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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舅舅舅妈走在后面,舅妈悄悄说:“你妹妹跟你这个同学聊得很热络呢。” 我应和道:“他们两个都自来熟。” “你同学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刚要回答,舅舅就把话接过去:“哎呀,小孩子交个朋友你也问东问西。” “我问一下嘛,又不会怎样。”舅妈说。 “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单身,最近都很忙,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我如实说道。 “这样子哦,那你同学人不错的,忙也过来了。”舅妈说。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注视着陈青野,他在给表妹介绍教学楼,讲哪栋楼没有电梯,学生们爬楼怨声载道,哪栋楼是新盖的,里面设施很完备,还有哪栋楼里网络不畅,打游戏老是卡。两个人有来有回,聊得很愉快。 忽然,陈青野回头看了我一眼,猝不及防,我只好笑了一下,他没作反应,继续跟表妹说话。 我:“?” 早知道不笑了。 舅舅舅妈也在讨论着大学校园里的种种,舅舅讲起自己上大学时的光景,感叹光阴易逝人易老。 舅妈嫌他又借题发挥,我在一旁偷笑。 到饭点,表妹借口年轻人聚餐,把舅舅舅妈支走,只留下我和陈青野在学校。 陈青野请我们在学校餐厅用餐,排队的时候,表妹对陈青野说:“青野哥哥,要是你女朋友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吃饭呀。” 听到关键词,我装作不经意,其实已经悄悄竖起耳朵。 陈青野笑了一下,说:“没有女朋友,早就分手了。” “啊。”表妹很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官宣的朋友圈我还点赞了呢。” “就是在那个学期吧。”陈青野回忆了一下,“期末考试前后。已经——一年多了。” 我默默听着,仔细盘算时间线,所以我第一次去京港实习的那个夏天,陈青野就恢复单身了,怪不得当时我提到毕业后要考虑女朋友的去处,他没说什么,原来是已经没有女朋友了。 这是一条重要线索,让我心中的负罪感明显减轻,对一个单身汉硬起来,总比对一个有妇之夫硬起来好。陈青野的恋情短暂却轰轰烈烈,倒不意外,高中的那次也一样。 表妹说:“好吧,有点遗憾。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刚要对表妹这话表示疑问,只听她话锋一转:“哥,你的有没有来啊?” 怎么扯到我身上的? 陈青野学表妹,带着玩味的笑容问我:“梁予,你的有没有来啊?” 他的神情和语气就像我们从来没有闹过别扭、从来没发生过尴尬的事那样自然。 我“啧”一声:“你们两个不吃饭就别在餐厅占空间。” “哥,我可不信没人对你表示过好感。”表妹不依不饶,眼中露出八卦的光芒,“我和青野哥又不是外人,你跟我们透露透露呗。” “透露什么啊。排到你了,快去。”我催促她。 表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只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小女孩,反而变成了一个会问让我回答不上的问题的邪恶小女孩。 表妹嘻嘻笑着,打了饭先去找座位,只剩我跟陈青野,我要了两个菜,轮到陈青野,他对阿姨说:“来一份跟他一样的。” 等陈青野也端着饭出来,我说:“你不推荐几个好吃的菜也就罢了,还学我。”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陈青野说。 我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我和宋竹秋在京港吃饭那次。 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陈青野:“一直都小气——你又来京港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专注寻找表妹坐在哪里,我没有答陈青野的话,跟他的关系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恢复如初。 我不禁怀疑,难道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难道那天陈青野根本没有感受到我的不妥?难道他并不是有意和我疏远而是确实在忙,只不过是巧合加上我的疑心,才误会了他? 吃饭期间,陈青野问我:“你还住在那里?” “嗯。”依然是去年的公寓楼,只不过不是同一个房间,这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陈青野去了——虽然他没说要去。 从陈青野和表妹的聊天中,我得知他上个学期和接下来这个学期都要在公司实习,比上学要忙许多。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没跟我联系吗? 看来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 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自觉有些可笑,很多事其实无人在意,只是我沉浸在自己编排的独角戏中,所以才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午饭结束,陈青野的新生向导任务也就告一段落,表妹的大学生活一切良好,她跟初次见面的室友们相处得融洽,舅舅舅妈放心了,准备下午返回淮城,我当然也要回到我的住处。 