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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盼猜想，张院长应该是把自己是个弃儿的遭遇跟他们说了。 果然，之后的两位大学生便开始大方地介绍起自己的学习经验，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周盼看似认真，时不时还乖巧点点头表示认可。 实则对这些假大空的经验左耳进右耳出，还分神偷偷观察一旁那个从未开过口的黑衣男生。 那人虽只穿着一身黑衣，却能吸引旁人的全部视线。 他的长相也在几人中最为出挑，面目端正严肃，眉眼深邃，像是不近人情的天上仙。即使在灯光照耀下，眸子仍漆黑如墨，仿佛不见光的深海，连带着看人的眼神也好似冷冰冰的。 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将锐利的目光遮去了些许。 即便这样，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好像也害怕他似的，其他几人边上或多或少围了几个小朋友，就只有他身边，孤零零的，一人也没有。 周盼偷偷摸摸拿他的脸当下饭菜，吃一会儿就得看一眼。 嗯，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欺我。 饭后，几人就要告辞，只有那个黑衣男生落后一步，留了下来。 说是要和周盼单独聊聊。 周盼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不自觉把人往坏处想。 明明刚才这人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莫非是表面正直、背地里打算拿捏我？ 还没等他猜测更多，男生就开了口，他的声调沉沉，似空旷山谷中传来的回响。 “你叫周周？” 明明从张院长他们嘴里说出时有些朴素的昵称，在这人嘴里说出来，竟让周盼觉得有些耳朵酥麻。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叫周盼，这是张院长他们给我取的小名…” 男生只点点头，而后动作麻利地从外衣内侧夹层里掏出记事本，在上面快速书写着什么，一会儿又将那纸撕下，递给了周盼。 他眼神真挚而专注地望向少年。 “听张院长说你英语不太好，可以看看这几本书。” “有不懂的知识点，可以打电话问我。” 周盼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从他骨节分明的手中接过那页写了书名的纸条。 明明男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羽绒服，但那张纸条上却似乎都带着他灼人的温度。 周盼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 也许他与那些心血来潮到福利院作秀的人，是不同的。 少年抬头看向男生，暖黄的灯光打在那男生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温柔。 周盼本想向男生道谢，但接触到那人看过来的目光时，却又似被闪电劈中一般。 糟糕糟糕，实在是，有点太帅了…！ 周盼又回想起刚才，自己还对这人妄加揣测，不由得更加心虚，心跳都莫名快了几分。 他慌慌张张低下头，说道，“谢谢你。” 但身前那人却似乎不买账，迟迟没有回应。 两人沉默间，周盼更觉底气不足，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面前的正主。 他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觉得自己太没有诚意了？ 周盼深呼吸一口气，想正式抬头向他道谢时，上方这才传来黑衣男生的声音。 语气少了之前的严肃，反而似微风拂过，轻柔却不着痕迹。 “刚才就想问你。” “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 周盼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被男生当面戳破的羞耻让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明明自己刚才的动作这么隐蔽，怎么就被他发现了！ 周盼只以为那男生是在调侃自己，但他脸上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一本正经的表情，好像是真的在问答案一样。 你、你多冒昧啊！ 周盼越想越尴尬，下意识开口否认。 “我、我不知道，我在吃饭，没看你！” 刚出口，周盼就反应过来这话更把自己刚才偷看的事情暴露了个彻底。 他也没说是吃饭时的事，自己怎么偏偏就往上面撞，真是脑子短路了…… 周盼脸上的红意更明显了，甚至有向耳朵上蔓延的趋势。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男生说话的声音好似更轻了些。 “张院长希望你好好学习，比起早点工作，考个好学校对未来更有利。” 周盼之前学习不得其法，成绩在临山镇虽然称得上不错，但上个一本还是很勉强，久而久之就有了辍学的想法。 张院长和王老师有心帮忙，但一看到周盼的高中题…… 两张痛苦面具…… 这人……应该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伸出援手的人。 周盼一错不错地望着眼前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生，想听听他还会给出什么建议。 谁知他却没再说其他的，直接道了别。 “希望我推荐的书对你有帮助。” “再见。” 等周盼反应过来时，人都已经走出好远。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好好道谢。 周盼双颊红扑扑的，扒着福利院的院门，像冬日里探出的一朵红梅。 他真心诚意地向走远了的男生扬声感谢，声音脆生生的，好像充满了无限生机。 “谢谢你！赵、赵……” 该死的，自己甚至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第3章 学长和小学弟 周盼想冲上去问名字，却又怕自己太冒昧。 