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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琰看出他脸色有点不对,把人往怀里笼,软声喊他的小名:“不舒服吗?乖乖,说话。” 程知蘅原本委屈着,这时候祈琰终于给他好声色了,于是就一个劲儿往祈琰怀里蹭,尖尖的下颌抬着,长睫毛上下不安稳地乱颤,真是怎么让人心疼怎么来。 祈琰长叹一口气,给人团着团着抱进怀里,就这么上了楼。 程知蘅看着挺高挑的一个人,抱进怀里却很轻。这么一连相当于是在抱两个人,依旧是轻轻松松,祈琰差点都要怀疑他的骨骼是中空的。 看着女孩子们怀了小孩都或多或少会吃得比从前圆润点,程知蘅怀孕了却比从前还瘦,祈琰心里一疼,自责跟着也来了。他手里不自觉紧了紧。 程知蘅在他怀里也感觉到了手上的力气,不安稳地往祈琰的脖颈处蹭了蹭,又抬起头来往祈琰脸上瞧,想观察他的神色。 祈琰伸手把他脑袋往下按,低声说:“别动啦,不舒服就睡一下。” 程知蘅皱着眉小声嘟哝:“我其实没有不舒服。” 回来晚了,车库里原本的位置大概是被访客占住,大晚上的祈琰也懒得找人挪车,停得就稍微远了点。他这么抱着人走了好些时候还没到。 程知蘅趴在他的肩头问:“祈琰,还没有到家吗?” 祈琰把人掂一掂,往上抱了一点,小声说:“就快到了。” 这么一哄程知蘅就老实了,安安静静趴着。 等到了家,祈琰先把人放在沙发上,接着打了温水来给他擦脸。程知蘅乖乖的任人摆弄,眼珠子一直盯着祈琰看,人走远了也不肯挪开。 祈琰重新打了一盆热水丢在程知蘅面前,又从房间找出来他的睡衣丢在程知蘅膝盖上:“换好了喊我。” 程知蘅缓慢点点头。 可等到过了十分钟,祈琰从房间里走出来,热水已经变成凉水,叠好的毛巾碰都没碰,程知蘅的外套脱了一半,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祈琰赶紧上前去给他盖上毯子,叹了口气,心道真是不让人省心。 被子一盖程知蘅又迷迷糊糊要醒,他没睡熟,只是懒得动弹。 祈琰也顾不得他没换睡衣了,直接给人扛回卧室塞进被子里,这时候程知蘅明明已经困得眼睛眯成了一条小缝却又忽然不肯睡了,他拉着祈琰的袖子小声说:“我渴……” 祈琰看了他一下,转身去厨房接了一杯水过来。 他回到房间,坐在程知蘅床头,把水递到程知蘅嘴边。程知蘅微微仰起头,后脑勺抵在祈琰的肩膀上,微微仰头,去喝水。 他喝了两口,抿了抿唇,又继续喝。越喝越急,几线透明的水渍顺着唇边往下掉,嘴唇也变得殷红湿润,他像是吃奶的小鹿,整个人都是软的,只是动作有点急。 祈琰淡淡看着他,想说喝慢一点没人和你抢,又怕惊扰了他。 一杯水喝得见了底,祈琰把杯子收了,端详了一下程知蘅的脸色,问:“有没有想吐?” 程知蘅摇了摇头。 祈琰点点头,给程知蘅掖了掖被子:“睡吧。” 程知蘅又来了,湿淋淋的眼睛直盯着祈琰看,央求他:“你不要走。” 祈琰说:“难道我在这里陪你一晚上吗?那我自己还要不要睡觉啦?” 程知蘅伸手拍拍他身边,掀开被子一角,意思是你就睡这里。 祈琰哑然失笑:“多大了还要人陪睡吗?我不干啊,你自己睡。” 他说完就按灭了灯要往外走,程知蘅这时候却伸手用力捏住祈琰的手腕。 祈琰铁了心要走,程知蘅也拉得急,这么一拉,倒是正巧碰到了祈琰刚包上的烫伤伤口。 祈琰吃痛,吸了吸气,程知蘅这时候意识到了,赶忙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你手受伤了……”他拉着祈琰的手不肯放,软声说:“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祈琰一时没说话,只是手一松,整条手臂顺着力道又滑到了程知蘅手里。 程知蘅一低头,趁着微微月色,忽然看见祈琰胳膊上那个陈年伤疤。 疤痕丑陋而巨大,占据了祈琰胳膊内侧很大一片空间。 程知蘅呼吸一滞,伸出指尖很轻很轻地,蜻蜓点水一样地碰了一下伤疤。 这么一碰,他心里也跟着一疼,小声问:“这究竟是怎么弄的?” 这问题一出口,祈琰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陈年往事。 想起那场车祸,想起自己被接去殡仪馆,看见父母冰冷的尸体。 他摔断了腿,没有办法再照常去学校,竞赛本来正进行到关键期,他想也不想就退组,一个人在家里浑浑噩噩,过得不知白天黑夜。东西也不怎么吃,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母亲生病后,他几乎很少逾矩,无论是在老师长辈还是同学眼里,他都是个几乎没有瑕疵的好学生,没人料想到他也有任性妄为的一面。 ——没有人知道,其实祈琰小时候也曾是个调皮的孩子,他也会任性,也会心碎,也会离经叛道。 他不去学校,不听劝说,剃寸头,淡漠锋利得近乎凶狠,来看望他的人个个都说差点没认不出来。那个总拿年级第一的好学生,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 祈琰是独生子,他逝去的父母也都是独生子,上面只剩下一个奶奶还在,除此之外,连个表亲都没有。谁都懂他的心碎。老师同学亲人都来看望他,却没人敢劝。 别人都说他是伤心惨了,执迷不悟。其实祈琰自己也觉得那段时间过得很混乱,现在回想,都有点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祈琰只觉得,反正父母都不在了,又有谁会在乎他变成什么样? 既然他们不在,那么无论他过得好不好、如何堕落,又有什么区别? 他一开始觉得痛不欲生,吞药被送了几趟医院,救护车开到小区来,把邻居全惊动了。 药物无法解决痛苦,只给他留下胃疼的毛病。 从医院出来后他整个人都变得很麻木,世界忽然变成黑白的,他像是和所有东西之间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壁一样,失去了喜怒哀乐,连同从前灭顶的悲伤也感觉不到了。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在慢慢腐烂。 