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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娜眼底渐渐腾起水汽，声音轻得像叹息：“离家最久的一次，他走了整整两个月，杳无音信。那期间，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又惊又喜，却又联系不上他，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至今想起来……。”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继续说道：“然然，你不知道那有多煎熬。我实在等不起，也不知道杨帆什么时候能回来，更不知道他会不会负责。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打掉那个孩子。” “可是我没有钱，连最便宜的无痛人流都做不起。” 乔娜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耻与绝望，“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在巷子里的小广告上找了一个黑诊所，地址藏在阴暗潮湿的老旧居民楼的地下室里。” 说到这里，乔娜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时的寒意与疼痛，声音里满是恐惧：“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个地方有多恐怖 ——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一股陈旧的霉味和铁锈味，手术台是一块冰冷的铁板，上面还沾着污渍。” “没有麻醉，没有任何安抚，医生面无表情地让我躺上去。冰冷的器械伸进身体里的那一刻，我浑身都在发抖，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么冷，那么疼疼，还有看不到头的绝望……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虚弱地扶着墙走出诊所时，就看到他一脸怒气地站在巷口。” 乔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致的讽刺，眼底翻涌着恨意，“他半句不问我身体怎么样，不问我这两个月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反而怒气冲冲地抓住我的手腕，质问我为什么要把他的孩子打掉。” 她突然握住林怡然的手，满眼的绝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居然质问我。” “他凭什么质问我！” 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落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我气不过，冲上去就想扇他一巴掌。” “然后呢！”林怡然重重地捏了捏乔娜的手心。 乔娜的苦笑更深了，眼底的泪水终于滑落，砸在手背上：“那时的我刚做完手术，哪还有什么力气？那一巴掌落在他脸上，连点声响都没有。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然后拽住我的头发，把我强行拖进了出租车。回到出租屋，他像疯了一样对我拳打脚踢，什么难听骂什么。” “我痛极了，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口，但最痛的不是身体。” 她再次指向自己的心脏，声音沙哑破碎，“是这里，痛得像要死掉一样。” “然后呢？总该分手了吧？”林怡然望向乔娜空洞的眼睛，喉间发紧。 乔娜摇头，“分手？根本分不了。他像鬼一样缠着我，搬到哪里都能找到。每次大打出手后，隔段时间他又跪着求我复合。”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钱都是骗来的、赌来的，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一次见面，他跪在我工作的饭店门口，求我给他两万块，说这是最后一次，还完债就再也不赌了。周围人都在看我们……”她苦笑一声，眼底的泪终于滑落，“我跟他去了银行，取出了所有积蓄，那钱是我妈偷偷打给我的。他拿了钱后就此消失，如人间蒸发。直到某天在饭店电视上看到新闻——一群诈骗犯被抓，我看到了他的脸。” 乔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静静伫立。 夜的最后一层墨色被撕开，黎明的微光映照出漫天纷飞的大雪，洋洋洒洒，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漂白。 玻璃冰凉，凝结出细密的水珠，乔娜的眼眸也是湿漉漉的。 远处的楼宇、街道、树木，所有的棱角都被抚平，覆盖了厚厚一层纯白，也试图覆盖一切肮脏与不堪。 可是，雪下面是脏的，是泥泞，是垃圾。 乔娜转过头，望向蜷在沙发上熟睡的林怡然，无奈地摇头轻笑。她走过去，轻轻为她盖上一块绒毯。 “然然……”她俯下身，凝视着那张白净细腻的脸庞，甚至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喉间涌起叹息：“你太干净了，像这雪一样。”
第52章 乔然心动1 乔娜推开林怡然卧室的门，视线便被一片黑暗裹住，深蓝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外的天光竟没有一丝透进来。 宋也宁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摸着林怡然的头发柔声劝道：“宝贝，你的朋友来看你了，妈妈把灯打开好不好？” 枕上的人似乎极轻地点了点头。宋也宁打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台灯，灯光非常的暗淡，但足以让乔娜看清林怡然苍白的半张脸，另半张没在枕头里。 宋也宁冲乔娜微微点了点头，脚步放得更轻，悄无声息地带上门。 “然然？” 乔娜一出口，声音干涩沙哑。她下意识地想冲到床边，却怕刺激到床上的人，刚抬脚又克制地落下。她努力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然，最近……你过得好不好？我……” 很想你。 那三个字乔娜还没说出口就全堵在喉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林怡然听到她的声音，身子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目光缓缓下移，看到了站在床尾局促的乔娜。就在同一时刻，她的眼底迅速漫上水汽，模糊了视线，仿佛是受了千般万般的委屈，她哑着嗓子，带着哭腔控诉：“乔娜，你怎么才来啊……” 说完，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落在枕边。 