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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心了，最后一组硬拉没做起来，我有些心烦意乱，状态不好，干脆就这样结束锻炼。 表妹的消息发来着时，我正在进行电话咨询，瞥了一眼，消息中赫然出现“青野”两个字。 挂了电话再看，她说的是：哥，我在医院看见青野哥了，他一个人，抱着花 我：你怎么去医院？病了？ 表妹：月经不调，都是因为做实验写论文太大了！ 表妹发来一连串哭脸：哥，我好羡慕你，不用来月经。 我：…… 我：好了就赶紧回学校吧 表妹：哥，你请我吃一顿海鲜自助，吃完这顿我就要吃药调理了 又是一串哭脸。 我看了看今天的安排，说：一会儿午饭就去吃。你喜欢哪家？ 表妹：这个这个！ 随后给我发过来一个地址：哥你先去，我还挂了个皮肤科的号，可能要拿药 我：我去医院接你 我：皮肤不好还吃海鲜？ 表妹：就这一顿，放纵最后一次了 我：我在门诊楼外等你 表妹：好！如果是我早结束，我也在门诊楼外等你 前两年我考出驾照后买了辆车，出行方便了很多，医院的停车场没有车位，我转了一圈还是选择把车暂停在路边，又走了几百米才到医院门口。 表妹还在取药，我在约定地点等她。我与医院这地方渊源很深，每每靠近就想起我妈躺在病床上那些时日，如今回望起来倒也不会再难受，只是遗憾，我赚的一切，我妈妈都没有机会享受了。 哦对了，表妹说她看见陈青野—— 我也看见了。 就在我回头望向门内大厅时，陈青野刚好从里面走出来，他也看到了我，表情一瞬间变得诧异，甚至还有些惊喜——也许并没有，只是我的幻觉。 他跟小时候一样，留着同样的碎发，穿着同种风格的衣服，只是神情沉稳，显得更成熟了。 “梁予。”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也和以前一样，他说，“好久不见。” 我笑着应了一下，像见到所有老朋友那样寒暄：“你怎么在这儿？” “领导老婆前两天做了手术，我来探望。” 怪不得表妹说他抱着花，是来看病号的不假。 陈青野问我：“你在等人？”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几年前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爱着我，如今再次见到，心里还会泛起涟漪。倘若换作是刚分手的梁予，与陈青野打个照面、若无其事说两句话，又该心旌摇动了，现在却不同，我对他还有旧情，只是不再热烈和轻易，终归要沉下去。 我如实回答：“在等我妹妹。” “她现在还在京港。” “嗯。在读博了。” “好啊，读博不容易。你也还……” “哥！”表妹出来了，我和陈青野的重逢让她也惊讶，大概是想到我们早就分手，表妹只浅浅跟陈青野打了个招呼就站到我身后，不多说什么。 “我们准备去吃午饭。”我说。我也拿不准接下来是提醒陈青野他该走了，还是想邀请他共进午餐，所以只说了这半句。 “噢。是到午饭时间了。”陈青野说完，也看着我。 我们居然陷入了两秒之久的沉默，都等着对方的下文。我这才发觉自己的不对劲，要是心里没鬼，怎么会对分手多年的前男友生出“共进午餐”的想法。 身后表妹轻轻笑了一下，拉着我的衣服说：“哥，走吧，再晚要没地方停车了。” 这下不得不跟陈青野说再见了。 我同他道别，带表妹往我停车的地方走去。 陈青野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梁予！”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转过身，他已站在我面前：“我还可以再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第34章 “你笑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表妹从上了车就在憋笑。 “哥，你和陈青野真有意思。”表妹看看我，再透过前挡风玻璃确认我们走到哪里了，又说，“前任再见这么腼腆，你们当时是和平分手么？你好像从没说过。” 当时。 我不得不顺着表妹的话再回忆起三年前的情景，想起陈青野错愕的神情和通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快乐，而是不解和悲伤。他不信我的话，执拗地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要和我一起面对。 但我，出于不忍也好、自私也罢，执意要他分开。 我说：“当时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分手了。” “但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啧。”我对表妹的用词表示不满，她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大声道：“哥，里予请求添加你为好友——他真加你了！” “不要翻我手机。”我有些头痛。 “没翻！”表妹迅速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我一低头就看到了，你没锁屏。” “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表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应该跟宋竹秋坐一桌，她们两个有共同话题。 “万一他加我是想打离婚官司呢。”我说。 “啊？”表妹思考了半秒钟，“那我支持你多要点律师费。” “财迷。” 表妹夸张地叫嚷：“离过婚的男人是二手的了，哥，你还会要吗？”她侧过头看我，满眼好奇。 我瞥她一眼：“拿我寻开心呢？” 表妹大笑，被我说中了。 “不过哎，你还带着戒指，说不定他看到戒指就知难而退了——哥，能不能给我直播你俩的关系进展，我好想看。” “好想看？还是实验做少了。” 被戳到痛处，表妹仰天长啸：“不要说这个！科研太难了！” “好好干吧，家里缺个科学家，靠你了。” “嗑学家我在行，科学家免谈。”她指着我的手机，“要不要帮你通过，别让陈青野等久了。” 此时导航提示快到目的地，我把车停在店门口，撵她：“赶紧下车，我要找车位。” 表妹不往心里去，嘻嘻哈哈跑进店里占座位。进店之前，我自己通过了陈青野的好友申请。 我殷勤地给表妹下单了许多食物，希望能堵住她的嘴，如我所愿，她吃得不亦乐乎，来不及说话。 “慢点吃，吃得快饱得快，自助不划算。”我边说边给她剥虾。 期间我的手机屏幕因为收到新消息而不停闪烁，表妹埋头苦吃，我以为她没看见，谁知她说：“哥，你回一下吧，正好放慢吃饭节奏，划算。” 我把虾壳扔进表妹盘子里：“你天天看你哥笑话就好了。” “这哪是笑话。”表妹笑着抬手，摘下一次性手套：“我去洗手间，别偷吃我的啊！” 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给我留出时间回复陈青野的消息——不用看都知道是陈青野发的，二十好几条，讲了他最近几年的状态。 他说：没想到今天就能碰到你 如果不是今天，难道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我心里想着，一条条看下去。 他说：我有很多话想说，忍不住，就在这里告诉你，你要是嫌烦就不看，告诉我一声就好 真是笨蛋。 于是我知道了陈青野是怎么解决那件事的。他的父母假意同意他和我在一起，实际上骗了他，从我这里下手破坏了我们的关系，所以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同意父母给他安排的相亲，假装跟女生聊了几个月，他妈信以为真，做上了抱孙子的美梦，结果陈青野伺机摊牌，也极少回家，搞了他爸妈一个措手不及，与儿子关系面临决裂，他们才真的慌了。 陈青野只是大略讲述，让人以为处理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我知道这并不容易。分手后他心灰意冷，服从公司的外派安排去了外地，又从宋竹秋那里得知真相，晴天霹雳一般打碎所有憧憬，自以为开明的父母背着他联系上我，威胁我，于是我放弃了他。在这件事上，最亲爱的人们都没有选择他，父母选择维护他们心中的“社会规则”，我选择了我的家人。 在父母面前，陈青野假装无知，装出一副被我甩了痛定思痛要回归正途的模样。也许陈青野的父母不相信儿子就这样轻易改变，他们可以询问中间人，询问那个女孩，所以陈青野还要说服女孩陪他一起演戏，这其中又要克服很多困难。 最后撕破脸扯出真相，又不知会发生怎样的争吵。陈青野他妈妈曾说自己身体不好，不知是否对陈青野有同样的说辞，如果有，那陈青野必然一边难过一边坚守自己的底线。 且不论他跟我如何收场，单说陈青野是人，一个人要想尽办法、不惜与亲人翻脸来维护自己感情的正当性，对谁来说都不是易事。 他战胜了，我为他高兴。 陈青野在给我发的消息中说：我听了我妈和你通话的录音，不管你原不原谅，我都要跟你道歉 他说：梁予，对不起，因为我差点波及到你的家人，是我没有处理好 ：你放心，以后无论怎样，都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这些话应该当面对你说，怕你不愿意见我 ：我上个月20号才回到京港，以后就留在京港这边的公司 我想起来，直播收到他礼物那天就是上个月20号。 陈青野说：我还住在原来那地方，房租一直付着的，从没断过 ：我可以在你有空的时间给你去电话吗，或者你愿意和我见面吗，只要你有时间我就有时间 我看完每一个字，然后回复陈青野：晚上给你回电话。 很快就收到他说：“好！如果你要打手机电话，我还用原来的号码。” 好像怕我已经忘记，陈青野把他的手机号发过来。 有一个词在我心中盘桓：自由。 他终于是自由的了，我也是了。 虽然事情发展到现在非我本意，但自由就是要通过斗争和切割换来。时间要我淡忘，那是没办法的办法，直到今天我才终于长长松一口气，是由内而外的畅快。 我给表妹发消息：再不来服务员就要收你盘子了 不到一分钟，表妹回来了。 “今天好好吃一顿。”我说。 表妹欢快地答应，也不再多说话，是个聪明的小女孩。 晚上回家，我给陈青野打去电话，只响了一下他就接了。 “梁予。”他叫得很轻，还有些小心，像是不确定我会不会答应。 “嗯。” “你明天还要工作？” “怎么？” “要工作的话，今晚就不占用你太多时间。” 我笑了一下：“我每天都要工作。有什么话你说就是。” “哦……”陈青野顿了一下，应该是在措辞，然后问我，“你还生我的气吗？” “不是你的错。我从没生过气。”这是我的心里话，没撒谎。反倒是我，他要怪我当时隐瞒他，我也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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