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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哪怕重重布防,戒备森严,依然无法保证百分百安全。被逼道穷途末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展念的母亲甚至找到张叔,企图用巨大的利益诱他倒戈,并且只需要他做一件事,就是给展炽下毒。 作案之后的路都给张叔铺好——她承诺在警方调查前就将张叔送至境外,并将境外的一套豪宅转让给张叔,再给他一笔钱,保证他全家在国外生活无忧。 这样的条件换做谁都很难不心动,若非张叔曾承过展炽母亲的恩情,又看着展炽长大将他视如己出,多半已经被买通了。 连沈清荷都接到过展念母亲的电话,问她有没有兴趣合作。沈清荷对展炽倒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不过她怕麻烦,更不想铤而走险,展炽有头脑能力强,她何不当个甩手股东,投票的时候站在展炽这一边,偶尔旁听关于集团发展的重要会议,其余时间只要安心待在家里等分红。 信息时代,想要了解某个人的人际关系实在太容易。展炽猜测自己身边的人大概都被调查过,如果那段时间他仍和许一一保持联系,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便再难保密,届时许一一会被当成他的软肋,亦或是因为关心则乱被利用,总之后果不堪设想。 人们只知道展炽出生便含着金汤匙,却鲜少有人能真正做到易位而处,体会他的身不由己和言不由衷。 所谓登高跌重,盛极必衰,被蓄意制造的车祸撞成傻子,同时失去了母亲,就是因为他站得太高,而冲他而来的箭矢那么密集,总有一根会刺穿他的动脉。 思及新闻上说的冯姓女子近期又犯下一起教唆伤人案,许一一提起一口气:“她……我说展念的母亲,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展炽眉梢微动,他原本以为许一一对他的事漠不关心,看来并非如此。 却也不想叫许一一担心,于是将那天赶着出门结果被偷袭的事,轻描淡写地讲了一遍。 许一一神情凝重,盯着展炽上下打量:“伤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语气有种不容置喙的强硬,仿佛展炽不给他看的话他就会亲自找。 展炽只好指了指肋骨下方:“这里……” 没等他说完,许一一已经伸出手,将他的衬衫下摆掀起,低头凑近。 反而弄得展炽不自在,觉得自己又被当成展双双对待,这场景实在很像孩子在学校里受伤,回到家接受家长的全面检查。 却也十分受用,至少证明许一一仍然在意他。 早知道之前就把这伤口展示出来,说不定就不会吃闭门羹,也不会被赶出去了。 这个想法只在展炽脑海里存在了几秒,就被尽数驱散。 因为他发现许一一哭了。 准确地说是快哭了,牙齿将嘴唇咬得发白,眼圈却通红,不得不仰起脸深呼吸,阻止眼泪掉下来。 指腹轻抚肋下凸起的伤疤,许一一状若无事地问:“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展炽说:“没流多少,送医及时,就缝了几针。” 许一一自是不信:“那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实际上进度确实因为这次事故耽搁不少,住院的第一周,展炽甚至没办法坐直身体,更无法下地行走,进食只能靠在床头让张叔喂。 不堪回首的一段经历,展炽自是不愿讲给许一一听,然而就算他不讲,许一一也能想象到严重程度,毕竟触摸到的伤口如此狰狞,说不定那刀扎得再深一点点,就会有性命之虞。 许一一呼出深而长的一口气,垂头,身体前倾,前额抵住展炽的肩膀,任由憋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此刻已然无暇顾及其他,心中只觉庆幸。 万幸他没事,感谢老天庇佑,让他如今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空气里似掺入了其他动静,或许是杯子里冰块融化的声音。 起初是手背,沾了一滴温热液体,大概也是因为不舍,展炽将手腕翻转,手掌摊开,去接掉下来的泪滴。 这种时候安静总是会放大悲伤的情绪,展炽不敢乱动,只好轻声开口,续接刚才的话题:“其实我早就该走了,想着给你过完生日,又怕你看着我离开会难过,所以打算放下蛋糕就走,没想到你提前下班,拉着我一起吃蛋糕,紧接着又……” 又颠鸾倒凤,好一顿纠缠。 在心里把展炽没说出口的话补完,许一一泪意未退,脸又热了起来。 半晌,他才闷声道:“我以为……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展炽拉长语调“哦”了一声:“所以把那晚当成最后一次,留个纪念?” 许一一的脸颊越发热烫,害臊得想捂住展炽的嘴。 他也学展炽转移话题:“你这样,一点都不像你。” “那怎样才像我?” 许一一想了想:“理智,冷静,当机立断。” 总归不该是纠结,犹豫,千愁万绪。 曾经的展炽是需要他仰望的人,怎么会为情所困,甚至低眉折腰地来求他原谅。 可是展炽却说:“我也是个普通人,当然会有纠结的时候。比如离开之后,我既怕你一直等我,又怕你真的不等我。” 他既怕自己不慎失势,让许一一空等,又怕等他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回过头来,许一一已经将和他的过往翻篇,把他彻底忘记。 原来古人说的“由爱生怖”真实存在,明明遇到许一一之前他还嗤之以鼻。 此刻的许一一才终于释然,原来一旦陷入感情,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地保持理智,这大概就是“恋爱脑”的由来。 不过许一一理智尚存,不会因为感动就忽略受到过的伤害。 “所以你就假扮展双双,企图让我心软?” 到底绕回了这个问题,展炽轻声叹息:“刚恢复的那段时间我很慌乱,加上外面危机四伏,我不得不继续装傻以保证人身安全,至于后来——” 展炽握住许一一的肩膀,慢慢推动,直到两人目光对视,“后来我发现,比起展炽,展双双更讨你喜欢。” 不知是否错觉,许一一竟从这句话里听出几分委屈。 语气不由得和缓下来:“……那你也不该假扮展双双骗我。” “嗯,我不该。”展炽道,“我不该假扮,也没必要假扮,因为我既是展炽,也是展双双。” 即便已经动摇,许一一还是嘴硬地徒劳挣扎:“你才不是展双双……” “我是。” “你不是。” “我是。” “我说不是就不是。” 展炽捧住许一一的脸让他看向自己,语带笑意地说:“真的不是吗,一一再仔细看看?” 许一一又一次切身体会了何谓“恼羞成怒”,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 可是人有五感,视觉可以关闭,其他感官却依然维持开启状态。 甚至被放大数倍——许一一能清晰地察觉到展炽的手摩挲他面颊的细微触感,还有逐渐加快的呼吸频率,以及鼻息拂面的阵阵燥热。 那双曾被他无数次赞叹过漂亮的手,如今游走在他脸上,极尽温柔地为他抹去腮边未干的泪迹。 然后给出展炽和展双双是同一个人的证据。 “我和展双双一样,不想看你掉眼泪。” 入耳的声音也很轻,却极为笃定,“我和展双双一样喜欢你。” “一一,我喜欢你。” “我爱你,许一一。”
第36章 疯掉 覆于眼下的睫毛簌簌地颤动,每当难耐到即将睁开时,许一一又生生忍住,直到听见展炽说出那三个字,还贴在耳边低声唤他的名。 眼皮缓慢地抬起,出现在眼前的是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人心脏怦跳的面孔,随着逐渐对上焦,许一一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见形状漂亮的唇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展炽笑问:“是不是后悔没看着我听我表白?” 许一一不吱声。 展炽又问:“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许一一的脸烫得能煎蛋:“……别说了。” “好吧。”展炽像是有些遗憾,随即眉梢一挑,“那接下来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 “说喜不喜欢我。” “……” 许一一无语片刻,“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 展炽一脸莫名:“我怎么?” 许一一骂不出口,换了个体面些的形容:“……得寸进尺。” “可是我还没得到你的原谅,也没有进行下一步。” 许一一莫名感到紧张,说话都有点磕巴:“什么下、下一步?” 展炽失笑:“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挺期待的?” 许一一心如擂鼓,表面上却淡定冷漠:“你感觉错了。” 错了就错了吧,反正他有的是耐心,大不了每天都抽空来报道。 水喝完了,许一一带着几分逃避的心理去厨房添水,将爱心形状的冰块一颗颗倒进杯子里,直到水快溢出杯沿,也没想出合适的回应。 磨磨蹭蹭返回客厅,意外地发现展炽竟卧在帐篷里睡着了。放下杯子的动作不由得变轻,许一一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起身,向前几步,蹲下,近距离观察这个已经很久没有睡在这里的人。 展炽睡相和他的吃相一样好,哪怕作为展双双的时候,也从不抢被子,不说梦话,只会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让躺在他身边的人安心极了。 他似乎瘦了一些,面颊微微凹陷,袖口下的腕骨也凸起得更明显,不过发型穿着依旧整洁,想必依然维持着每天清晨洗澡的好习惯。 只是如今衬衫西裤的打扮,和这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实在不搭。 许一一忍不住伸手替他整理了下压出褶皱的衣领,心想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睡着,怎么会说喜欢我呢? 记得小学时代曾以“奇妙的世界”为命题写过一篇作文,当时的许一一只在意酗酒的父亲今天回不回家,根本无暇顾去探究世界的奇妙之处,因此没有内容可写,还被老师批评了一顿。 现在他只觉得这个世界未免太奇妙,太不可思议了吧?如果重写这篇命题作文,说不定能得一个不错的分数。 展炽醒来时,就看见许一一抱着双膝坐在他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颇有一种围观外星人般的稀奇。 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幸好才过去二十来分钟。展炽坐起身:“抱歉,这里太舒服了,一时没忍住。” 回到展家之后,他没睡过一场安稳觉,白天忙着处理工作,夜里好不容易躺下却噩梦连连,眼前不断地重现当年车祸的场景,还有昏迷前母亲满是鲜血的脸。 张叔担心他身体垮掉,给他找了心理咨询师,甚至开了抗焦虑抑郁的精神类药物,效果都微乎其微,没想这个帐篷和这张软垫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来得奏效,刚才的不到半个小时,展炽睡得比过去一个多月来的任何一晚都要舒适安宁,以至醒来后神清气爽,有种一觉顶十觉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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