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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林闵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见光的日子,所以才能说得如此轻松? 我们一直很好…… 是啊,或许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屋子里,他们确实很好。 但走出这扇门呢? 在阳光下呢? 在那些知道序知闲已婚的人眼里呢? 序知闲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压抑的抽噎,身体却依旧僵硬,无法放松地依偎进林闵的怀抱。 他心里乱极了,既贪恋这份温暖,又觉得这温暖像偷来的,灼得他良心发痛。 林闵越温柔,他越觉得自己不堪。 林闵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小宝这个心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 毕竟小宝已经失忆了。 失忆就像给认知盖上了一层顽固的滤镜,他看到的推断出的事实,和自己所知的真相,南辕北辙。 强行纠正,只怕会让小宝更混乱,更抗拒。 或许……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更具体的证据,来慢慢打破那层错误的滤镜。 “好了,我们先不想这些了,好不好?” 林闵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你看,天都快黑了。你累了,身上还有伤,需要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放水,擦洗一下,然后早点睡,嗯?” 序知闲红肿着眼睛,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确实需要一点空间,一个人待着,消化这一切。 林闵扶着他去了浴室,调好水温,准备好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然后退到门外守着,只留了一条缝,嘱咐道:“小心点,别摔着,有事叫我。” 浴室里传来细碎的水声。林闵靠在门外的墙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这大半天,情绪几番大起大落,比处理任何棘手的工作都要耗神。 序知闲站在浴室里,叹了一口气。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目光落在洗漱台上。 并排摆放的两个漱口杯,同款不同色的牙刷,一支拆封的,林闵惯用的薄荷味牙膏,还有旁边那支快用完的,带着淡淡柑橘味道的。 应该是他自己的。 毛巾架上,两条浴巾,一条深灰,一条浅蓝,同样质地,同样微微潮湿,显示着不久前共同使用的痕迹。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亲密无间经年累月的共同生活。 多么温馨,又多么……讽刺。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划过那只浅蓝色的漱口杯边缘。 这真的是他的吗? 林闵说他没出轨,说秦屿说的都是假的。 可林闵越是这么说,序知闲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林闵为何总是欲言又止? 为何提及外部因素时眼神那样沉重? 除非……除非林闵在骗他。 序知闲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伤口疼,而是一种思绪过度纠缠,几乎要裂开的胀痛。 他关掉水龙头,打开淋浴头,开始脱衣服。 等等…… 他还维持着刚脱下上衣的姿势。 等等…… 等等…… 不对吧…… 序知闲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赤裸的上半身。 等等…… 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半褪上衣的姿势,僵立在氤氲的水汽中。 淋浴头喷出的温热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的后背,他却感觉不到温度,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眼前的镜子上。 水汽让影像朦胧不清,但那轮廓,那上面隐约可见的痕迹……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又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肋骨的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那么多,急切地扭过头,试图从镜中看清自己的后背。 水珠顺着脊柱滑落。 镜子太模糊了。 他胡乱抓起旁边搭着的干毛巾,用力擦向镜面。 一下,两下……水汽被抹开一片,映出他苍白、惊愕的脸,和那片暴露在灯光与水汽中的皮肤。 不是错觉。 在他左侧肩胛骨下方,靠近腰侧的位置,有一片颜色浅淡却轮廓清晰的……痕迹。 ……齿痕。 很轻,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齿痕。 这个认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进序知闲混乱的大脑。 谁留下的? 什么时候留下的?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 不止齿痕。 电光石火间,几个破碎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昏暗的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淡淡的柑橘香。 他趴在柔软的枕头里,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却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肩胛骨附近,然后,一个带着些许惩罚意味却又极尽温柔的轻咬落了下来。 他含糊地抱怨了一声,身后传来低沉的笑,然后是安抚的轻吻,和一句沙哑的耳语:“盖个章,我的。”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但那感觉却异常鲜明。 