乔娜再也忍不住地扑倒林怡然的床前，趴在她的肩头痛哭起来，肩头耸动，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对不起，我错了，都怪我”。 楼下客厅里，林振山夫妇听到哭声，反倒齐齐松了口气。自从从机场把女儿接回来，那个从前爱说爱笑、眼里总闪着光的林怡然就像丢了魂，整日沉默着，不哭不笑不闹，活脱脱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唯有进了浴室，她会疯了似的搓洗自己，不把皮肤搓得通红发烫、几乎要磨破一层皮，绝不出来。夜里更是频繁惊醒，睁开眼就直勾勾瞪着天花板，嘴里喃喃念着：“乔娜快跑，快跑！” 起初，两人还能连哄带骗让她吃点东西，可近来林怡然愈发抗拒进食，即便勉强吃进去，最后也会尽数吐出来。夫妇俩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半，实在走投无路，才拨通了孟柏舟的电话，恳请乔娜来看看女儿。 此刻，林振山望着天花板，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些 ， 至少，女儿肯说话了。 两人相拥着哭了许久，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乔娜直起身，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林怡然，指尖轻轻将她脸颊上被泪水黏住的碎发顺到耳后，一路往下，抚过她清瘦得的脸颊、单薄的肩头、细弱的胳膊，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头一紧，疼得喘不过气。 “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她的眼泪又无声滑落，砸在林怡然的手背上。 林怡然指尖微颤，轻轻拂掉乔娜下巴上悬着的泪珠，眉头蹙起，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也瘦了。” 乔娜猛地攥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贪婪地来回蹭着。这熟悉的触感竟让她觉得很委屈，又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她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揉搓着，又酸又疼。 哭够了，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林怡然本就体虚，听着乔娜的声音，渐渐抵不住睡意，呼吸变得绵长。 乔娜紧紧盯着这张脸，连眼睛都舍不得眨，指尖细细勾勒着眼前人的轮廓，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再不让她受一点伤害了！乔娜心想。 接下来的两天，乔娜顺理成章地住在了林家，与林怡然同吃同住。乔娜一勺一勺地喂她吃饭，哄着她多吃几口；给她洗澡，为她吹干头发；夜里守在旁边，睡得极浅。在林振山的默许之下，她还会牵着林怡然的手，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晒晒太阳。 林振山看着女儿有了明显的变化，偶尔会主动和自己说上两句话，便不再排斥乔娜留在女儿身边。只不过对乔娜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乔娜并不甚在意，只要让她留在林怡然身边怎么都行。 乔娜和林怡然说起福安，说起它刚被捡回来时就手掌那么大，毛脏得打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叫起来都有气无力。如今却威风凛凛，追着激光笔跑遍全屋，还会趴在她膝头打呼噜，把肚皮露出来撒娇。林怡然从小就喜欢小猫，可母亲对猫毛过敏，父亲又厌恶小动物，一直没能如愿养宠物。听乔娜说起乔安，她眼底渐渐有了光亮，恨不得立刻就见到那只猫。 当林怡然向父亲提议，想去乔娜家住时，林振山没对女儿发作，却把乔娜叫到院子里，积压多日的焦虑与怒火一股脑倾泻出来，足足骂了半个钟头。后来经不起林怡然的恳求，他最受不了女儿和自己撒娇，更何况是现在的林怡然，他更是有求必应，最后还是妥协了，但是必须得有保镖保护。 乔娜领着林怡然回家的当天，就给唐堇打了电话，让她把福安送过来。林怡然此刻还不愿意见人，唐堇心领神会，放下装着福安的猫包，只轻声说了句 “有事随时叫我”，便离开了。 猫包刚被解开一道缝，一团毛茸茸的身影就钻了出来。林怡然眼睛瞬间亮了，不等福安适应，便迫不及待将它抱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不肯撒手。她鼻尖蹭着猫柔软的绒毛，一遍遍地亲着它的脑袋，指尖轻轻捏着它的耳朵、挠着它的下巴，怎么稀罕都不够。福安倒是好脾气，任由她将自己捏扁搓圆，没一会儿身上的毛就被揉得乱七八糟，像团炸开的棉絮。 乔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林怡然鲜活的模样暖得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酸酸的暖意，眼眶微微发热。 等乔娜做好饭出来，就见林怡然已经抱着福安歪在沙发里睡着了，一人一猫呼吸都浅浅的，画面美好得不像话。乔娜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目光落在林怡然恬静的睡脸上，一时间竟舍不得将人唤醒。 像是不满被打扰，福安忽然抬起头，冲着乔娜 “喵” 了一声，林怡然眼皮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聚焦的瞬间，正撞进乔娜眼底的柔光里。 “起来吃饭了。” 乔娜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林怡然抱着猫，乖乖跟着乔娜走到餐桌旁。桌上摆着的全是她爱吃的菜 ，香气扑鼻。她瞬间觉得腹中空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就想去拿筷子。 乔娜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放下猫，去洗手。”声音虽柔，但是语气不容置疑。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福安，乖乖走到洗手间去洗手。 乔娜盛了碗汤，轻轻放到林怡然面前，语气里带着命令：“当归乌鸡汤，补气血的，都喝完。” 林怡然双手捧着汤碗，一阵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乔娜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拿起勺子在碗底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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