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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行到一半,幕间短暂下台休息。 应以拂袖从前场下来,长水袖随着动作飞舞,几乎都替他抚摸到了台下的座椅。 什么都没碰到。 空了。 那两个位置空了。 是演出太久了吗? 是她们看不懂所以觉得无聊吗? 还是他跳得不美,他跳得不对,因为他出错了? 到台下,应以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波澜不惊,黎秋扬在补妆,一边补一边看向他。 至少脸上不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怀着七上八下的心,应以勉强将这场大戏演完。 众人谢幕都很激动,应以额上冒汗,只觉得时间太长,煎熬得人汗如雨下。 演出终于结束,心口的石头又提了上去。 应以戏服和妆发都来不及卸就跑了出去。 应花花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大姐姐是自己的哥,张开嘴就是哇哇大哭:“我不认识你!快把我哥吐出来!应以!!我要应以!” “……说了三遍了。我就是。” 女人把应花花拽到一边,一脸不耐:“应以,我也不想说你。不属于咱们的东西,还是少碰的好!你从前去的那个跳舞唱歌的不是挺好,还主持呢是吧?非要跳个破芭蕾舞,能跳出什么!?不让你学你还不信,早点死了这条心吧。也就是你爸会让你学这种东西!” 她大喘一口气,又继续说:“家里又不是不能待,房子早都修好了!赶快给我滚回来听见没?” 应以听完这一大段的输出,气得笑了:“不是您让我滚蛋吗?” 这个“您”字咬得很重,几乎是咬牙切齿。 他们音量越来越大,剧院大厅的工作人员都望了过来。 “总之今年过年你必须给我滚回来过!” “我本来也没想过不回去。” 应以按着女人放在应花花肩上的手:“妈,你知道我再站在舞台上有多不容易吗?我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次跳芭蕾的机会了。” 但她完全没明白他意思,仍旧尖锐:“到底有什么好!你给我撒开!打扮得不男不女的给谁看!难看死了,脱掉!脸上也擦掉!” 女人的红唇依旧不停,应以感到无力,转向边上的应花花。 “应花花,你觉得哥好看吗?” 女孩大气也不敢喘,被女人抓着,眼里满是惊恐。 “她懂什么?你别教坏她了成不成?” 应以一阵发抖,不知道是大厅气温太低了,还是气得昏了。 “那你教她啊,这么多年你都教了她什么?什么都没有!她还是什么都不会!她这个年纪该去上学你懂吗?你什么也不懂!” “我不懂?我是没让你上学还是让你挨饿受冻了?我没做错什么!” “当然有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啊。你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把我爸弄丢了,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找回来!” “是他错了,我没错!应以,我告诉你,我没错!” 骂架逐渐演变成了闹剧,女人的长指甲开始撕扯应以的假发和戏服。 应以眼睛通红,努力阻止她搞破坏,还得注意别伤到她。 两人一个抓一个挡,但在别人看来,就是两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互扯头花。 周围围了好些人,有看戏的没有拉架的。 黎秋扬忙着处理童娇雪方的后续工作,见林蔷过来,赶紧把她拉到童娇雪面前。 林蔷叹气,在黎秋扬耳边说:“不好了,楼下大厅出事了。” “知道了,我去看一眼,这边拜托你了。” 黎秋扬匆匆下楼,连电梯也没坐。 他挥开人群,只见应以头发乱成一团,口红糊在脸上,睫毛也掉了下来。 他的母亲压在应以身上张牙舞爪。 那套钉珠舞服不用看也是伤痕累累。 黎秋扬把他们拉开了。 女人恶狠狠的表情还没放下来,见来了人,拉着应花花走了。 应以的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湿润的。 “发生什么了?” “我只是不明白。”应以的声音很小,怕别人听见。 黎秋扬让周围围观的都散了。没团里的人,问题不大。 舞服破了个洞,里面的肉色打底都露了出来,黎秋扬把自己的衣服给了他披着。 “我不明白我已经从白水村走到这里了,她们为什么还是不懂我?” “我们在做的事本就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的。” “你说的没错,但不欣赏也就算了,起码也要尊重吧?” 对面的黎秋扬脸上传来同情,或许还有其他复杂的情绪,应以的眼睛一片朦胧,已经无法辨认。 “先回去补个妆换套衣服吧。等会儿有个局。” 老传统,索然无味的应酬。 今天坐的一房间人有一半以上应以都不认识。 所以应以夹一筷子菜放嘴里就开始看手机。 应花花的消息,不想看的,但手自己就点开了。 :哥 :我觉得你跳得很好! :别生气啦应以,她一直那样的,我给你道歉吧 :对不起啦 :下回我一个人来看你跳舞好吗 应以鼻头一酸。 