直要窒息。 街道限速60，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甩掉那辆库里南。油门踩到80，一直飙升，90、100—— 保时捷的车身开出残影，引擎声浪轰鸣。许由连压了三个黄灯，超车的时候险些撞上。 在油门即将踩上110，后视镜里的库里南在路口停下，没有跟上来。 许由右拐，看不到库里南的车身后，那根弦才缓缓松下来，油门也松了，车速慢慢下降。 突然右侧方开出来一辆车，许由眼疾手快打方向躲避，车身猛地左拐径直撞向高架桥墩。车头几乎变形，挡风玻璃破碎，他的额头磕在方向盘上破了一个口，玻璃残渣擦过侧脸和耳朵，划出小小的口子，渗出血珠。 许由脸色苍白，解开安全带下车，双脚踩在地面上都是软的。此刻只有后怕，无尽的后怕。如果不是他稍稍拉回一丝理智，如果他没有降低车速，现在只怕连人带车都成了一地碎片。 他靠着车身深呼吸，掏出手机，颤抖的手指拨通许逸的电话：“来接我，三元桥下面，京密路。” 熨帖的衬衣皱出很多痕迹，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额头、脸颊上还有血迹。许由缓缓蹲下来，也顾不上地面上的尘土，跌坐在地。 许逸40分钟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许由。 “怎么了哥，你这是……”许逸看了眼车头变形的911，再看了眼脸上还有血的许由，“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许由在许逸的搀扶下起身，摇头，“什么都别问，我不想说，车钥匙给我。” 许逸递上自己的车钥匙，许由接过来，随手指了指911，“帮我处理下。” “哥你一个人开车行吗？你等下我送你回去。” 许由摇头，径直走向许逸那辆招风扎眼的桃粉色大G63。 轮胎挺稳的瞬间，许由的呼吸才吐出来。香榭壹号的地下车库很宽阔，这一层他全买下来，不会有别的车进来。 静谧的空间只听得见机器运转的声音，许由往后靠，脑袋搭着主驾椅背，呼吸有些不畅快，突然很想抽烟。他从来没抽过烟。 打开中控台下的储物盒，翻开上面一层东西，许由找到一盒好彩特供烟。白金盒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着细光，抽出一根咬在唇间，打火的手指还在发抖。 吸了一口后猛地一阵咳嗽，浓烈的烟草味充斥口腔，钻进肺里，身体里翻江倒海似的。咳得眼角都有泪，整张脸涨红，也算是恢复了点血色。 许由没再抽第二口，修长的指节夹着烟搭在窗沿，骨头连着筋都被抽掉一般，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他摘掉眼镜，整个身体脱离般倚靠着椅背。 直到烟管燃尽，猩红的火点烫了一下指缝，他才回过神。熄火、下车，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踏入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带如音符一般，从眼前一条一条亮到客厅。 穿过走廊，进入正厅。 客厅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京市最好的夜景。 许由站在客厅的地毯上，掌心里的手机和车钥匙“咚”得一声掉落，在地面上滚了一圈。 有一颗心脏，也随着一起往下掉，还没有着地。 门铃响了一波又一波。 傅迟、许逸、助理。 许由统统不管，手机关机，门也不开，躲在被子里，躲了三天。 睡了这几年来最长的一觉，许由醒来的时候却感觉浑身都很累。曾经最忙的时候通宵三天他都没有这么疲惫过，此刻眼皮都抬不起来。 捞过手机开机，无数条消息万箭齐发，手机险些卡死机。 许由的脑子还有一点清醒，看完工作消息，按照优先级和紧急性回复了助理。其他的私人消息，他只回了许逸。 助理得到回应，赶紧发了条消息来询问许由现在方不方便工作，她可以将文件送到家里来。 许由回：“不必，一小时后我到公司。” 简单梳洗整理，许由随手拿起玄关抽屉里的车钥匙。等走到车库解锁的时候，才发现是保姆阿姨的买菜车。 懒得去换，许由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 上车、系好安全带，车辆驶出车库。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今天总被别车、加塞。埃尔法没有耀眼的车标，他开车一向比较礼让，让了第一辆后，大家都在他前面变道加塞。 加塞多了，心头也开始烦躁。 连车都知道欺负脾气好的人。 堵了一个小时，许由才开到公司。 助理早就在办公室外等着，一见到他的身影赶紧跟在身后，语速极快地汇报累积的工作。 说了一半，助理停顿了一下，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许总，今天的搭配很独到呢。” 许由顺着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珍珠银灰色的西装打了一条浅蓝色的领带，突兀、别扭、极其难看。 许由没说什么，进办公室的时候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一一回复助理的工作汇报，等人出去后，他才仰躺在软椅上。 真不像他啊，他想。 宽大的EVP办公室，风格优雅，处处都彰显着商务精英格调。 他还是许总。 有必要因为一场游戏，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吗？ 答案是——当然没有必要。 