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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安青烨,后院那里有一套三居室的平层建筑,如果不介意的话,他可以用和这间车库相同的租金租给他们居住。 “简直太棒了不是吗,我亲爱的儿子!我的天使!”杨雪倪亲昵的抱住了安啾,“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豪宅吗!” “那是人家用来创作的静室。”安青烨高兴不起来,他觉得这件事不合适极了,“住到师哲家里去,这样不好。他能安排我工作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很快就能租到更好的房子,你何必……” “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地中海风格。”杨雪倪充耳不闻般握拳,眼眸里闪动着奇异的光,“我知道是哪一套,逛园子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房子门前有一片月季花,花香,月影,特别梦幻。” “所以不合适,我要是接受了那不就像是在占便宜吗?那么好的房子,只收我们两千块钱,我们要是去了这不是打秋风吗?” 杨雪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天哪,你不会拒绝了吧?安青烨你告诉我你没那么傻!” “我跟他说了这不合适,我已经看好一套……” “又不是我们求来的,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呀!” “是这样,不过……” “那不就行了,你矫情什么。啊,那么大的房子……真好。可惜今天只看清一个房子外形,对了,我明天再去一趟好了,我去看看里面的格局怎么样!” “人家只是善意提个建议,我们不能就这么当真。再说了,我们承他的情已经够大的了,住到他家里去算什么事情?到时候进进出出的,不方便。” “是师哲“要求”我们租他的房子!”杨雪倪用声音压过丈夫,“至于到时候怎么住,怎么出行,这些细节到时候再说好了!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拒绝吗,你难道非要我们一家人继续住在这种老鼠窝一样的地方吗?连个像样的浴室都没有,厨房在过道上,蟑螂会跑到床脚来!你是非要折磨死我吗?” 杨雪倪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眼眶里流出了连珠的泪水。 车库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受不了,我一天都忍受不了了,我的丈夫是如此无能,连接受善意的勇气都没有!” 安青烨沉默了,他伛偻着腰坐在沙发上,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安啾觉得爸爸瞬间老了十岁的模样,他看起来已经不堪负重。 “爸……” “而且那里离安啾的学校也很近,交通也很方便,对吧安啾?”杨雪倪拉住儿子问。 “我不知道,我住哪里都可以。” 安啾挣脱她的手走到自己床边,手拉住那道当做隔断的布帘,他看见杨雪倪一动不动地站在弯着腰垂着头的安青烨身前,整个人就像一头正在发怒的狮子。 心脏猛烈地跳动,他用力拉上那道薄薄的布帘,杨雪倪的声音依然清晰的传了过来:“又不是白住,我们是付租金的。” “我们堂堂正正的!” 他爬上了床,戴上耳机,打开复读机,把音量抬到最大。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另一个世界,听不见接下来的任何一句对话。 …… 小时候,安啾以为爸爸妈妈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神明,他们是自己的主宰,他们说的做的永远是正确的。 他们是成熟睿智的代表,他们支配自己,也支配这个世界,他们不会因为遇到困难而怅惘哭泣,不知所措,失去斗志。 直到,他们遇到了那场火灾。 那场火灾改变了一切,两个神明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哭泣,喊叫,吵闹不休,在那时候安啾才意识到他们跟自己其实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体型更大,生活经验更多。 除此之外没什么两样。 避重就轻,趋利避害。 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卡塔一声,复读机走到了尽头,杨雪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稍微接受一点来自朋友的帮助怎么了,怎么了!我们十几年的朋友,朋友有难,本来就该伸出援手!” 安青烨不知道回答了些什么,两个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的对峙。 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五点。 安啾按下重复键,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同时脑海里出现了两个对峙的小人,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 一个说:“十几年的朋友,是十几年没见的朋友吧。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当年不过做了两年同学,现在两家人也不过一起吃过几顿饭的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帮助我们,真不对劲!” 另一个说:“他很有钱,有很多房子,他不在意。你不懂有钱人的精神境界,你这个穷鬼!” “呵呵,我看他是看上了杨雪倪。他是个鳏夫,功成名就,家里正好缺少一个美丽的夫人,他一定是对你妈妈有所图。” “你眼睛瞎了吗,师哲是我爸爸的好友,都是看在我爸爸的面子上,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妈妈。” “好朋友?你是指你和马波那种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就不会计算吗?‘妄想’其实是你作曲的不是吗,他不应该告诉大家吗?他有吗,没有,他把一切占为己有了,就好像全部是他创作的一样,还试图以此为卖点推销自己。” “我也没有学过作曲,我只是哼了几个曲调。” “假圣人,你们一家人都是假模假样,其实你爸爸心里也想住到漂亮房子里去,他就是不好意思。” …… …… ……