打字回她:明天我带你去迪士尼,去不? 应花花:妈说明天回家,去不了啦 她还发了个哭脸表情。 应以: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应花花:放心吧放心吧 应以放下手机,拿起酒就是猛灌两口。 黎秋扬喝了两杯,看应以表情不对,和身边人换了个位置。 “怎么了?” 应以见他拿着杯子过来,和他碰了一下。 黎秋扬喝了一口放下了杯子,看见应以的一颗泪掉在他的酒里。 很小的一颗水珠荡开了。 应以摇头说:“酒太辣了。” 黎秋扬拿过他的杯子,换了饮料给他。 应以舔了一口,是雪碧,齁甜的。 二氧化碳一直在扎他的脸。 “今年留在团里过年吧?”黎秋扬凑在他耳边说。 他和他妈的话他都听见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即使桌上热闹非凡,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应以依旧没开口,用手指在黎秋扬的手心写了个“好”字。 有点痒。 再抬眼的时候,应以又恢复了原来的明艳美人形象。 黎秋扬松了口气,迎上酒桌对面人的碰杯。 应花花的消息又来了。 :怎么改签机票呀? 应以无奈,出了包厢,站在门口和应花花打电话帮她们弄。 后半场没回去,一直到酒局结束,童娇雪带着人出来围住了他。 “应美人儿原来在这儿呢!外面可冷!我们这儿的风是魔法攻击带穿透的,还是多穿件衣服吧。” 童娇雪凭空变出了一件衣服,作势要披在他身上。应以穿上了她的衣服。 童娇雪又说:“应老师不愧是应老师,换成我来跳,还真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临时做的那个微调却变成了高光,黎老师带的那段华彩段都有点不够看了!” “我也这么觉得!真是厉害,佩服!” 他们一顿夸都给应以整懵了。 其实只是自己差点崴了脚,还好身后的阿玉反应快,给打了个配合,他顺着她给的继续走下去,才顺利下来台。 大部分是阿玉的功劳。 江玉也走了出来,她听见这群里站在寒风里也要夸应以,也是一个自豪加附和。 “久等了久等了!我们快走吧。”李棠和黎秋扬也跟了出来。 李棠围着围巾,说话都冒白气:“今天差不多了,我们先送童老师回吧。” 天色不早,风呼呼地刮起来。 “我们住得近,车也跟着呢。先载你们回酒店,正好路上我还想跟咱应老师聊聊。”童娇雪一边招呼他们一边让经纪人去开车。 车队一字排开,应以跟着黎秋扬上了一辆。 又一次路过那条同撑一把伞的路,坐在车上的视角却完全不同。 城市中光怪陆离的夜景竟然飞速地掠过去,明明那个雨天走得那样久。 童娇雪说是找他,车上却完全没和他聊一句。其实只是找个由头送他们回去吧。 应以和黎秋扬坐在后排,手机消息音和震动一下没断过。 李棠坐在另一侧,也忍不住说了一声:“你们俩注意点,有人在睡觉呢。” “工作消息,不好意思。”黎秋扬说。 应以这边是应花花的消息。 到了酒店楼下,应以开了车门出来,给黎秋扬垫了下脑袋。 被童娇雪看见,又是一顿咋舌。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啊。”童娇雪可怜巴巴地感叹。 “大小姐下次还有机会见的~” 李棠接着阿玉的话往下说:“是啊,这次多亏大小姐照顾才有这么好的效果,以后也要拜托你们了。” 姑娘们又是七嘴八舌地说着,没让一句话落地上。 众人走进酒店,童娇雪后知后觉:“怎么都叫我大小姐了?好羞耻!” 应以让姑娘们先上了电梯,刚好人满等下一趟,黎秋扬走到他身边。 “你过年不回去吗?”应以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打算明天走,过年留在团里。” 明天的安排是回舞团整顿,现在黎秋扬又要离队。 应以没法跟他一起走,刚和母亲大吵一架。 那这么说来,又要一段时间只能自己待着。 “嗯……那是你的自由。” 他只能这么说。 黎秋扬走了,应以又开始了看门的生活。 年前这段时间街上冷冷清清,店家陆陆续续都关了门贴上告示。 舞房也空了,应以倒是练得自在。 想跳舞的时候就跳舞,不想跳舞就跑去运动场打会儿网球。然后回到家照顾照顾花草,生活也是很有秩序。 跳了几天,阿玉阿皓两个人来了。 是一个阴天下午,他们打着偷师学艺加拜师学艺的旗号,闯入了应以的单人练舞世界。 太不自在,指导也不方便,更别说他并不算什么专业的舞蹈老师。 只是跳了这段时间的芭蕾,也最多只能教舞剧的东西。 但两人很受用,更是主动拉着他练男女主角的部分。 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这两人的热情似火,应以去了两天又没去了。 黎秋扬回来的时候,应以正在某宝看他们之前拍摄的衣服详情页照片。 不知道的人能把这些照片认成带颜色的。 应以这知道的人带点主观色彩也能这么认。 于是应以红着脸给黎秋扬开门,收到了对方好奇的打量。 “你发烧了?” 黎秋扬的手比声音来得更快,已经贴上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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