怎么会这样呢?祈琰很努力地去回想和父母在一起的点滴,想通过顾念美好的回忆让自己稍微走出来一点,但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感受不到。 看着父母的遗照,看着葬礼上的人,听着悼念的哀词,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于是他打开灶,看着幽蓝色的火焰,把手臂伸了上去。 他的皮肉都烧烂了,还是不痛,没有一点感觉。他知道自己病了,也明白如果不干预,他可能会就此枯萎掉。可能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就是想要自我毁灭。 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夸祈琰聪明。可这么一个聪明的孩子,也会愚不可及到觉得,只要自己死了就可以再次见到逝去的父母吗? 祈琰缓缓将视线从手臂上挪开,很轻地从程知蘅手里抽回手臂。 这些都是往事了,何必再提。 后来他当然还是走了出来,他还有奶奶,还有自己的人生。只当是为了父母,他也不能继续沉沦下去。 只是经此一役,他从此成了同学圈中那个淡漠不好相处的祈琰,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祈琰。他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会再放任自己沉溺在悲伤的情感中,只是……当然也再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祈琰这时候缓缓看向程知蘅的眼睛,有那么一刹那,他忽然想,怎么会这么幸运呢? 本以为这一辈子再也没有亲人了,再也见不到父母了,可现在,他们的亲生骨肉,活生生的就在眼前。会说会笑,一切都那么像。 他觉得心口涌上一股酸涩的痛感,并不算难受,只是牵扯着五脏六腑。这种悲伤和幸福混杂在一起的情感,几乎要让他溃不成军。 祈琰这时候缓缓挨着床边坐下,轻声说了实话。 “是我爸爸妈妈过世那一年,我比较伤心,所以不小心弄伤的。” 程知蘅安静了很久,眼睛湿润了一点,他看着祈琰的侧脸,眼睛里有很多心疼。 他很轻地问:“你很难过,是不是?” “嗯,”祈琰应了一声。他沉默了许久,忽然换了称谓,声音很低:“你爸爸妈妈对我很好。” 他伸手摸了摸程知蘅的头发:“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你们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一样。” 他这时候缓缓回头,温柔地看着程知蘅的眉眼,唇角有一抹很淡的笑意:“要是他们能见到你就好了,肯定疼你疼得不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脸色也淡淡的。 他分明是在笑,可程知蘅听了,却疼得像心脏上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肉。 程知蘅忽然觉得自己酒醒了一半,只是大概是醉酒头脑发晕的缘故,他虽然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沉默着,和祈琰静静对视。 “幸好还有你。”祈琰说,“有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着他们。” “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吗?不为了我,也为了你的爸爸妈妈。”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候程知蘅以为祈琰要问自己孩子的事情了,然而祈琰最终却没有问出口。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偏头去看窗外的夜色。他看起来很难过。 程知蘅盯着他看了很久,任由心脏上的那种尖锐的痛感蔓延到四肢,变成有点飘渺的酸疼,他像是被浸泡在了祈琰的痛苦中。 痛楚让人清醒,程知蘅从床上坐起来,没了睡意,往屋外走去,直奔酒柜,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想喝酒。 祈琰听见酒杯的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程知蘅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沙发很软,他像是陷进去一样,小小的一团。 祈琰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程知蘅,然后走了过来,坐在他的身边。 程知蘅端起杯子却没喝,只是安静垂着眼:“我又想喝酒了。” 祈琰这次没再生气,只是安安静静伸手拿掉他的酒杯,说:“你现在这个时候不适合喝酒。” 室内很安静,他们在说的是毫不相干的话题。但程知蘅忽然不想再继续骗祈琰了。 他没有办法继续骗他。 程知蘅眼睫轻颤,开口道:“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怀的孩子是你的。” - 作者有话说: 预收《所以和死对头上床了》求收藏[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我有个死对头,已经看他不爽很多年了。 恰逢愚人节,为了好好恶心他一下,我决定去跟他告白。 为此我连夜撰写了情书一封,第二天当面送给了他。 一想到他即将气急败坏地骂我有病,我就内心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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