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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在这里？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住院观察吗？谁允许你私自跑出来的？简直是胡闹！” 黎阳被兄长这罕见的厉色吓得瑟缩了一下，眼圈立刻红了，嘴唇委屈地撇了撇，声音越发柔弱，带着浓重的依赖： “哥哥……我一个人在医院，你不在我床边，我害怕睡不着……” 他一边说，一边怯怯地看向黎年，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黎昭。 “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半夜跟着飞机过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有心脏病不能这么随意地上飞机？” 黎年沉声斥责，语气却因为黎阳那副病弱可怜的样子，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心和无奈。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查看黎阳的情况。 黎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哥哥。 小阳。 亲昵的称呼，下意识的关心，甚至那斥责里都带着属于家人的羁绊和担忧。 他听着这对真正血脉相连的兄弟之间熟稔的对话，看着黎年那自然而然的反应，心口那刚刚被话语熨帖得滚烫的地方，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凉透。 原来……大哥不只是会在他生病时，远隔重洋也要打视频、托人送药、隔着屏幕陪着他。 大哥也会在另一个弟弟的病床边守着，会因为对方乱跑而生气着急。 大哥不是只有他这一个弟弟。 更何况，他现在连弟弟这个身份，都已经失去了。 黎阳和黎年，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有着割不断的血缘。 刚才因为黎年出现而汹涌澎湃的激动和依赖，还有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在这一刻迅速冷却，最后化作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黎昭又往后退了半步，彻底将自己隐入了楼道更深的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门口那对兄弟俩。 那双刚刚还蓄满泪水的眼睛，此刻清澈得有些过分，也空寂得有些过分。 又是这样。 他永远不会是别人的唯一选择。 黎年飞快地检查了一下黎阳的情况，见他除了脸色苍白没有其他明显异常，心下稍安。 他立刻又转身，目光急切地看向隐在楼道阴影里的黎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昭昭，先跟大哥走，好吗？我们先把小阳送回医院，安顿好他，然后我就带你回家。” 他下意识地用了“回家”这个词，仿佛那本该就是黎昭理所当然的归宿。 黎昭的目光却越过了兄长宽阔的肩膀，落在了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神幽幽望过来的黎阳身上。 那张苍白柔弱的脸，此刻在黎昭眼中，却像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不合时宜和痴心妄想。 一切都没意思极了。 既然无法把他当作唯一的选择，无法给他毫无保留的，独一份的偏爱和保护，那又为什么要在给了他希望之后，又让他看清这残酷的现实？ 他当然知道，黎阳是黎年血脉相连的亲弟弟，是黎年一辈子都抛不掉的责任和牵挂。 这份羁绊，天经地义。 他黎昭算什么？ 一个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外人。 别人的哥哥，他不要。 黎昭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上了一点疏离的礼貌： “不用了，大哥。我自己一个人住真的挺好的，也习惯了。你先带黎阳去医院吧，他的身体要紧。” 黎年急了，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什么，试图抓住黎昭眼底那飞快逝去的依赖和温度。 可就在这时，靠在他身后的黎阳突然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向黎年。 “哥……哥哥……” 黎阳的声音气若游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惨白，嘴唇甚至泛起了不祥的青紫色。 他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无力地揪紧了黎年的衣角，“我……我喘不过气来了……哥……救我……” 黎年脸色骤变，再顾不上其他，立刻反手紧紧扶住瘫软下来的黎阳。 动作慌乱却熟练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急救药，迅速塞进黎阳嘴里，同时厉声对司机喊道： “快！开车门！” 他一边扶着黎阳往停在不远处的车快步挪去，一边仓促地回头，声音焦急： “抱歉昭昭，小阳发病拖不了，我先送他去医院，你等我电话。” 黎昭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将整个身体更深地藏进楼道冰冷的黑暗中，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外界的一切。 他沉默地看着黎年几乎是半抱半拖着黎阳，脚步凌乱却飞快地奔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看着司机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看着黎年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脆弱的身影护着塞进后座，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迅速驶离，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只留下两道渐行渐远的红色尾灯光痕。 楼道口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黎昭独自站在那片黑暗里，良久，才慢慢地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双眼睛，空茫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然后，缓缓地眨了眨。
