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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堇吸了吸鼻子,伸手抱起一旁的相框,递给高荣:“妈,你看,我把我爸带来了。” 高荣茫然接过相框,扯下包裹的黑布,黑白照片上是唐盛明微笑的脸。高荣颤抖着手抚摸着相册,音量骤然提高,盛满怒意:“小堇,你拿一张照片给我是什么意思!还是一张黑白照,你在咒你爸死吗?” 唐堇闻言恐惧地睁大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试探地问道:“妈,我爸现在……在哪里?” “你爸在家等着我回去啊!”高荣哭的泣不成声:“他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我得回去照顾他!小堇,你快求求他们,让我回去吧,你爸没有我,根本不行啊!” 唐堇踉跄地跌坐在地上,刺骨的寒意传遍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着麻。 这到底是怎么了? “妈,妈,妈!你看着我,看着我!”唐堇狼狈地爬起身,双手箍住高荣的肩膀,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我爸已经走了,他离开了我们!” “啪——” 高荣骤然瞪大双眼,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甩在唐堇的脸上:“不孝子,你怎么能咒你爸呢!你爸他活着,活的好好的!” 高荣情绪崩溃,话音未落,身体猛地一僵,转身的瞬间朝后倒去,晕过去了。 唐堇安顿好高荣,跟护士反复叮嘱完注意事项,走出了疗养院。 夜慕沉沉落下,浓稠的黑暗像一个庞然巨物,像是要将唐堇一点点地吞噬掉。 他累得厉害,前所未有的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头只剩一片茫然——家在哪里? 他好像早就没有家了。 中秋之夜,万家灯火,满城暖黄的光揉在雨雾里,温柔得刺目,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跌坐在疗养院门前的台阶上,秋雨淅沥,细密的雨丝穿透单衣,渗进皮肤,寒津津的。 他懒得动,将头埋在两臂初之间,此时此刻,他只想做一只鸵鸟。 不知坐了多久,一双湿漉漉的皮鞋出现在视线里。唐堇一怔,缓缓抬起头,撞进孟柏舟那双幽深的眼睛里。 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笔挺的身姿立在雨雾中。 他喉咙动了动,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喉咙气流颤动,却只拼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回家。” 作者有话说: 小苦瓜唐堇
第17章 闭上眼睛爱 唐堇望着孟柏舟悬在眼前的手,脑子里乱作一团。他该拒绝的,他和孟柏舟之间隔着唐荃的影子,隔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与难堪。可是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独自撑了,累到想抓住这唯一递过来的手。 孟柏舟见他不动,又往前挪了半步,将伞压得更低,固执地伸着手,执拗道:“回家。” 就这两个字,让唐堇紧绷许久的防线溃不成军。 这一刻,他忽然想,就这样吧。 指尖颤抖着,搭上了孟柏舟月的掌心。 那掌心微凉,却足够宽大有力,唐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带着久违的暖意。 不如就闭上眼睛去爱。他在心里默念。 人就是这样,从未得到过,便不觉有何缺憾;可一旦想要的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偏偏要逼着自己放手时,却是万万不甘心的。 这一刻的唐堇,只愿活在当下。管他什么狗屁未来,什么纷扰过往,所有的顾虑和纠结,这团圆之夜,都不值一提。 当二人回到孟柏舟的住所时,李屏从厨房探出头:“少爷,你们先洗个热水澡,饭马上好。” 等唐堇和孟柏舟洗完澡下楼,一桌热菜早已摆放整齐。 孟柏舟给陈管家他们放了中秋假,此时房子里就只剩他们三个人。 李屏端着最后一碗汤上桌,孟柏舟抬眼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一起吃。 饭桌上静悄悄的,孟柏舟本就寡言,如今失声更是全程不语,唐堇和李婶也没什么话聊,只低着头扒饭。倒也怪,这份安静里没有半分尴尬,反倒透着点诡异的和谐,甚至还有点……温馨。 唐堇扒着饭,忽然留意到桌上竟然没有一道禽类菜。他记得孟柏舟向来不忌口,而自己不吃,是因为小时候在乡下被公鸡啄过,打那以后见着尖嘴的禽类就汗毛直立。心头纳闷,他忽地歪头看向李屏:“李婶,怎么没做禽类啊。” 李婶笑了笑,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孟柏舟:“少爷不让做,以前他最喜欢鸽子汤了,上次……” 话还没说完,孟柏舟绷着脸,用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碗边。 李屏连忙摆手:“好好好,我不说。” 唐堇望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若有所思。 “叮叮!”孟柏舟又敲了敲他的碗边,示意他吃饭。 “别用筷子敲碗边,会变乞丐的。”唐堇皱了皱眉,把碗往旁边挪了挪。 孟柏舟闻言抬眼,指尖屈起,在木桌边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而后抬眼挑眉,眼中泛着促狭的笑意,那意味再分明不过——你还有什么说的? 唐堇回望他,眼尾微挑,嗤笑出声,低眼垂睫的瞬间,眼底是藏不住无奈的软。 那是属于他们的暗号,不必多说。 孟柏舟继续若无其事的扒碗里的饭,可是嘴角不自觉上扬,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李屏看着眼前二人的互动,竟莫名感到欣慰,这清冷的屋子,总算有了点活人的烟火气。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些,雨点敲在玻璃上,月亮躲在乌云后面。秋雨的丝丝寒气被阻隔屋外,屋内却是暖烘烘的。 