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除了他。 许一一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待在这里。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初次见面时,他是酒店门童,展炽是日理万机的展总,他想和他说两句话,中间都要有个助理当传声筒。 若不是圣诞夜的那场意外,他和展炽永远不会有交集。 就像现在,展炽站在人群的中心,而许一一躲在无人的角落里。零点的钟声响起,他们只是各自回归原位而已。 事情差不多解决,展念的母亲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还在冲展炽骂骂咧咧:“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畜生打算装傻到什么时候!” 直到亲眼目送警车离去,展念才松掉一口气。 “我敢打赌她身上藏着刀。”他对展炽说,“要不是我言语挑衅吸引火力,那刀说不定已经捅在你身上了。” 展炽看他一眼,不置可否。“知子莫若母”这句话在这对母子身上似乎得反着来,展念的母亲未必多了解这个儿子,而展念却是真的懂他的母亲,除了那场车祸,几乎预判了这个执拗到近乎癫狂的女人的所有行径。 “哦,那谢谢你了。”展炽说。 “好说。”展念道,“记得你欠我两个人情。” “别以为帮过我两次,之前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展炽慢悠悠道,“那场车祸我还是会彻查到底,所有参与者一个都跑不掉。” 展念的脸顿时垮下来,嘀咕道:“早知道不帮你了……” 冷不丁回过味来,眼睛倏然睁大,“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 展炽懒得理他,安排张叔送沈清荷回去,随后来到许一一身边,问他去哪里。 许一一想了想,说回家,展炽便接过他手里的车钥匙,径直朝停在门口的二手飞度走去。 直到车子驶上马路,许一一才想起展炽曾坐过这辆车,就在在去年圣诞夜,前往的目的地也是他家。只不过那次展炽是被“挟持”在后座,这次则是他开车,后座还载着一对怨侣。 起初车内很安静,四人各据一隅,各怀心事地嘴唇紧抿。 后来大概是因为主干道堵车,本就心浮气躁的展念坐不住,先是降下车窗对后面频繁按喇叭的司机竖了个中指,然后没话找话地问身边的人:“你怎么不买辆大点的车?” 裴易阳心里正烦闷,开口便很难有好语气:“这车现在不属于我了,二少坐不惯可以下去。” 挺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却把展念给听笑了。 他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唯独擅长洞察人心。他知道母亲心底根深蒂固执念会操纵着她把丧心病狂的疯事做尽,也知道裴易阳此刻一定在心里唾骂自己没出息,怎么一听说他有事就跟丢了魂似的,满脑子只剩“去救他”这一个念头呢? 索性这车后排空间小,展念身体一歪便挨了过去,靠在裴易阳耳边小声地问:“如果她拿刀捅我,你也会挡在我面前吗?” 一边说着话一边吐气如丝,这哪里是提问,分明是在撩拨。 已经上当无数次的裴易阳绷着脸,不为所动道:“不会。” 展念“哦”了一声,坐直身体:“没关系,就算你不挡,也有的是人帮我挡。 裴易阳的脸色顿时更难看,咬了半天后槽牙,到底没忍住:“……谁,又是那个姓李的?” 展念扑哧一笑:“记性不错啊,还记得这号人物呢。” “……” 裴易阳气自己总是沉不住气,偏过脸看向车窗外平复心情。 展念转向另一侧车窗,在裴易阳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唇角仍然上扬,眼底却有泪光泛起。 而前排的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家,门在身后关上,阻隔外界嘈杂的声音。 走到客厅里时,展炽意识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转身看见许一一拖鞋都没换,就站在玄关处仰着脸,盯着悬在天花板的气球发呆。 陪着他盯了一会儿,展炽问:“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许一一想,该问点什么好呢? 问他去公司干什么? 还是,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回家? 又或者,气球的气快漏光了,你是不是也快要走了? 许一一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相识以来,最坦诚的一次对话。 展炽不再装傻,他也不再装作一无所知。 可他还是问不出口,因为每个问题他都知道答案,只是不想面对,所以任由问号在脑袋里不断地盘旋。 见许一一不说话,展炽换了个问题:“再过几天就到你的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许一一先是一怔。自打母亲去世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在他生日之前,提前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了。 随后又有一种无力感。这是报酬还是补偿?是因为我收留了他,为他提供了一个卧薪尝胆的场地?还是因为他骗了我,打算通过物质填补愧疚? 而且展炽凭什么认为,许一一想要的东西,他一定能给得起? 他给不起的,许一一想,所以我才会这么难过啊。 展炽到底没能从许一一口中得到答案。 即便如此,时光还是头也不回地大步前进。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连加好几天班的许一一获得了提前一小时下班的生日福利,到家开门就在玄关处和展炽打了个照面,他穿戴整齐,鞋都换好,显然是要出去。 