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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自己站在冰冷的江边,脚下是粗糙的沙石和淤泥。 天色依旧昏暗。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石,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几个人影在不远处晃动,手电筒的光柱混乱地切割着黑暗。 他们围着一片靠近岸边的水域,水面上,漂浮着一团模糊的深色的影子。 序知闲的心跳停止了。 他踉跄着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到了。 那团影子被小心翼翼地拖到浅滩。 湿透的深色的衣物紧贴在早已失去生命的躯体上,勾勒出瘦弱嶙峋的轮廓。 长长的黑发像水草一样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边,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序知闲认得。 他认得林闵的身形,认得林闵的衣服,认得那缕从耳侧垂下的发丝。 是林闵。 毫无生气,冰冷僵硬,像一具被江水浸泡太久抛弃太久的偶人。 林闵眼睛紧闭,面容平静得近乎安详,除了失血的苍白和浸泡后的浮肿,没有任何痛苦或挣扎的痕迹。 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序知闲的视线,却死死地钉在了林闵的左侧太阳穴上。 那里,皮肤完好,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枪击的痕迹,没有迸溅的血花,什么都没有。 和他梦中看到的那朵刺目猩红,完全不同。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垂的疤痕灼痛到极致,仿佛要裂开。 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视线开始模糊发黑。 那些晃动的人影,手电的光,浑浊的江水,林闵平静的脸…… 全都扭曲旋转起来,最终坍缩成一片无光的黑暗。 “嗬——!” 序知闲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惊醒。 窗外天光未亮,还是沉沉的墨蓝。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肺部生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颤抖着伸出手,终于摸索着按亮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照不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惊悸。 梦……是梦吗? 可那感觉太过真实。 那声巨响似乎还在耳蜗深处嗡嗡回荡,那朵猩红似乎还在视网膜上灼烧,林闵下坠的身影和江边平静的尸体交替闪现。 他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泼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他眼眶深陷,脸色惨白如鬼,眼底布满血丝,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耳垂的疤痕依旧在隐隐作痛。 他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那里。 皮肤光滑,只有一点微微凸起的旧痕。 没有血。 可是……林闵呢? 林闵当时的耳垂是不是会流血…… 他不能待在这个空房子里了。 一秒都不能。 几乎是凭着本能,序知闲胡乱抓起一件外套披在湿透的睡衣外,赤着脚就冲出了卧室。 走廊冰冷的地板刺激着脚心,他却浑然不觉,踉跄着冲向大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死寂中清晰无比的锁舌弹开声,从门外传来。 序知闲的动作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门,从外面,被缓缓推开了。 凌晨微弱的灰蓝色的天光,勾勒出一个倚靠在门框上的极其熟悉又异常陌生的轮廓。 是林闵。 他回来了。 序知闲屏住呼吸,瞳孔因过度震惊而放大。 他愣愣地看着门口的人,一时间分不清这又是另一个更残酷的幻觉,还是那个可怖噩梦的延续。 林闵看起来……很糟糕。 比离开时更瘦,瘦得形销骨立,那件本就有些宽大的深色外套松垮地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长发依旧垂落,但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枯涩凌乱,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他低着头,一手撑着门框,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身体微微摇晃。 然后,他极慢地抬起了头。 序知闲的视线瞬间凝固在他的脸上。 林闵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干裂起皮。 而最刺目的,是他左侧脸颊上,那片从颧骨蔓延到嘴角附近的新鲜而狰狞的淤青和红肿。 嘴角裂开了一道小口子,边缘凝结着暗红的血痂,让那张原本清俊的脸显得狼狈又脆弱。 眼神有些涣散,焦距似乎不太稳定,在接触到序知闲震惊的目光时,才微微凝了凝。 四目相对。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序知闲尚未平复的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林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梦里所有的恐怖画面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张真实又伤痕累累的脸取代。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剧烈的颤抖。 林闵似乎想扯动嘴角回应,但这个微小的动作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垂下眼睫,避开了序知闲的目光,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吵醒你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序知闲。 序知闲猛地向前一步,却又在距离林闵一臂之遥时硬生生刹住,目光死死锁在林闵脸上的伤痕上,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想要触碰,却又不敢,悬在半空。 “你的脸……”序知闲的声音哽住了,眼圈瞬间通红,“……谁干的?是谁……?” 序知闲的质问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戾气。 林闵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有些空茫,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同样,他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颈侧的肌肉,露出了一小片同样带着可疑红痕的皮肤,隐在衣领下。 “你……” 序知闲的声音彻底哑了,他半扶半抱地将林闵往屋里带,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扯到什么伤口。 但是林闵身上又没有受伤,怎么可能扯到伤口。 林闵没有抗拒,顺从地倚靠着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了过来,脚步虚浮。 将林闵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序知闲立刻转身去拿医药箱,脚步慌乱。 等他捧着箱子回来,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时,才发现林闵已经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后仰靠着沙发背,呼吸微弱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灯光下,他脸上的伤痕显得更加清晰可怖。 淤血沉积,红肿未消,嘴角的血痂狰狞。 序知闲的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林闵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林闵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眼泪,打开医药箱,找出消毒棉签和药膏。 他的手依旧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拧开药膏的盖子。 他凑近林闵,动作轻柔到极致,用棉签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片刺目的淤青上。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时,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序知闲的指尖隔着棉签,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的高热和肿胀。 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一边涂,一边用气声,破碎地不成句地低喃: “疼不疼……” “你去哪儿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找了你……好久……” “我做噩梦了……梦到你……” 最后几个字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梦里的情景再次闪现,与眼前真实的伤痕重叠,带来加倍的恐慌和后怕。 林闵依旧闭着眼,但一滴微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小宝,我要是不离开你,让你永远陪着我,你会生气吗?” 要是他不放手,不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定,他们会死在一起吗? ------- 作者有话说:本来不打算写秦屿和苏季远的对手戏来着,但是无奈林闵和序知闲实在是两个带不动的恋爱脑,所以这些简单的世界观设定只能从他们两个身上解释了。 这两个人就是纯恨,没有爱。 [秦屿如此解释] 预收:在贵族学院救赎万人迷小可怜 疯批万人迷受X温柔粗神经攻,一个纯恨,一个纯傻,下一本写这个 另外单元文万人嫌怎么把主角绑了,正在写,这本不打算入v,纯XP之作,可能有很多雷,但这本单元文不排雷。
第61章 记忆碎片 序知闲涂抹药膏的动作, 骤然停滞。 指尖还悬在林闵红肿的颧骨上方,棉签上蘸着的白色药膏,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腻的光。 林闵那句话很轻, 几乎要被窗外渐起的晨风吞没, 却又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在序知闲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永远陪着我? 序知闲蹙眉,他本来不就是要和林闵永远在一起吗? 他们都走到这一步了, 难道还能分开? 他吵架又不是为了分开才吵架的…… 难道…… 序知闲的呼吸窒住了。 他跪坐在地毯上, 仰头看着沙发上闭着眼的林闵,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噩梦的余悸尚未完全消散, 和眼前人脆弱的神情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生气? 他怎么会为这个生气? 他不会生气。 就算生气,也不是真的生气。 他只是慢慢地将林闵的右手贴在了自己同样冰凉的脸颊上,侧过头,用脸颊蹭着林闵的掌心。 我在呀。 我不会生气。 然后,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看着林闵依旧紧闭的眼睛, 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林闵……我才需要你一直陪着我。” 十九岁的序知闲自认为自己就算作天作地,林闵也不会离开他。 甚至接下来的十年,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十九岁的序知闲惊奇地发现,二十九岁的他好像不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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