于是我们一行人就此分别。 表妹热情地同陈青野道别:“谢谢你啦,青野哥哥,再见!” 陈青野对这个称呼很受用,表妹每次这样喊他,他都笑得很不值钱。 我不想承认,显得小器,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吃醋,吃表妹的醋——梁予,这太荒唐了。 倘若我也是一个天生勇敢开朗的人,敢于热烈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像陈青野那样,像表妹那样,像宋竹秋那样,我都不至于被这份爱意折磨好几年。 我难以对人表露的快感和痛苦竟然同根同源。 送走表妹一家,路边只剩我和陈青野。 气氛微妙,天气的热意在我们两人之间升腾,我想跟陈青野多待一会,很久未见,我对他有隐隐的依恋。可我没有理由再待下去,而且这是陈青野熟悉的地方,我继续留这里会占用他的时间。 我只好半开玩笑地告别:“那我也回去了,青野哥哥。” 这是极暧昧的称呼,是我一厢情愿,却希望陈青野理解为完全的玩笑。我依然如此懦弱,哪怕得知他是单身,都不敢明显地表露出什么。 陈青野听罢勾着嘴角,盯住我,盯得我不自在,他的视线往下移,似乎落在我嘴唇,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然后他说:“先别走,梁予,我有专业的事想问你。” 我听到自己松了一口气:“专业的事,你要打官司?” 陈青野说:“不是我。是别人,我替他问问。” “哦,可以。可惜我还不是律师,没法接案子,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建议。”我说。 “那我们找个地方聊。”陈青野说,“外面热,附近有一家咖啡馆,过去坐坐。” “啊,好。” 我就这样又跟陈青野走了。 几年前的冬天,团团作为一只温柔又胆小的小狗,对陌生的环境和突然出现的人类有些恐惧,就是如此这般跟在陈青野身边,希望得到陈青野的庇佑。 脑海里闪出团团的画面,我忍不住微笑起来。 陈青野说:“我的车在校门口。” “好。” 陈青野换了一辆新车,又或者说是买了一辆自己的车,他很绅士地替我拉开副驾驶车门,我郑重其事地说:“谢谢青野。” “这次怎么不叫哥哥了。” 我跨进车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陈青野轻笑一声,从车头绕到驾驶位,落座,关门,扣好安全带,看向我说:“走了。” “哦。”我的脸开始发热,幸好车载空调很足,有助于降温。早知道就不跟表妹学了,自掘坟墓。 “你什么时候能拿到律师证?”陈青野关心起我的事业。 “要先过法考,大四上学期才考完,然后实习,大概要一年才能拿到执业证。”我说。 “你要做哪方面?刑事?经济?” “婚姻家庭。”我说。 “哦——”陈青野若有所思道,“这种案子打多了会不会自己也不敢结婚了。” 我敷衍地笑了两下,心想不打这种官司我也不结婚。 我说:“但愿你不会成为我的当事人。” 陈青野无语地看了我一眼,这个表情很熟悉,像我经常做出来的,他说:“我真是承你吉言了。” 我说:“说真的,你以后有需要尽管问我,我可以帮你分财产、争小孩的抚养权什么的,最好婚前就问我,我帮你拟一份婚前财产协议。” 这倒是没撒谎,如果陈青野需要,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他。当然,他不需要是最好的,他最好永远都没有婚姻的烦恼,最好跟我一样不用结婚。但这是自私的想法,我只能自己偷偷咀嚼,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陈青野说:“梁予!你盼我点好吧——怎么收费?” 我大笑起来:“就冲咱俩的感情——当然是原价,打不了折。” 陈青野叹服地竖起大拇指。 咖啡店里装修雅致,原木色的桌椅自带清凉的味道。我们一人点了一杯饮品,陈青野要问我的是一起经济纠纷,据说当事人是他学长,他把手头的证据大致给我看了,我给出几个解决方案。 “好,我转达给他,具体的让他自己拿主意。”陈青野说。 “嗯。就这样?”我问。这么明了的案子在车上三言两语就说完了,至于来咖啡店吗。 “就这样。”陈青野点头,“怎么,嫌案子小啊。” “确实不大,都不用特意在这里说。” 陈青野说:“请你喝咖啡不行么。” 我故作警觉:“请我喝,要还的?” “不用还,但是——”陈青野坐在我对面,胳膊支在桌子上,托着脑袋饶有兴味地说,“你再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蹬鼻子上脸。 我让他滚,他笑得爽朗,像即刻就能滚走似的。
第21章 大四这一学年依旧忙碌,法考通过令我欣喜了一阵,我跟陈青野发消息报喜,这是我为数不多主动的时刻。 陈青野说:“恭喜梁律,来京港发展吧!” “要去。”我说。 陈青野说:“我也打算留在京港。” “好啊!”这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回答。我暗自想着,这样的话,我跟陈青野会不会常常见面,是不是就有机会——抱歉,我依然没有死心,等工作安定下来,我还是想靠近陈青野。 一切都很顺利,法考通过后,毕业论文、工作全都安排好了,还是我之前实习的律所,不过现在换了个身份,正式入职。这些让我时常有种“否极泰来”的感觉。 毕业前,陈青野问我有没有找好房子,我说还没有,这次是长租,我放弃了之前短租的公寓,打算过几天去京港看看房。 陈青野说:“房子我找好了,离你律所只有几站地。地址我发给你,你觉得合适就来。” “什么意思?”我问,怎么突然替我安排房子? “咱俩合租,这地方价格公道,上班也方便,关键是能分摊房费——你不会不愿意吧!”陈青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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