深夜里,唐堇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窗外的雨已然停歇,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悄然撒入。身旁的人似是翻了个身,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后,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孟柏舟已经沉入梦乡。 唐堇缓缓闭上眼,高荣泪流满面的脸在脑海中不断浮现。他心里盘算着明天给吕辰逸打个电话咨询一下。可是一想到前两天自己的那些冷言冷语,心中愈发憋闷。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孟柏舟的睡脸呈现在他眼前。 孟柏舟的眉头微微皱起,高挺的鼻梁称得那双眼眸愈发深邃,嘴唇看起来饱满而柔软,应该……很好亲吧。 鬼使神差地,唐堇竟吻了上去,冰凉的触感,真的很软。 刹那间,唐堇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血液沸腾地涌向四肢百骸,大脑一片空白。 操!自己在干什么! 他猛地撤回身子,后背一层冷汗。 肯定是疯了。 唐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孩子的呢?确切地说,是喜欢孟柏舟。 大概是高二那年孟柏舟被他那个不值钱的弟弟绑架,从派出所出来后仍心有余悸。 也可能是知道孟柏舟和唐荃有婚约的那一刻,心痛如刀绞。 又或者更早,六年级的时候,因为没能保护好唐荃,致使她心脏发作,唐盛明第一次对他动了手。他负气离家出走,偏巧那天下着大雨,他躲进了一个烂尾楼里。天黑视线极差,他不小心被地上钉子穿破了脚背,只能在黑漆漆的烂尾楼里抱着双膝大哭,满心委屈又绝望。就在这时,孟柏舟像一道光一样出现在了他身边,将浑身湿透的唐堇背回了家。 唐堇蜷在被子里,盯着窗帘上的暗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喜欢孟柏舟。 这个念头像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不敢碰,却又时时刻刻在疼。 突然想起初中读过的一篇散文,其中有一句这样写到:爱情是荒原上一棵野草的孤独。如果它没有被发现,它连自己的孤独都不知道。 这一夜,唐堇的爱意被唤醒。 第二天起床,唐堇不出意外地顶着两个熊猫眼,萎靡地坐在餐桌边喝牛奶。 孟柏舟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虽即便还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但主动给唐堇拿了冰袋,甚至温柔地帮唐堇擦掉嘴角的奶渍。 唐堇还没从昨晚的心悸里缓过神,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可对方就像没事人一样,好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情。 孟柏舟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别走神快吃饭。 唐堇回过神来,倏地站起身,扔下一句:“我、我去打个电话。”话音未落,像只受惊的兔子,冲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唐堇背抵门板,手覆在胸口,暗骂一句:“没出息!” 然后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吕辰逸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犹豫了。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拨通键。 “喂,你好。” 听筒里的声音清润温和,和吕辰逸本人一样,不带半分戾气。 唐堇攥紧手机,声音有些干涩:“吕医生,我是唐堇,我母亲……” “唐先生,您好,我正要联系您。”吕辰逸的语调仍旧冷静,却增添了几分凝重:“关于高女士情况,不是很乐观。” 唐堇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记忆力减退,神思恍惚,近期症状有加重的趋势。我已安排好全面检查,需确认是否器质性病变,” 唐堇呼吸一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您,吕医生。之前……我多有冒犯,总之谢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拿孟总的钱,替孟总办事。”话音落下,不等唐堇说什么,电话便被利落地挂断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起身,打开房门,缓步走下楼。 客厅里,陈管家已经等在楼梯口,欠身递来一把钥匙:“唐先生,少爷说他中午有饭局,您今天的时间自己安排……您可以去看看您的母亲。这是少爷给您留的车钥匙。” 唐堇看着那把车钥匙,愣了一下。这还是孟柏舟犯病后,他第一次自己出门。 原来,孟柏舟什么都安排好了。 车子平稳驶出别墅,一路向东郊疗养院开去。 越靠近目的地,道路两旁的树木越茂密,渐渐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松柏林。每次驶入这片林子,唐堇都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沉重,压抑。 陪着高荣做完所有检查,陪她吃了晚饭。等一切结束,走出疗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唐堇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寂静。 他双手撑在方向盘上,头向下垂着,无意识地,指尖一按——“滴——” 一段刺耳的鸣笛声,划破这片树林的死寂,惊起树上栖息的鸟,在车顶盘旋几圈后又回到巢穴。 吕辰逸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可以放心的是,高女士不是阿尔兹海默症,非器质性病变,是可逆的。” “你父亲的离世,她无法接受,所以她潜意识想要‘逃避’现实。抑郁性假性痴呆,如果能得到心理疏导,走出悲伤,是有希望治好的。” 一字一句,砸在唐堇心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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