第77章 “霍宥珩！霍宥珩！” 黎昭慢吞吞地转过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想要回家。 就在这时，单元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像是有人刻意清了清嗓子。 附近又没什么人，谁闲的没事在他家楼下清嗓子？ 细思极恐。 想到电视剧里那些连环杀人犯电锯狂魔之类的，黎昭也顾不上伤春悲秋，动作警觉地转身，全身防御值拉满。 然后就看见了路灯昏暗的光晕边缘，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在那里，脚下还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黎昭：“……” 一个身形高大，看起来能徒手捏死他的男人拉着行李箱在深更半夜出现在了居民楼楼下。 细思极恐恐恐恐。 黎昭大惊，把刚才的伤怀完全抛之脑后。 众所周知，行李箱里装的不是人民币就是人民。 而在这个时间点，用如此诡异的姿态出现，应该是后者。 恐怕他也马上要在行李箱里办入住了。 到时候就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事情了，而是东一块西一块拼拼凑凑一个他。 救命，他不想当乐高小玩具被拼来拼去的。 黎昭头皮一麻，几乎想也没想，转身就要往楼道里跑。 身后，沉稳的脚步声立刻跟了上来，皮鞋敲击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伴随着行李箱滚轮在水泥地面上碾过的清晰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如同追捕的鼓点，敲得黎昭心慌意乱。 他下楼太急，只趿拉着一双薄底的居家拖鞋，此刻仓促逃跑，脚下更加不稳。 慌乱间，左脚在楼道门槛处猛地一崴，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从脚踝传来。 “啊！”他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栽倒。 黎昭双眼瞬间失去了光。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完了。 马上就要成为社会的边角料，杀人犯的小骄傲了。 感觉下一秒接触到的不是地面，而是直接掉进了棺材里。 那个人会让他平静地离开吗？ 想到一些变态的杀人手段，黎昭安详地闭上了眼。 就在他思考咬舌自尽会不会先把自己痛死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圈住了他的腰。 将他整个失衡的身体捞了回来，带进了一个带着夜风凉意和淡淡冷冽气息的怀抱。 与此同时，行李箱被主人毫不犹豫地甩到了一边，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楼道里的声控灯。 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门口的昏暗。 黎昭惊魂未定，脑海里再次闪过SOS。 没有眼睁睁看着他摔倒，看来这个人是那种喜欢用小手段折磨人的大变态。 类似那种，你不能摔死在地面上，只能死在我手里的大变态。 他仓惶间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眼睛正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一股压抑着的怒气，紧紧锁着他。 黎昭眼神瞬间呆滞了起来，迟缓地上下扫视了一下这张脸。 依旧是熟悉的360度无死角的帅。 霍宥珩？ 不是杀人犯，黎昭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黎昭再次迷惑了起来，很多更加细思极恐的小细节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相似的脸，相似的声音，下播后立刻出现的身影…… 小小的脑瓜快要爆炸。 霍宥珩的目光快速地在他脸上和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他那只因为扭伤而已经明显红肿起来的左脚踝上。 看着那处刺眼的红肿，又看了看黎昭通红的眼眶，霍宥珩又急又气又心疼。 他圈在黎昭腰上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几乎是将人半固定在怀里。 低下头，咬牙切齿般的声音砸在黎昭耳边，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黎、昭。” 他连名带姓地叫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看见我，你跑什么？” 霍宥珩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阴暗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奸夫都跑得没影了。 他们刚才肯定做了什么事情。 否则为什么黎昭一看见他，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慌不择路地要跑？ 还扭伤了脚。 这分明是做贼心虚。 亏他还为了能找个借口合理地出现在黎昭面前，绞尽脑汁。 大半夜跑回车上拿他常备在车里的小行李箱当道具。 早知道不折腾这一趟了。 这下好了，奸夫没抓到，还差点来晚一步见不到黎昭。 想到这里，霍宥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圈着黎昭腰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黎昭被男人铁箍一样的手臂勒得腰际生疼，呼吸都有些困难。 滚烫的呼吸喷在耳廓，带来一阵异样的酥麻和痒意，让他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发红的耳尖。 黎昭本能地开始挣扎，想逃离这过于紧密且充满危险意味的禁锢。 “霍……霍总，”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你、你先松开我……” 很好。 又是霍总。 霍宥珩几乎要被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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