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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明轩站定,说着脏话的刺儿头小少年跳了起来。 他惊人地能完成一小段芭蕾剧目,并且真的跳得不赖。 应以多年不跳,再捡起也只是练固定的那一曲,当然识不出这是什么曲目,但在武明轩的动作里,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时刻保持肩部的空间,是芭蕾舞者的基本功,但是下巴的幅度都精准把控到位,这是黎秋扬的习惯。 黎秋扬不是不收学生吗?还是这么难缠的学生。 应以狐疑了一瞬。 “阿以叔叔你这个馍有点凉了,吃这个,这个好吃!” 坐到副驾,应以刚扣上安全带就被武明轩砸来的零食打了个措手不及。 都是国外的零食,种类各不相同,有巧克力有小蛋糕,还有饼干。 要被这糖砸中,不死脑袋上也得砸个窟窿。 这一会儿工夫武明轩已经掏出了一车从包装上看着就很贵的零食。有这么多吃的还要抢他的馍,真是…… 应以从脸上揭下那包进口巧克力还了回去:“我不吃,谢谢你啊。” 小孩在后座吃得起劲,江承打了两下方向盘,从力道来看,江承现在心情很差,一点就要炸。 应以给江承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江承点头,应了一声。 “武明轩,你的老师是不是很凶?” “叔叔……你怎么知道!?他发火比江承还吓人!” 江承的眉毛已经拧在一起。 “我也在他那里学过一段时间。”应以嘴比脑子快,话已经说出了口。 “叔叔你也会跳芭蕾!?你跳了多少年啊?要不我跟你学吧!跟着你还能吃好吃的~” 真是个拖油瓶,这时候还想着吃呢! 江承牙齿咬得嘎嘎响,一打方向盘直接拐了个亲妈不认的大转弯。 安全带跟不存在似的,应以死死扶着车门,他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 “让你跟着首席老师学你就好好跟着学,一天天净想着吃!等会儿,你是不是作业没写就跑出来了!?” ……真是黎秋扬啊。他对黎秋扬太熟了。 武明轩嘴一咧就要嚎,应以忙说:“好了好了别跟小孩子发火。武明轩你找我学没问题,就是我肯定不如你老师那么专业,帮你提提基本功还行。” “阿以叔叔那我下次来找你玩!” 应以听叔叔俩字竟然有点听习惯了,笑了笑说没问题。 “你和黎秋扬是师生关系?”江承戴着口罩,语气很平,听不出波澜。 应以肚子叫了一声,江承扔给他一根棒棒糖,一看还是橘子味的。 他剥开包装塞在嘴里含着:“是啊,我教你的很多东西也是黎老师教我的。” 江承不知道他是从黎秋扬的舞团出来的吗?还是说知道也没什么所谓? 反正不管怎样都不会知道他曾和黎秋扬共处一室两个月,这就够了。 武明轩睡着了,轻轻的鼾声充斥在车内。 “那我这学费交得还真是值。”江承打趣的语气。 不过应以没笑:“你儿子确实比你跳得好,这是事实。” 这一晚上江承的眉心就没舒展过。 “你看出来了?”明明他们从未用父子相称。 应以说:“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不管是脾气还是双眼皮,都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红灯了,江承停下车转过头盯着应以。 应以没答,岔开了话题:“加把劲吧你,别整天迟到早退的。” 江承眼里冒火:“我他妈本来就不想学!” “你儿子睡着呢,小点声。” 应以看江承吃瘪心里笑得太开心,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憋得很辛苦。 再拐个弯就到他家小区了。 “谢谢你送我。再往前两百米,门口挂红灯笼那儿停就行了。” 江承把车停下,应以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课停一段时间吧,等五一过去。” 江承喊住了他,应以回头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和门卫大叔打了个招呼,应以往家走。 一整年中,在夏季的大节日没几个,除了劳动节就是儿童节七夕节。 公司很重视五一三天的出道日活动,到时候宣发会砸不少钱进去,已经交任务下来,底下的人只能埋头苦练。 帮江承速成得能应付直播了,停课休息两天也不错。 他自己的训练落下了些,打算找个时间去公司好好练两小时。 应以给陈南星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练舞来吗? 这个点陈南星应该睡了,于是也没等他回,应以收起手机到了单元楼下。 手机响了,这回真是打给他的电话。 不过不是他在等的陈南星,又是个陌生来电。 黎秋扬?前脚刚抢他学生后脚他就来了? 这深更半夜的还能是谁? 正犹豫接不接的档口,身后伸出了两只手。 一瞬间,应以被一双非常有力的手臂环住了。 深吸一口气,应以抓住了那人的胳膊:“适可而止吧。” “黎……” 是严酩。 又是严酩。 连轴转的大脑噼里啪啦地闪着火花,马上就要不堪重负而死机了。 应以退得远远的。 他努力判断面前这个衣冠不整的、胡子拉碴的男人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举动,从而自己又该往哪个方向跑才不会被他抓住。 上楼?他怕严酩堵着他的门。 再出去?这个点该往哪儿去?找简青桃等于羊入虎口,找陈南星他还没回复…… 他抓紧了衣兜里的手机。 “黎秋扬?” 严酩望着他,神情痛苦。 “你还是放不下黎秋扬,但是我放不下你。” 