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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俊哥闻言停下剪刀,哈哈大笑着接话:“我儿子请好朋友喝杯奶茶还要记账?真他娘的丢人死了!”说着就伸手要去拍马波的后脑勺。 马波敏捷地躲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烫你的头吧,少管我。” 俊哥“切”了一声,又转头笑眯眯地问安啾:“安啾啊,听说我儿子找女朋友了,这事你知道不?” 安啾还没来得及开口,座位上烫头发的女顾客先发出一声惊呼:“哎哟,俊哥,你儿子都交女朋友啦?哪儿的小姑娘啊,有照片没让我们瞧瞧?” “我他么都不知道这事儿,还是他乐队那帮小子嚼舌根告诉我的!”俊哥拍着大腿笑,又追问安啾,“快跟我说说,那姑娘什么样儿?” 安啾抬眼瞥了下马波,见他没反驳,才轻声说道:“其实我也就见过两三次,是艺专舞蹈班的学生,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很好。” 马波耳尖微微泛红,却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语气里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与羞涩,双手抱胸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女顾客又“哎哟”了一声,满脸艳羡:“艺专的舞蹈生那肯定漂亮啊,身段也好!不过我一直好奇,这些舞蹈生毕业以后都去哪儿上班啊?是进歌舞团吗,学校包分配不?” 马波面无表情道:“阿姨,我们是中专,不是大专,能有什么分配啊,出来不扫大街就不错了。” 一声阿姨把女顾客说得有点不高兴,她瞬间失去和年轻人搭讪的兴趣,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倒是俊哥还是一脸喜气的在那儿自说自话。 “知道找女朋友了是好事啊,总算是有点大人的样子了。诶,叫你去读书就是想让你别满街乱跑,你倒好玩什么音乐,把老子的钞票都烧光……” …… 马波给安啾修了修头发,还是略长的刘海,干净的鬓角。 他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扫去安啾后脖子上的碎发,微微弯腰站在他身后,透过镜子定定地看着安啾的脸。 看了会儿,他忽然觉得心烦意燥起来,他语气很冲地对俊哥说道:“爸,这BGM什么歌,现在是八零年代吗?” 俊哥莫名其妙,“……那你想怎么样。” 马波把手里的工具一扔:“你儿子为你演奏一曲,让你知道什么叫实力。” 俊哥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变异一般冲上楼梯,十几秒后拎着一把象牙白的吉他又冲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美发店中央,找了个空旷的位置站定,低头调试琴弦,指尖拨动间弹出几个轻快的变奏。紧接着,他缓缓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唱起了那首《妄想》: “竖起了全身神经,我只想立刻找到你, 看着你…… 混乱的呼吸,潮热的身体…… 全都是幻想而已, 无聊的爱情游戏, 只有对你的独占欲, 压在心底。 …… ……” 吉他声清亮又带着几分隐晦的沉郁,马波的嗓音饱含深情,眼底满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俊哥看着唱得如痴如醉的儿子,抓了抓头发,感觉头皮发麻:“疯了?”
第8章 突然造访 …… 当晚安啾回家的时候超过了门限,但夫妻俩破天荒的没跟儿子计较。 熄灯上床后,狭小的车库里只剩被褥摩擦的窸窣声,夫妻俩躲在被窝里说起了私房话。 车库空间本就逼仄,上铺的安啾只需微微竖起耳朵,就能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师哲和柴婷之间连个孩子都没有……他还会再婚的吧。”杨雪倪小声问。 “应该吧。” “那么大家产,没孩子可不行。” “他那个弟弟萨尔,年纪差一大截,可以当儿子养了吧。”安青烨猜测。 “你不是说那是后妈生的,怎么可能跟他一条心。” “以他的年纪,名望,我们就不用替他担心了。” 杨雪倪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之前电视上特别访谈节目,说他今后会把生活重心放在国内……” “是吗?” 是,就前几天的节目——上铺的安啾心想。 那期节目介绍了师家在H城的宅子。 偌大的花园,广阔的占地,开阔的视野。 沉稳内敛的男人站在顶天立地的大书架前介绍一副名画,他说:“我不准备修复这幅画,它的美包括它的残缺。真正意义上的毫无瑕疵,原本就是人间妄想。” 当时杨雪倪走过来啪的就关掉了电视,她说:“我这几天头疼的要死,不能让我好好休息吗?” 那时候一点儿都看不出她认识师哲的样子,现在想想挺奇怪。 “今天你太迟钝了啊你,呆头呆脑的。”下铺的杨雪倪还在继续话题,“遇上师哲这么好的机会,你就该第一时间跟他交换私人号码。” “他能认得出我,主动打招呼,我想都不敢想。” “可是你们好歹是老同学,当年不是形影不离的……,那名片给你了你要利用起来,……你不会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安青烨沉默了一会儿,嗫嚅道:“名片上没有他私人号码,就是那种社交场合随意交换用的名片。” “啧,管他助理的还是什么部门的号码,能联系上就行啊。名片这个东西,给你就是叫你用的。……,诶,你听见没有?” 安青烨翻了个身,长长的叹了口气,“睡吧。” 他当然知道妻子的意思,看到师哲那一刹那他心里就激荡了起来,刹那间他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的时候。