第19章 小瓶的过去 一阵剧烈的头痛把我从梦魇中撕扯出来。 我满头大汗的睁开眼睛,双手撑在垫子上,脱力感让我无法立刻离开,只能大口呼吸着,像条死狗一样匍匐在地上。 “这是,拒绝……吗?” 我看着对面的人,这个漂亮的男人同样在痛苦的挣扎,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传递过来的强烈的拒绝意味,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我想,应该是在梦魇中无意间触及了他极为厌恶的某个点。 恢复了一些体力后,我打开灯,果断地为他注射了一支安定剂。 我把他放在治疗室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看着他紧蹙的眉峰渐渐舒展,我为他盖上毛毯,轻手轻脚带上门,独自走了出去。 萨尔正坐在桌前操作着一台精巧的手提电脑,我扫了一眼(我发誓我并没有想做什么商业间谍)注意到他是在做一种量化操盘。 我不禁有些意外,这种东西非常高深,看来他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一些。 “怎么样了。”他不动声色地盖上电脑问道。 “他有些劳累,我让他在治疗室里休息会儿,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进去看看。” 萨尔起身拉开门进去,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表情明显有些愤怒,“我需要一个解释。” “可以。”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之前解释过,梦魇治疗是逐层挖掘的一个过程,在患者进入梦魇的时候,我可以通过意识交流获得一些片段内容。从今天的内容来看,……他似乎一直在苦恼,苦恼于他必须跟随父母的步伐去做一些他并不愿意做的选择。” “能有更具体一些的吗,我的意思是,什么样的选择是他不愿意的。” “哦,放心,那不是您。” 我有些恶作剧地朝他耸耸肩。 “暂时我觉得您还是个背景板,而且还是那种特别边缘的……我倒是想建议您做个心理疏导,我觉得您有一些社交障碍问题。” 萨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想他的意思是他不需要我的帮助。 “只是开个玩笑,先生。” …… 今天安啾走的时候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想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当然萨尔看起来也很聪明,但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萨尔的聪明,是成年人浸过世事的锐利,是藏在冷硬外表下的算计与掌控欲,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连沉默都像是经过权衡的伪装,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那是久居上位者自带的戒备。 而安啾的聪明藏在干净的眼底,不主动试探,却能不动声色地捕捉到细节里的异样,哪怕身陷情绪的泥沼,也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的自持。 这两种聪明,一种是在黑暗里炼就的铠甲,一种是在混乱中守住的本心,截然不同,却都让人忍不住多几分探究。 …… 傍晚时分,家政小瓶做好了晚饭。 “老板,你怎么了,是今天的工作不顺利吗?” 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没事,菜做的不错,就是下次少放点辣。” 小瓶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老板,我是湖南人,我下次再少放一点辣椒好啦。” 其实不放也是可以的,我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抬眼打量她,漫不经心地问:“小瓶,你条件不差,怎么会来做家政?” “啊?”她明显愣了一下。 “我看人准得很,你至少有高中学历,年轻,模样也周正,好好打扮下也是个美人。来做家政,不觉得可惜?该不会是有别的目的吧?”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小瓶沉默了一下,“做家政可惜的话,那做什么不可惜呢?我从小到大做的最多的就是家务,这是我最拿手的,其他的,我想去试试,别人也不会给我机会的。老板你之前是在国外工作的,你不知道,现在找份工作对学历要求可高了。” “哦。”我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又问,“有男朋友吗?” “……我离过婚。”她的声音更低了。 我颇感惊讶地坐直身体:“咦?你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有三十了?” “我的简历老板看过的,我今年二十八。”小瓶垂着眼,指尖攥紧了围裙边角。 保姆的简历这种东西谁会刻在脑子里,难道不是看过就忘掉吗。 “你看起来很年轻啊,我以为你是25岁左右。你这么年轻漂亮,又会做家务,你的前夫真是没有眼光啊,居然会同意跟你离婚,他现在一定非常的后悔。” 小瓶眼神有些茫然地说道:“后悔吗,他应该不会吧。我十八岁就结婚了,家里安排的相亲。我老家在山村里,基本上就是这样了,都是家里安排,同意了就办酒席。所以我跟我前夫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不过,既然在一起了,我也是打算好好过日子的。” 许是我这句无心的话,戳中了她藏在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小瓶垂着眼,指尖把围裙边角攥得发皱,沉默了许久,才用带着哽咽却极力稳住的语气,缓缓开口: “一开始,日子过得还算马马虎虎,婆家人对我也算还可以。可我跟他结婚五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婆家人的脸色就一天天沉了下来。从最初的旁敲侧击,到后来饭桌上的冷言冷语,再到最后,连碗筷都摔得震天响,就差明着骂我是不下蛋的鸡了。后来,去医院做了检查,原因在我,我是先天性的子宫发育不良,大夫说这辈子都整不了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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