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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澜停顿片刻,像在组织语言,仿佛接下来的话说出口需要仔细的斟酌。 “起初我觉得,你是个意外。”江澜抬眼,视线从窗外的城市夜空重新飘向陈野,“我其实是一个自私,还贪心的人。” 陈野没有打断,只静静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一开始,我只是希望能和你多一点交集。”江澜的脑海里浮现起两个人初见的雨天,想起那些不受控制的吸引。 “那天过后,我想我还真是幸运,居然在酒吧里又遇上你了。我本来想,能和你一起喝一杯就很好。” 江澜顿了顿:“结果却知道你辞职以后,也正准备开车出去自驾,我高兴坏了,想和你一起走,又怕自己没边界感,惹你厌烦。” “再后来,我知道了你的过去,你决定重新开始时,我明明心里挺难受的,除了心疼,居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侥幸。” 陈野总是很淡然,不论是从前旅途中的种种突发情况,还是如今新生活给他出的种种难题考验,他总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江澜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有些话或许只能在这样只有两个人的,绝对安心的环境下说,那些从前的心思种种,也总要袒露。 “我明明知道,其实根本没立场干预你的选择与生活,可私心里还是忍不住试探,试探你愿不愿意和我有更深的接触,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我愿意的。”陈野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肯定,打断他的不安,“就像在北红村那天晚上,在车里我跟你说的,我一直都愿意,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但你总是做得很多,很少和我说你需要什么。”江澜指了指那个放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原木花架,“就像你前几天买的这个。” “有时候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给你更多安全感和爱。” 江澜意识到,两个人从认识到恋爱,再到如今,陈野似乎始终无所求。 “我不避讳和人谈起我们的关系,邀你来一起住,其实也只是想告诉你,你是我决定一起过一辈子的伴侣和爱人,”江澜的目光清亮而坚定,“我在这里,我是你的底气。” “不管你是陈警官,陈律师,还是什么身份,都永远是我喜欢的,我爱的人。”江澜拿起杯子,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喉咙,“你好像很少和我讲你需要什么,我就只能把我能想到的、觉得好的,都给你。” 陈野一怔。 他深知自己确不善言辞,这段时间忙于工作,诸事繁杂,一切都还在起步阶段,他不想让这些琐碎与疲惫沾染他们的感情与生活。 他向来认为,只有先打理好自己的生活才有资格和底气去爱人,也因此,他几乎从不和江澜讲那些疲惫与焦虑,过去的伤疤江澜问起也是避重就轻地带过,同样的,工作上的情绪也从不带到生活里。 更何况,江澜每天都能安然在自己身边,本身就是对他最好的慰藉。 “其实你可以和我提要求的。”江澜的声音将他从思考中拉回,“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陈野无奈地笑笑,眼底晕开一片柔软,他听得认真,手上动作却一直没停,手边一只瓷碗里装着刚剥好的小龙虾,上面还浇了一勺汤。 “知道了。”陈野答应道,“那我以后尽量多麻烦你一点,好吗?” “好。” “那现在要先麻烦你先把这些吃了,可以吗?”陈野的语气带着一丝哄劝,把那只瓷碗推到江澜眼前。 “行吧,老板娘。”江澜看着他,刚才还有点绷着的脸也放松下来。 江澜明白,或许对于陈野而言,被自己依赖、需要才他安全感的来源,想要让陈野学会坦然地依赖于他,适当成为被照顾的一方,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 至少此刻江澜知道,陈野清楚自己作为他的爱人,愿意,也早就准备好被他依靠。 江澜举起一只虾递到陈野嘴边,一如旅途中那些数不清的互相投喂那般:“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陈野顺势咬下那只虾。 “在家里把花架给你装上吧。”他顿了顿,“要你陪我一起。” “这才对。”江澜笑了笑,脸颊带着微醺的红润。 江澜看着那个角落里的大件快递,其实前几天就已经送到了,陈野搬上来以后,两人就一直在忙工作,这事便搁置了几天。 老小区的阳台本就不大,之前扫地机器人走到这里时,总被几个花盆撞得晕头转向。 夜里,食物热烈的香气才刚刚抚慰过人的味蕾,空调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舒适温度,那些为了工作而设定的闹钟统统关闭。 一切收拾妥当后,江澜习惯性地在黑暗里往陈野身边凑了凑,陈野望着天花板,酒精并未带来困意,大脑在宁静的黑夜里格外清醒。 江澜晚上的那番话在他心里回荡,他想,或许自己的确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爱人。 