师哲跟他握手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种冲动的错觉,觉得师哲正是为了他而来梅园的—— 他在茶楼等候,等候着与他这个故人来一场久别重逢的戏码,就像当年他们设计的那些经典剧情的桥段一样。 可惜,他心里清楚那不现实,人,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杨雪倪穿上拖鞋去关灶台上那扇唯一的小窗。 打开灯的那一刻她呀的发出一声尖叫,浑身颤抖地跑了回来。 “有蟑螂!”她冲着床惨叫道。 三个人都没法睡觉了。 安青烨卷了一张报纸去打蟑螂,杨雪倪抱着被子在床上嘤嘤嘤地哭。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说。 …… ………… 天气慢慢回暖,安青烨在家呆着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最近流感爆发,少年宫那边减少了兴趣班的课时。”他给妻子解释,“唉……忙得时候觉得累,身体跟不上,现在闲下来了,心里就更累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自己其实在害怕——害怕失去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到了他这个年纪,能找到一份收入合适的工作太难了,尤其是对如今窘迫的安家而言。 他不止一次想过,要不就干脆断供吧,反正房子已经没了,成为失信人员也不妨碍他们活下去,只要能摆脱现在这种每个月一次的还债危机。 但……人活着没那么简单。 仅仅是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卑微的蛰伏,不代表放弃重生的机会。他相信否极泰来,一切总有转机,这不是为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而是为了妻子和儿子的将来。 杨雪倪的表情阴晴不明,“等下我们去楼上找一下姓金的吧。” 姓金的指的是住在楼上的金家,也是他们这间车库的房东。 安啾想了想就明白了,大概是要去找房东商量续租的事情。 房东夫妻之前找过他们,说是家里的婆婆从楼梯上摔下来摔坏了股骨,他们从老人身体的角度考虑,打算收回这间车库改装的一室户,把它收拾收拾之后给金婆婆一个人住。 花园区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便宜而且干净的房子了,从这里能很方便的抵达夫妻二人的工作单位,安啾的学校也不远,骑自行车20多分钟就能到——杨雪倪天天都在抱怨,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管多么不乐意,还是必须提着礼物上门去恳求,希望对方能继续把车库租给他们。 夫妻俩拎着东西上了楼。 安啾关上车库门,开始一张又一张的做题。 他觉得有点烦躁。 他也不想在临近高考的这个时间段搬到很远的地方,但同时,他也很清楚,估计……多半,是要搬的。 毕竟是别人的房子。 但因为杨雪倪,这事又会变得很折磨人。 当年火灾发生后她曾经抑郁过很长一段时间,到如今医生也拿不定她是否真的痊愈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生活在花园区这个高档街区让她心情相对而言比较愉悦,情绪会比较稳定。 即便住的是车库,那也是干净整洁小清新装修的车库,写地址的时候也能大大方方地写“H市花园区曼哈顿小镇三单元A1-03”这样毫无破绽的地址。 他们一家三口龟缩在这间二十六平米的车库里,可一旦走出这里,安青烨清俊潇洒,杨雪倪美丽高雅,安啾也清秀出众,无论和谁站在一起,都是鹤立鸡群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经济濒临崩溃的家庭。 “你妈妈只是想找到一些已经逝去的优越感,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理解大人的烦恼。” 安青烨如此给儿子解释。 但安啾并不能理解他们为何需要一直这样下去,而不做任何打破现状的努力。 他愿意尊重父母的选择,只是时常为此感觉困惑和焦躁。 他只是个十七岁的,没经历过情爱的男孩儿,他不懂这能带来怎样的幸福感。 ……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库门被敲响了。 男孩儿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反抗期,他置若罔闻的继续做题,就这么跟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僵持着。 管他呢,不管外面的是谁,总归不会是带着钥匙的爸爸妈妈。 他就是不开门,希望这个人能知难而退,不要来打扰他们已经破败不堪的生活。 直到…… “哎呀!”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雀跃,“天哪,您怎么在这里……” 安啾的动作猛地一顿,马上戴上耳机。 车库门被打开,“安啾,耳朵聋了呀你,不要把电视机的声音放那么大。” 安啾埋着头,假装专注于试卷,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 杨雪倪掀开分隔卧室与客厅的布帘,“叫你把电视机关掉!”转头换上温柔的语调,“真是不好意思啊,这孩子……” “不要紧,突然造访是我的不是。”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第9章 强制唤醒 “真是见笑了,我这里地方太小,随便坐。” 安青烨把自己的电动车推到门口,转头对儿子招呼道,“过来给师叔叔道歉,真没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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