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伤处撕裂般的疼痛传来,比刚受伤的时候还要剧烈,还要痛彻心扉,辐射到五脏六腑。 剧痛的伤腿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季抒游向前扑去,摔进那一地的残花里。 餐厅中一阵喧哗,惊呆的服务员后知后觉地一拥而上,已经走到门口的于开宇听到声响,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到季抒游被两个比他矮正正一个头的服务员搀回轮椅,头顶的灯光异常刺眼,眼泪又不争气地模糊了整个视线。 骗子……混蛋! 又转身,彻底踏出了餐厅的大门。 室外的气温不算很低,于开宇却感到彻骨的寒冷,来往的车辆打着灯,和街边商铺的霓虹闪得眼睛生疼,喉咙好像被人掐着,喘不上气。 一位黑人大姐从他身边路过,见于开宇的异状,关切地问候他有没有事。 于开宇没听见,其实也不知道面前的路通往哪里,两条腿机械地摆动。 季抒游是怎么看待他的? 一个迟钝、缺爱,因为网络上三言两语的陪伴就付出真心的傻瓜。 季抒游这一次,是真正地将Lea从他的生命中彻底夺走了。 他向“Lea”讲述修尔曼州那个危情的雪夜时季抒游在屏幕那头想什么,让季抒游帮忙制作给“Lea”的礼物时他在想什么,倾诉羞愧于在游戏中打伤季抒游时又在想什么? 大概实在想于开宇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吧,一个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那份点给“Lea”的外卖呢,全都落进季抒游的肚子里了吗? 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吃,那些鼓励,那些安慰,那些流动在于开宇与Lea之间的情感。 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 那些他关于“喜欢”的思考,对心动的求索,全部都是笑话而已。 于开宇尝到了彻底的悲伤,仿佛一瞬之间开了窍,被打通了情绪的上限。 强烈无法抑制的情绪就从身体里涌出来。 他曾经一度好奇什么是喜欢上别人的感觉,甚至羡慕他人强烈的爱恨,但如果早有人能告诉他,真正喜欢上某人的代价这样惨烈,这样疼痛,他就不好奇了。 于开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飘回公寓的,好像在路上游荡了很久,却又没有任何关于此的记忆。 进了一眼就能看完公寓,视线被床头柜上看了一半的书吸引,于开宇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捂着嘴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反倒是让胃酸翻涌灼烧着食道,。 他一头栽进窄小的沙发,抱枕覆盖住整张脸,空气渐渐变得稀薄,于开宇在迷离的幻觉中,又回到了那条飘摇的小船上。 金色海藻的主人面容变得清晰,和把“她”带走的人一模一样,那是季抒游的脸。 明明线索那么多,破绽那么明显,偏偏要等丑陋的真相在面前完全揭露,才发现一切可疑的、想不通的、没有答案的,都摇摇欲坠。 他早该发现的,只是始终在回避,刻意忽略掉这个可能性。 惊醒时于开宇只觉得透骨的凉意潮水般没过全身,伸手拉过搭在靠背上的毯子裹在身上,又没由来地一阵燥热。 反反复复几次,于开宇又困倦又无法入睡,还是翻身下了沙发进了浴室。 水洒到感官变得迟钝的皮肤上也不知道是冷是热,匆匆冲一个澡,摸着黑调高了暖气的温度,躺到床上又陷入不间断的噩梦。 这一觉不知道该是说睡着还是昏迷,总之醒来的时候看不清天光,手机上也多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于开宇拿手机的手不稳,幅度轻微又频繁地颤抖着,勉强能看清未接列表的名字。 出现最多的是季抒游,于开宇又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点开名字后的感叹号拉黑了季抒游的号码。 然后就是加洛博士和一个同学,他这才想起来看时间,早就已经过了该去学校的时候。 于开宇叹口气,正准备给加洛回拨过去请假,公寓陈旧的木门就被敲得哐哐响。 “于开宇!” 于开宇觉得自己大概是又发烧了,五感都变得很不敏锐,门外的人喊道第三声他才听出来是不想见的人。 敲门声和喊名字喊哥哥的声音交替着不停歇,于开宇把被子盖过头顶,微弱地隔绝掉一点音量,却隔绝不掉胸腔的阵痛。 季抒游又给于开宇拨去一个电话,发现从转至语音信箱变成了无法接通,于开宇把他拉黑了。 拄着拐站立不了太长时间,顾不上地板干不干净,他很艰难地靠着门框,浑身泄了力气一样坐下。 其实他也拿不准于开宇在不在家,只是听加洛说于开宇没去上学,脑子一热就又从医院跑出来,来到于开宇的公寓门口。 打不通电话他本来又想去拿于开宇的备用钥匙,但明白如果这么做了,像一个入室抢劫的暴徒,就永远都没有被原谅的机会。 也不管门里有没有人听,季抒游自顾自坐在地上对着门说:“Lea是我让你那么难接受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门的那边不会有回应,季抒游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安静了半晌,“但是我没有办法了。” “你有看到过吗,很多人说隔着网络产生的感情比面对面的荷尔蒙吸引更纯粹,你相信吗?” “你那么喜欢Lea,可Lea就是我,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陪你聊天,可以面对面的聊,你喜欢和我聊天的,对吗?” “如果你觉得我骗你了,我罪该万死,就罚我,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老旧的门框轻微地晃动,发出一点声响,季抒游惊喜地看到门从里面被推开,下意识伸手抵住了露出来的一点点内门,想把开门的角度推得更大一点。 “哥哥……” 但推到一半,金属摩擦的铿锵声击碎了他的希望,于开宇插上了防盗链,从门缝里丢出来一包东西。 公寓内没有开灯,楼道里的灯光也很微弱,只有小小的窗子里招进来一点点自然光,让季抒游看清了于开宇有些憔悴的侧脸。 门内的人没有表情,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却又好像有能让季抒游心跳的一切。 于开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砂砾一样剐蹭着季抒游的心:“你不需要假惺惺地道歉,是我傻。” 说完,于开宇一把推开了他抵着门的手,把门又狠狠在季抒游面前关上。 季抒游急得又直拍门,喊于开宇的名字。 喊了半天也没再把门喊开,颓丧地靠上墙面,手里抓着于开宇扔出来的东西。 季抒游光是用摸的,心就跟着面色沉下来。 于开宇用那套定制西装包着胸针统统还给了他。 季抒游登时就慌了,昨天眼睁睁看着于开宇离开背影却追不上的绝望又找上他,仿佛于开宇从屋里丢出来的不是衣服和珠宝,而是季抒游被从他的世界彻底驱逐。 失去情绪控制的季抒游也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铁门被拍得震天地响,这一层楼道的尽头还有一户租客,骂骂咧咧地开门探出头让空气中飘满了F word。 季抒游怼回去的脏话已经到嘴边,于开宇的房门终于是又开了,他哑着嗓子跟不常见面的邻居道歉,等对方砰地摔上门,才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季抒游。 在于开宇的印象里,季抒游骄傲、风光,站着的时候背总是挺得很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东西能够压垮他的肩膀。 可他现在就只是拖着一条伤腿坐在自己脚边,病号服外披着一件揉皱的夹克,胡茬冒出一点头,在下颌连成一片惨淡的青灰色,看不出丝毫Lea那张照片的影子了。 比于开宇见到受伤,见到跌到,都要更狼狈。 于开宇穿着单薄的家居裤,楼道里穿堂风冷不丁地掠过,原本就有点发热的他被吹得一个激灵。 和一脸狼狈的季抒游对视片刻,他说:“我给梁哥打电话了,一会儿成博士会来接你回医院。” 季抒游一把抓住他的裤脚,“我不走。” 于开宇不愿意再看他这幅样子,仰起脖子把脸抬得很高,握着门把手就要进门去。 腿却抬不动了,季抒游温热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才恢复没多久的手臂环着他的大腿。 “你骂我吧,或者打我……总之,别不理我。” 季抒游的声音低沉,说话却嘟嘟囔囔的,听起来可怜得很,于开宇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你别这样……” 季抒游侧着脸在于开宇的腿上蹭了一下,胡茬隔着布料刮得皮肤痒痒的,随后发现了些什么,抬头看着于开宇。 “你身上好烫啊,是不是又发烧了,有没有很难受?上次你说那个病号饭好吃,我再叫人给你送……” “不用了。” 季抒游又在提醒于开宇Lea不存在,是季抒游假扮来骗他的事实,他刚刚冒出来一点怜悯也荡然无存。 “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不行!” 季抒游抱着于开宇大腿的手臂缩紧了。 “不行……”于开宇听到他喘着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你、你,你……” 季抒游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于开宇站在楼道里被没有规律的穿堂风吹得发晕,半蹲下来伸手去掰季抒游环在他腿上的手臂。 常年训练的手臂使起劲比于开宇的腿都要粗,于开宇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虽是掰不动,但季抒游也有点急了,口不择言道:“你、你得对我负责!” 于开宇觉得听到了这辈子能听到的最荒唐的话。季抒游这个良心泯灭的骗子,刚才还装出一副可怜相说着道歉的话,现在居然还要让受害者负责。 “你说什么?” 于开宇的语气没有情绪波动,听起来却格外渗人,季抒游把他抱得更紧,整张脸贴在裤子上。 声音闷闷的:“我¥%#了。” 这回于开宇是真没听清,也放弃了跟季抒游比力气,又问:“你说什么?”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季抒游深吸一口气,“你害我硬不起来了!” …… …… …… 于开宇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烧坏了,“你说什么?!” 下一秒,季抒游终于放开了于开宇的腿,却一把抓过了他的手,把于开宇的手放到了,那个地方。 大脑空转了几秒,于开宇才意识到自己摸到了什么东西,整个头皮都炸开,猛地收回手,却又被季抒游捞回来。 季抒游索性就这这个姿势让于开宇跌进他怀里,于开宇被他拉得一个失重,差点跌坐在他还伤着的那条腿上。 害怕让季抒游伤上加伤,对方又说出什么要让他负责的话,于开宇被季抒游抱在怀里也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他受伤的地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