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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小宝，从来都不是需要被护在温室里的娇花，而是一棵即使被遗弃在角落，也能顽强地向着阳光生长的小树。 权恒此刻非常想大喊一句“蒸蚌”，然后给黎昭投喂点小零食。 “好，”霍宥珩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稳，“那我们进去说。” 三人围坐在茶几边，难得的和平共处。 霍宥珩翻开相册找到几张照片递过去，黎昭接过手机，低头看向屏幕。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画质不算清晰，显然是从某个监控录像里截取的。 但画面中的人，他绝不会认错。 黎耀宗，林婉，还有黎阳。 三个人坐在一家装修温馨的餐厅里，黎阳被林婉揽在身侧，正低头吃着蛋糕，脸上是肆意又满足的笑容。 黎耀宗则面带笑意地看着他，眼神里是黎昭从未见过的，属于父亲的慈爱。 他又往后划了几张。 生日宴、游乐园、商场……不同年份，不同地点，黎家夫妇从未缺席。 每一张照片里，黎阳都被簇拥着，呵护着，是个真正的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少爷。 黎昭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他们不是不知道，”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他们一直都知道黎阳在哪里，从来没有弄丢过，所以才把我派到国外不让我回国。” 霍宥珩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权恒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就炸了。 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声音压都压不住： “什么玩意儿？！他们早就知道黎阳是自己亲生的？那他们还霸占着小宝不放？合着从头到尾都是算计好了的？占着别人家的孩子，把自己家的送出去寄养，还得隔三差五去探望，这是什么狗r——” “权哥，”霍宥珩抬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权恒的手臂，“冷静一下，昭昭还在。” 权恒话头一顿，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垂眸的黎昭，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国粹咽了回去。 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霍宥珩收回手，又在手机上划了几下，点开了一段视频文件。 “还有一段，”他说，“找到了当年和黎家有牵扯的一个线索人，口供也录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中央，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面容枯瘦的老和尚。 他坐在简陋的禅房里，眼神闪躲，嘴唇嗫嚅着，明显被吓得不轻。 “你们到底要问什么？”老和尚的声音带着颤。 镜头外，一个冷硬的男人声音传来，不带任何温度：“少废话，把当年和黎家的交易一五一十说出来。” “这些年你借着点化的名头，贪了多少香火钱，心里有数吧？不老实交代，你这佛堂明天就等着被拆。” 老和尚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他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他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终于卸下了背了二十年的重担。 “老衲这辈子，给人算过最大的命盘，就是在黎家。” 视频里安静了几秒。 老和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尘封二十年的真相。 “黎家……不是第一次来找我了。” 他垂下花白的眉毛，仿佛在回忆某个不堪回首的夜晚。 “黎阳少爷出生前，黎家的地下生意其实已经做了好些年。” “洗钱、走私、官商勾结……那些账本，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全都靠一张张精心织就的关系网撑着。”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但黎阳少爷落地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合作商接连出事，监管突然收紧，甚至有一批货刚到港口就被海关扣下。” “黎老爷慌了，以为是家中风水出了问题，三番四次请我去府上看。” “可我看了又看，宅子没问题，祖坟也没问题。” “问题……出在那孩子身上。” 老和尚抬起眼，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窗外微弱的光。 “黎阳少爷的命盘，天生带着一道‘破’。” “他命里注定要撕开所有被掩埋的真相，他不捅破，老天爷也会借别人的手来捅破。黎家那些年攒下的脏事，迟早要因为他，全部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黎老爷不信邪，又请了好几位同行，可每个人算完，都摇头，都不敢说。” “最后他跪在我禅房里，跪了整整一夜，求我……求我救救黎家。” 老和尚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动了贪念。” “我想，泄露天机是折寿，但黎家给的香火钱，够我修一座新的佛堂，够我后半生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我……”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