许由打开文件，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在文件尾页利落潇洒地签下“许由”二字。 就当做玩玩而已，他不是玩不起。 许由心里失笑，他越丢魂越狼狈，就越显得他在意。游戏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心里这么想着，他也付之实践。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又恢复了那个优雅迷人的许由。 买菜车的车钥匙特地从抽屉里摘出来，他今天开着一辆阿斯顿马丁DB12，通黑的车身，连轮毂都是黑的，如同它的别称“黑武士”，全副武装自己。 黑武士破开道路，车辆纷纷避之不及。没有别车、没有加塞。 许由的手肘撑在窗沿，指节托着下颌，单手掌着方向盘。 对，没错。这才是他的生活。畅通、顺心。 今天搭配的大衣和西装也是墨黑色的，别致地在领带下戴了一根领针。熨帖的西服衬得他身形修长，利落的腰线包裹着劲瘦的腰腹。 许由跨下车门，一尘不染地皮鞋踩在地面上，风度翩翩地下车、关上车门。 他的办公室在D栋，但今天车停在F栋——距离D栋最远的一栋办公楼。 下车的时候遇到几个认识的同事，大家互相熟稔地打了个招呼，有眼尖的同事打趣道：“哟，许总今天更迷人了，新车？” 许由摇头笑，“不是，放好几年了，开出来抖抖灰。” 几个人道别，许由走进F栋的电梯间。 越躲什么就越来什么，手机里助理发消息说傅总找他。 傅迟的消息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人，他都是已读不回。公事他看一眼就交代给助理，私事他扫一眼就懒得看完。 许由回复：“说我外出，你去他办公室代我出席。” 助理：“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是我的助理，那就是我的心腹，去吧我相信你的能力，年底奖金给你加倍。” 许由几句话就哄得助理代他出征面圣，结果就是吃了傅迟一个闭门羹。 傅迟开始用各种方式“宣他进宫”，邮件、私聊、群@，他都不管，反正没耽误工作。 EVP嘛，还是有点份量的，有时候CEO也得哄着。 许由以前看在上下级才比较谦逊，现在几乎是破罐子破摔。集团园区这么大，他不想见到傅迟还是比较容易。 躲了三天，他没想到傅迟居然开始调园区监控，周四大好的早晨，他正坐在F栋的咖啡厅享用早餐。 助理给他通风报信，说傅总一早来就在监控室看着他的车开进F栋地下车库，盯着他走进咖啡厅坐下，然后带着一二三助来抓他了。 许由险些喷出一口咖啡，抓起一旁的电脑包，嘴里还咬着一大块可颂，急匆匆离开咖啡厅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问助理：“我去E栋。” 助理说：“不行，傅总的手机开了监控权限，可以随时看到园区的任何公共区域。” 许由咬牙：“监控死角你知道吗？” 助理隔了几分钟才回：“进入死角之前也会经过监控区域的，我刚才问过技术部的老师，好像B栋12层靠左的楼梯间的监控前天坏掉了，还没修好。” “好，我去B栋，你帮我盯着傅总，这个月绩效给你打满。” 许由绕开人群，乘坐电梯前往B栋。 傅迟一边走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监控视角下的许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跳上跳下。 等到人影钻进B栋大楼时，他按下手里的对讲机，和安保中心说道：“我家的小猫跑出来了，麻烦带人到B栋，所有大门都关上，暂停出入，我现在就过去抓回来。”
第24章 失序24 许由站在B栋12层的楼梯间里回复工作消息，屏幕上跳出一封内网邮件。点开看了一眼，主要是说明B栋上午需要进行紧急故障排查，暂时中止网络通讯信号，恢复时间待定。 还没看到底，屏幕就跳出无信号页面。移动通讯、无线网都被屏蔽，手机接收不到任何消息。 他还在想要不要离开B栋，找个有信号的大楼，否则接收不到助理的通风报信。一点都没注意都12层楼梯间里，由远及近、向他逼近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许由终于意识到有人来了，在他转身的瞬间，正对面的防火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高大的身影从门后走出来，反手关闭大门，清晰的落锁声，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许由登时怔然，傅迟站在门口，一步一步朝他逼近，背光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落拓。但语调仍是平稳的，眼眸直视自己，如雄狮狩猎的信号，问道：“躲够了么？” 被抓到的人本能的想要跑开，许由的双腿比大脑先运作，大步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防火门，却怎么都打不开，防火门被中控室落锁。 厚实的大门推不开一丝缝隙，许由又气又恼，拳头捶在门上。他往后退，试图远离傅迟。转身的瞬间，手臂被紧紧拽住，整个身体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往后带，落入一个严实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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