应以抠了下自己的手心,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语气冷硬:“所以你一直跟着我?严酩你是不是疯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我等了你好多好多天。你不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特别煎熬你知道吗?你太忙了,好不容易能和你见一面,让我上去和你说两句话好吗?” 严酩一直逼近他,他只能退到楼梯上,一步,两步。 再有两步他就冲上楼。 “别过来!我让你停!我让你滚你当我是放屁是吗!?” 应以屈膝蓄力的同时飞速思考,出租屋在三楼,应该能在严酩追上他之前把门关上。 他真的该搬走了,他真的立刻马上要搬走! 搬到这个疯子找不到他的地方去! 那男人恍若未闻,他的狠话竟是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是没看到吗?你现在很火了,达到你的目标了吗?” 严酩还在往前走,他伸手要来抓他。 “你和那个人是做戏的吧,我知道,你从他车上下来,我嫉妒得快发疯了!” 要窒息了。 趁严酩不察,应以猛地拔腿就跑,一刻不敢停地冲进了家门。 门被砸得邦邦响。 “你和黎秋扬也是做戏吧,但是我没法装作没看到!……你以为他还会像我这样来找你,来爱你吗?不会了,他现在自顾不暇呢,只有我会不管怎样都关心你在意你。应以,开门好吗,我想摸摸你的脸。” 恶心,严酩这个人的举措比那场恶心的直播还要恶心。 并且他的话像刺一般,刺痛他的血液与肺腑。 他自以为这些莫名的举动是关心,但应以不需要一丝一毫的他的关心。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屋内没有回应。 严酩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在门上:“你更瘦了,是不是吃得太少了?” 瘦不瘦的没什么所谓吧?他怎样都好,没有人来打扰他最好,这个“人”特指严酩。 他总不能在自己屋里放个摄像头来监视他吧?再做一次恐吓信,再尾随他一回,再强吻他一回? 还要有多少个一回,到此为止了。 应以踹了门一脚,严酩噤声了。 他不打算和现在状态不正常的严酩僵持下去,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于是只脱了外衣直接躺到了床上。 但严酩一直在屋外喋喋不休,听不清内容,但蚊子一直在耳边叫吵得他根本没法入睡。 不知道严酩说了多久的话,渐渐听不见声音了。 应以恍恍惚惚睡了几个小时起来洗澡换了身衣服。陈南星给他发了个时间,他简单收拾好自己,拿起钥匙开门。 门向外敞开,映入眼帘是滚了一地的啤酒瓶子。酒瓶中间是趴在地上烂醉如泥的严酩。 也不知道他是睡着还是醒着,应以生怕把他吵醒了,轻手轻脚地锁上门。 但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严酩抓住了他的脚:“你别走。” “你别逼我踹你严酩,把你踹死了我不负责。” 他没空和严酩纠缠下去,在练舞前他还要做一件事。 “那你踹死我吧,我死了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严酩把他捏痛了,他尝试着挪开步子,但是没有成功。 “我怕鬼缠着我晚上都睡不了觉。”应以掰开他的手,严酩的眼角划过一滴泪。 不过他没有丝毫犹豫,把严酩甩在地上:“回去吧,你还要上班,我也要去上班了。” “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停下来,停在我身边?”严酩几乎是在哀求了,极尽卑微地挽留。 “你很优秀,是我不好。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应以看了眼时间,迈步离去。 “应以!” 严酩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喊了他一声,声音与树木花草共鸣都有了回音。 应以站住脚,还是回头了。 “以后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那个触手可及又触不可及的人丢下最后一句,走得决绝。
第61章 落差 严酩脱力地瘫倒在地。 绝情的脸、冷漠的眼神、平静的声音。所有的所有组成了他眼里的应以,他永远把他拒之门外。 可是他也见过应以低头时眉尾的触动。他以为只要他一直坚持去敲他的门,总有一天应以的心门会向他打开。 但应以这次是真的耗尽了耐心。 结束了,全部都结束了。 他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 严酩的指甲嵌进掌心,攥着的手开始颤抖。 手机拿到耳边,陈南星的铃声是一首“氛围感”韩语歌,应以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刚听了个开头对面接起来了。 “阿南我临时有点事儿,可能晚点再过来。你已经到了吗,不好意思啊我给你带点好吃的,行你要吃什么?……没问题。” 应以坐上了出租。 那边陈南星刚到公司楼下,休息日被江承逮住叼了一顿,心情不太美妙,满怀爱意地接到前辈的电话但前辈又要放他鸽子,更伤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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