第132章 消失的孩子 “我对黎老爷说，破解之法，是换子。” “找一个命格厚重，福运绵长的孩子，把黎阳少爷换出去养，等那孩子的福气压住了黎家的煞气，再寻机接黎阳少爷回来。” “他们问，这样的孩子上哪找。” “我算了三天三夜，算到了另一个同一天出生的男孩。” “那个孩子的命格……百无禁忌，福寿绵长，唯一的缺陷是，他与亲生父母的缘分极浅，注定要离乡。” “黎老爷听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老和尚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三个月后，我收到一笔丰厚的香火钱。我知道，他们办成了。” “这么些年过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究竟对或错。” “我时常在想，反正那孩子与亲生父母缘薄，注定离去，不如就去黎家。” “可我佛慈悲，那个孩子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一切……如今，老衲也算不清楚了……” 视频到此为止。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黎昭看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许久没有动作。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只有攥着衣角的手指，指尖用力到发白，泄露了那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的颤抖。 原来是这样。 不是抱错，不是意外。 不是命运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 是算计，是交易。 是处心积虑二十年的取舍。 他从来都不是黎家的孩子，也不是被误抱的受害者。 他只是一件被选中的，可以挡煞的容器。 权恒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尽全力，把涌到眼眶的酸涩逼回去。 霍宥珩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坚定地覆上了黎昭的指尖，温暖那一抹冰冷。 权恒的声音很低，砸进了原本就碎裂不堪的平静里。 “……当年。”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每一个字都往外挤得艰难，“小宝丢了，是因为一场火灾，我一直以为是意外。”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穿过了二十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浓烟滚滚的夜晚。 那时权父权母还是研究院的小科员，工作很忙，经常是两个孩子互相陪伴。 “那天爸妈加班，很晚都没回来，我和小宝吃过晚饭，像往常一样自己洗脸刷牙，然后上床睡觉。” “小宝怕黑，我把自己的小夜灯让给他，他抱着那只掉了耳朵的布兔子，缩在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权恒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我被一股烧焦的味道呛醒，睁开眼，门缝底下已经渗进来了黑烟。” “我吓坏了，第一反应就是去摇小宝。”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床上是空的，被子掀开一半，小夜灯还亮着，兔子丢在地上。” “他不在了。” “我喊他的名字，喊了好多声，没有回应。” “我想下床去找他，腿软得根本站不住，直接从床上摔下来，然后爸妈就冲进来了。” 权恒闭了闭眼。 “后来的一切，我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爸爸抱着我冲下楼，妈妈一直在哭，消防员叔叔把我们拦在外面，不让我们进去。” “火灭之后警察来了，问了很多问题，他们搜遍了整栋楼，没有找到小宝。” “监控被烧坏了，周边的监控也查了，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 “没有陌生人，没有争执，没有绑架勒索的电话，甚至……没有尸体。” “所以警察说，大概率是孩子自己醒来，从安全通道走了出去，在混乱中走丢了。” 权恒睁开眼，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不信，小宝那么乖，那么怕黑，他从不在半夜乱跑。” “就算醒了，他也会喊哥哥，不会自己一个人走出去。” “所以这么些年，我努力创业发展人脉，我一直在找，一直相信一定会找到小宝，会找到小宝不见了的原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答案，已经明晃晃地悬在了所有人面前。 如果是黎家呢？ 如果他们需要黎昭来替黎家挡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然”地离开权家。 从老和尚的家里不难听出黎家涉足黑暗交易多年。 当时还是普通家庭的权家压根就无法抗衡。 一场火，一场混乱。 消失的孩子。 没有目击者，没有痕迹。 二十年过去，权家甚至不知道还有另一种可能。 权恒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茶几上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仿佛能透过它，盯穿那对伪善夫妻的喉咙。 “是他们对不对？”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样，“那场火是他们放的？小宝不是走丢，是被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 黎昭依然安静地坐着。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意外都算不上。 “嗯。” 黎昭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如果是他们的话，确实做得出来。” 原来他的整个前半生，从被换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写好了。
第133章 再也不分开 霍宥珩把黎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虎口那片薄薄的皮肤，带着浓浓安抚的意味。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还要继续吗？” 没有催促，也没有自作主张地替黎昭做决定。 只是紧紧握着黎昭的手，等待。 黎昭垂着眼睫，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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