亲密,无间,带着独占意味的嬉闹,以及……毫无保留的交付与信赖。 “我的”。 这齿痕……是林闵留下的。 那……他身上的这个……也是因为林闵留下的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从肩胛骨的齿痕下移,缓缓落在自己的上半身。 更准确地说,是胸膛那一点微微凸起,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地方。 刚才洗澡时心神恍惚,竟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在水汽散开一些、灯光直射下,那一点异常清晰地显现出来。 不是普通的痣或色素沉淀。 那是一个……钉。 一个非常纤细,精致,几乎隐没在皮肤纹理中的钉。 金属材质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极微弱的冷光,顶端似乎还嵌着什么东西。 太小了,看不清。 序知闲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颤抖着手,不是去触碰肩胛骨的齿痕,而是缓缓抬起,指尖带着微颤,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清晰无误地传递到指尖,瞬间点燃了潜藏的记忆电流。 更多的更汹涌的碎片画面排山倒海般涌来。 还是那间昏暗的卧室,但似乎更温暖一些。 他仰面躺着。 一阵轻微但清晰的,混合着刺痛与酥麻的奇异感觉从心口传来。 林闵很安静,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额头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专业的工具,动作却温柔得像在处理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他紧张得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然后听见林闵低沉而郑重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别怕……马上就好……小宝。” 画面切换。林闵将一个丝绒小盒放在他掌心,打开,是朴素简洁的对戒。 而他当时,冲林闵眨了眨眼,一看就没有憋什么好。 然后,另一个,也有了钉孔。 但因为似乎是他自己打的,他发烧了。 还有……雨夜。 他发着低烧,迷迷糊糊,那处新打的钉孔隐隐发炎,又痛又痒。 林闵整夜没睡,用棉签沾着药水,一遍遍轻轻擦拭。 他半梦半醒间抓住林闵的手腕,咕哝着:“疼……林闵,我好疼……” 林闵俯身吻他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心疼:“我知道,小宝,我知道……都怪我……” 他可真猛。 序知闲闭眼,不愿意再看到这个世界。 这些行为,对十九岁的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他可以接受齿痕。 但实在接受不了……这个…… 浴室里很安静,只剩下水滴从序知闲湿发梢滴落的轻响,和他自己过于急促几乎带着呜咽的呼吸声。 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指尖下明明微乎其微,却像烧红的针,一路刺进他混乱的意识深处。 二十九岁的自己,似乎对这一切接受良好,甚至……带着某种隐秘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 但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十九岁的灵魂,对爱情最狂野的想象也不过是拥抱,亲吻,顶多加上那个刚刚发现的,带着孩子气占有欲的齿痕。 太超过了。 序知闲猛地缩回手,仿佛被那点金属烫伤。 他胡乱地抓起刚才擦镜子的毛巾,不是去擦身体,而是紧紧攥在手里。 他不敢再看镜子,也不敢再低头看自己胸口,只是死死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水珠和不知何时又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滚落下来。 好奇怪。 十九岁的序知闲无法理解,也无法立刻消化。 “小宝?”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林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传来。 他显然一直在门外守着,听到了里面不寻常的寂静和压抑的抽气声。 序知闲猛地一颤,慌乱地抓起脱在一旁的睡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却因为手臂的石膏和过度的慌乱,怎么也穿不好,反而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湿漉漉的头发和未擦干的水珠把睡衣也弄得半湿。 林闵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序知闲背对着他,赤着脚站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正跟一件怎么也无法顺利穿上的睡衣作斗争,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他的目光敏锐地落在序知闲因为动作而再次敞开的领口,那里,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属冷光一闪而过。 序知闲在故意遮着那里。 林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不是齿痕。 是那个……更深的印记。 他走上前,没有立刻帮序知闲穿衣服,而是先关紧了浴室的门,阻隔了可能存在的穿堂风,然后从架子上取下那条干燥的浅蓝色浴巾。 “别急,先把身上擦干,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说着,他动作自然地用浴巾裹住序知闲,避开石膏,将他身上和头发上的水珠仔细吸干,然后才接过那件被弄湿的睡衣,转身从柜子里重新拿了一件更厚实一些的居家服。 整个过程中,序知闲像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娃娃,任由他摆布,只是身体依旧僵硬,眼睛死死闭着,嘴唇抿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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