有什么事非要大晚上处理,还要赶在许一一回家之前出门?无非是想跳过当面解释的麻烦步骤,悄无声息地离开。 也就是说,展炽这次一旦出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两人定在门口沉默良久,许一一率先移开视线,越过展炽的肩膀,落在餐桌正中摆着一只蛋糕上。 他蹲下来换鞋,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这么大的蛋糕我一个人吃不完,陪我吃一点再走吧。” 展炽便留了下来,和许一一一起坐在桌边。 从家里翻出一根蜡烛,点燃,插在蛋糕正中间,许一一把上次没喝完的红酒也拿出来,给展炽斟上一杯,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想起裴易阳送他酒的时候,他曾承诺会把这酒用在洞房花烛夜,许一一不禁弯起唇,觉得裴易阳好傻。 不过说到傻,谁能比得过他许一一? 切开蛋糕一人一块,工作一整天饥肠辘辘的许一一迫不及待地挖一勺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评价:“比上次我买的那个蛋糕好吃。” 展炽问“上次”是什么时候,许一一刚要说是除夕你生日那天,转念想到那时他面对的还是展双双小朋友,而展炽似乎很抗拒提起作为展双双时的经历,于是摇了摇头,说:“我也记不清了。” 既然讨厌被喊作“双双”,必然恨不得把这段经历全都抹去。 可是这段经历对许一一来说珍贵无比,他不想让展炽知道,怕展炽生气。 他希望这里留给展炽最后的记忆是愉快的,毕竟快乐的片段总是很难被忘记。 许一一开始给自己灌酒,借着醉意坐到展炽怀里,手臂环住他肩膀,凑过去亲。 甚至大胆地伸手往下摸,起初展炽以为他又在找狐狸尾巴,直到发现位置不对,才按住许一一乱摸的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许一一几分懵然地点头:“知道的。” 今天是他的生日,怀着做什么都可以被宽恕的侥幸心理,许一一将手从展炽掌心里抽出,继续肆意作乱,动作急切到有些粗鲁,像是怕再不快点就要来不及。 展炽从未见过许一一如此主动的一面,讶异之余很难不被这别样的风情吸引。平日里的许一一羞涩,纯情,连接吻都会脸热,现在的许一一明媚,诱人,眼角散开一抹动情的红晕,连亲密的耳语都从“不要看”变成“快吻我”。 向来有主见的展炽第一次听从别人的命令,抱着许一一,一路亲吻着他的唇,直到陷入柔软的床铺里。 绷着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展炽深喘一口气:“要我停下吗?” 望着上方的英俊面容,许一一忽然想到:“你还记不记得那张美金?” 展炽正被他勾得意乱情迷,根本没听进去,拧眉发出疑问:“嗯?” “算了,不记得也没关系。” 许一一仰起脖子重新吻了上去,“继续吧,不要停。”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 这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所以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晚春微燥的夜里,似是不想惊扰屋里的人,连窗外吹进的风都柔和得不可思议。 许一一喝了酒,加上刚才的一场情事累得不行,刚被展炽抱回帐篷里,就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睛。 展炽拉过毛毯盖住许一一微微汗湿的身体,又端详了一会儿他的睡颜,便掀开帐篷的门帘起身,捡起掉落在地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去。 他以为许一一睡着了,却不知许一一的不胜酒力也分场合,比如现在,许一一就无比清醒,只是因为不想面对分离,假装沉睡而已。 虽然许一一曾无数次提醒自己,他总有一天会离开,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许一一才发现无论模拟过多少次,再熟稔于心的场景一旦真实复现,仍然会轻易摧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固防线。 眼皮不住地颤动,牙齿摩擦撞击发出咯吱声,许一一差点就装不下去。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脚步也逐渐远去。 直到一切恢复到从未有人来过般的安静。 松开紧咬的牙关,许一一终于卸下力气,呼出极长的一口气,然后蜷起身体,双膝抵到胸口,抱住还在发抖的自己。 好在展炽走得毫无留恋,没有回头多看他哪怕一眼。 不然就会发现,原来闭着眼睛也可以流那么多眼泪,多到将枕头都浸湿。 还会发现许一一只是看似坚强,实则生命中的每一次分离,都会让他痛到不能自已。 ---- 抱歉今天还是没法更新了,失眠的杀伤力太大了,吃药都没办法强制关机,连续几晚睡不着我的大脑几乎瘫痪掉,既没有办法休息又没有办法投入工作,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本来勉强写了两千多字,再续个结尾就能更新了,可是回头看看实在惨不忍睹,还是删掉打算重写一遍。对不起在等的宝子们,最近状态实在太糟糕了,我也想快点更新快点完结,可身体状况不允许,实在有心无力。之后就不固定更新的时间了,写完就会更的,等不及的宝完结再来看吧,预计正文还有8章左右。谢谢大家的理解和包容,真的非常抱歉。
第31章 骗子 一夜无眠。 次日又是白班,许一一浑身酸痛,艰难地爬起来,打开冰箱拿馒头时习惯性地拿了三个,到厨房才意识到什么,转身又放回去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