他总觉得自己比江澜年长几岁,理所当然要在这段关系里作为照顾人、承担责任的一方。 起初他确无所求,这段感情开始得太戏剧,江澜的突然出现与闯入,就好像原本长了几十年密不透风的树林里,突然照进来一缕日光,明明隔着一层层繁复的枝条,却还是固执地从缝隙里照进来,不偏不倚正好就在那一棵树上。 密林不见天日,底下那棵树为了能抓住那点光亮,只能摘掉原来枯萎凋零的枝叶,拼了命地往上长,终于才得见天光大亮,它也开始贪恋光照所带来的温度。 树木把对日光的渴望和生长的痕迹一同刻进年轮,只有陈野知道,对江澜那些不曾言说的爱意,早就融进了人生的刻度里。 都觉得对方为自己付出太多,又都唯恐自己的情意成了生活的负担。 江澜再次睁开眼时,屋子里一片静谧。 天气预报并不可靠,预想中的雨声并未如期而至,窗外天色灰白,却迟迟不见有雨落下。 阳台上的植物少了往日阳光的照射,叶片透着一种更深的绿。 拆开的花架零件已经被陈野分好类,他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直接坐在地毯上,低头专注着手里的木板与螺丝。 江澜慢悠悠地晃出来,从冰箱里拿出两盒酸奶,啵的一声把吸管插进去,在陈野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将其中一盒递过去。 “色调和屋子还挺搭的,还是你会买。”江澜咬着吸管,看向陈野手里的浅棕色长木板。 三层的花架,每一层之间通过金属支架相连,陈野把木板放在腿上,用螺丝刀固定着连接处,手背因用力而微微绷紧,指关节凸起来。 “嗯。”陈野应道,手里动作不停,最底下一层已经稳稳地装好了,他起身把它平铺在一旁,又去拿上面一层的配件,“下单时我还担心会有色差,不过现在看倒正好。” 没过多久,整个花架就已经成型。 江澜移开之前摆在地上的几个花盆,给架子腾出位置,陈野把它安置在西面的玻璃窗前。 阳台虽然并不宽敞,但三面都是落地窗,足够通透。 花架顶端横穿着一根木杆,垂下来几根编织的草绳,是给那些垂吊的植物留出的空间。 这样整理完,阳台顿时清爽许多。最底层与地板之间也留出了足够的空间,扫地机器人终于可以畅行无阻。 只是三层的架子此刻还并未放满,最上面一层还空着一截,那几根草绳也还空落落地垂着。 陈野:“过几天要没事的话,我们去趟汉中门?” 他看着上面那几个空位,想着既然花架装都装了,空着一部分看着总不够圆满,又提前查过攻略,汉中门离家不远,附近有个规模很大的鲜花市场。 江澜欣然点头:“那到时候正好也挑些你喜欢的,一块儿养。” “上面就先空几天吧。” “也不算完全空着,”江澜说着便起身去翻书架下面的抽屉,很快又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太阳花,是陈野之前挂在车里的那个。 被他跨越千里,一起带了过来。 “太阳花可以算花吗?”江澜抬手,将太阳花自带的皮绳穿过木杆上预留的小孔,系好以后,白色的绒毛在重力的作用下轻轻摇晃,“不管了,先让它挂在这。这几天预报有雨,就当它是这里的小太阳。”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 第37章 家人 九月底,陈野第一笔工资发下来没两天,他就和江澜一起去了之前提起的那个鲜花市场,最后抱着几盆花,又临着几个木条编的吊筐才一起回了家。 家里原本的那些绿植,大多是江澜看中了新手友好的宣传便一股脑下单的结果,里面能开花的也不过两盆不同色的月季和一盆蓝雪球。 汉中门的花市规模不小,两个人在里面转了半天,风铃草是江澜之前被网上的帖子种草的,好养活又容易开花,而那盆淡粉色的矮牵牛,是因为他想起了那顶同样色系的、被压箱底的牵牛花帽子。 陈野对养哪种花没什么明确的想法,毕竟花架上给吊筐留足了位置,他便拿了盆皮实又低调的吊兰。 之前在警务站,他办公室里也养过一盆,一直放在铁皮柜顶上。不过他实在不太会养花,工作一忙,隔三差五地总忘了浇水。 北方一入冬,屋里暖气一开更是干燥得不行,有一次出差好几天,他也忘了跟同事讲浇花的事。 等到回来时,花盆里的土被暖气片烤的直掉渣,最底下的叶子尖都黄了一半,最后硬是浇水给救了回来。 直到他离职,吊兰跟着他搬回家,留给了下一任房主,陈野只希望对方是个比自己细心的人。 等把这几盆新成员在阳台安顿好,已经是小半天过去。 生活上他已经适应了这样紧凑的节奏,回到家和江澜一同凑到阳台,看着这些绿植的变化,竟也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放松。 陈野看着花架从前几日的稀疏,到现在完全被绿色填满,忽然也理解了当年父亲种下那两棵李子树时的心境。 此时东北早已是深秋,九月底夜里降温就可能下霜,估计那两棵树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 而现如今,他想自己或许和父亲当年一样,看着自己细心照顾下的一抹生机,也开始悄悄期待下一个花期的到来。 但生活不只有突然开花的惊喜,也难免会有些意料之外的插曲。 当陈野和江澜提出,近期想去看车时,江澜一开始稍有意外,细想过后很快就接受了。 他和陈野虽然住在一起,但通勤方向是反的。 陈野工作时常需要外出,有时带着一大包的文件在外面奔波,没有车的确不大方便。 抛开工作,休息日两个人出门,挤在一台三门的小车里,有时候东西买多了都感觉局促,怎么看添一辆车好像都是刚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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