在心里做了好几番心理建设，再抬起头来时，那位男生早已走远了。 他有些失落地重新拿起那页纸，轻抚着纸上的纹路和那人凌厉的字迹。 这样好的一个人，自己却连名字都忘记问了。 忽而，周盼灵光一闪，转而风风火火地跑去内院，找张院长和王老师。 “张院长，那个……” “刚才那位，叫什么名字啊？” 张院长边帮小豆丁们铺床，边反问，“哪位啊，刚才可有三个呢。” 周盼刚才观察得仔细，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男生的特征，“就是穿黑衣、戴眼镜，最高的那个。” “噢，小赵啊。” 张院长看着边上一听到关键词就眼睛冒光的人，真感觉他还没长大一样，没想到一转眼就快高考了。 这时一旁的王老师也忍不住插嘴，“人家就叫小赵咯。” 周盼立马转移目标，“哎呀，我问的是名字，王老师告诉我吧！” 王老师笑着一摊手。 “不是我不想说，人家只说了自己姓赵，我们也都不知道。对吧，张院长，小赵也没跟你说吧？” 周盼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过去，杏眼放光，充满希冀。 “小赵确实没说。” ……眼睛瞬间熄灯。 看着他这副颓废的样子，王老师用手指轻轻点他的脑袋。 “刚才吃饭的时候不问，人家单独和你聊的时候不问，现在倒是想起来了，怎么样，晚了吧。” 就这样，那男生像个好心的神秘人，活在了周盼的回忆里。 那之后的一个学期，周盼也没好意思给那人打电话。 倒是那男生不知从哪里了解了周盼的学习情况，又寄了许多针对性的辅导书过来。 每拿到一本辅导书，周盼对那人的好感就多一分。 因为他果然是与旁人不同的。 到最后，周盼直接单方面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男神。 地位仅次于张院长和王老师。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后，周盼在张院长的鼓励和王老师的怂恿下，决定给男神打个电话报个喜。 顺便……再问个名字什么的。 王老师眼里充满好奇，语气里也是满满的吃瓜意味。 “现在就打吧，现在就打吧！之前寒假的时候没听见小赵和你说什么，怎么一下就让你的学业突飞猛进，好奇死我了！” 周盼无视她的目光，学着男神的样子，假装严肃脸。 “王老师，希望你尊重我的隐私。” 而后一秒破功，“当然要和他单独聊才行！” 他一溜烟跑走，徒留王老师举着挽回的尔康手。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后，周盼先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端端正正坐在他的书桌前，用他兼职买来的二手老人机拨通了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随着一阵阵电话铃响起，明明刚才已经镇定下去的情绪此时又躁动起来。 心脏好像也跟着节奏在跳动，“咚咚咚”的，响个不停，像是在他身体里打鼓。 一阵等待过后，那边终于接起了电话。 “喂？” 那人的嗓音经过手机传了出来，音质不好的话筒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沉了几分，像是深海中鲸鱼的低鸣。 唔…贴着手机听筒的右耳怎么好像麻了。 周盼摇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又重新开口。 “您好，我是周盼。今天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想正式告诉您一声。” “我考上了、和您同一所的大学，我、我考上金陵大学了，谢谢您之前寄的辅导书。” 明明平时待人接物都大方从容的周盼，不知怎的，一遇到他就像电脑卡bug一样，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原本清澈的少年音现在也变得有些微微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只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又深呼吸一口气，清清嗓子，大着胆子开口。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学、学长！” 一口气说完后，周盼的整张脸都因为紧张而变得通红，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他期待着对面的回音，但又害怕男神觉得自己太过唐突。 等待回复的那几秒，周盼觉得时间比过了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手机那边，那个看着不苟言笑的男生似乎笑了一下，声音极轻，又被环境音盖住了些许，显得非常不真实。 男生的话语是平时从未有的温和。 “很厉害，周盼，恭喜你。” “恭喜你，小学弟。” 啊啊啊啊啊！ 周盼在心里无声尖叫。 男神叫我小学弟！！ 他因这个称呼，激动得恨不得满床打滚。 脸上的绯红也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连带耳朵也变得红彤彤，活像一只煮熟的虾，热得他头顶要冒烟。 男生知道周盼的情况，言简意赅地跟他说了申请助学贷款的事宜，还嘱咐他不用担心学费和生活费，告诉他金陵大学周边有很多兼职，学习努力的话还可以拿到奖学金，让他不要有压力。 听着手机里那人近在咫尺的声音，周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夜，好像他重新站在自己身前。 但回忆里，那人的样貌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周盼开始后悔当时没再多看他几眼。 没瞧够，完全没瞧够。 周盼一边用空闲的左手捂在自己脸上降温，一边乖巧地将那人的话一一应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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