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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他的身边,他今天没有吃多少东西,而队伍中的伙食都是你安排的。” 长庭知的手再次用力的握紧, 声音冷然。 他的神色沉沉, 瞳孔里倒映出余赋秋呆滞到空白的神情。 这确实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因为队伍的吃食确实都是他一手准备的。 就在这时候—— “砰——!” 摇摇欲坠发出不堪称重的木门,终于承受不住外面持续的撞击和拉扯, 轰然被推开, 灰尘弥漫。 施铜猛然闯入房内,看到被压制在一边的余赋秋。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双目赤红,“余赋!” 他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余赋秋任何反应的机会, 猛地伸出手, 狠狠地拽住了余赋秋散落在肩头凌乱的长发。 “呜——” 头皮传来剧烈的疼痛, 余赋秋哽咽一声,整个人被他粗暴地从床上拽了下来,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施铜居高临下, 他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在了余赋秋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余赋秋的半边脸瞬间麻木,火辣辣地肿痛起来, 嘴角似乎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 “你好恶毒。”施铜拽着他的长发,迫使余赋秋仰起那张红肿、布满指印和泪痕的脸,“你为什么要害小安?!他哪里对不起你了,啊?!” “就因为长哥对他好一点,你就怀恨在心是不是?你分明知道他花生过敏,为什么还要在他那份食物里面加花生酱!” “过敏性休克是会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他疯狂摇晃着余赋秋,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摇散,“那是条生命啊!” 余赋秋头皮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视线模糊,耳朵充斥着施铜的嘶吼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鸣笛。 不,他没有加。 国外的花生酱很贵,而且他去逛超市的时候都不认识那些字母,他怎么会乱买东西?他身上的预算根本不够,他只能尽力地一个个打字去翻译,看到便宜的才敢下手。 他明明给每个人发过过敏的事项,可是柯祈安根本没有写他过花生酱过敏,所以余赋秋一直是清水煮菜,他根本不敢乱加任何的调料。 他检查过食材,怎么可能…… 他想要出声,他下意识地去看长庭知,在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眼泪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狼狈地流淌下来。 而在着窒息的氛围,长庭知就站在那里。 他冷冷地看着余赋秋,对施铜的行动没有一丝阻碍,甚至是默许的状态。 直到施铜嘶吼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长庭知才慢慢动了起来。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声音不高,却像是猝了毒的冰锥:“余赋秋。” 他喊他的名字。 余赋秋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停滞了下来。 他很爱长庭知喊他的名字,他窝在长庭知的怀里,长庭知抱着他的腰,他仰头索吻的时候,长庭知会亲吻着他,从他们相交的齿间喊出他的名字。 他生长春春难产的时候,长庭知哭着趴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流着泪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 在他们官宣,全网瘫痪,无数的嘲讽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而来的时候,长庭知只是简短地发了个视频,视频中的他紧握着余赋秋的手,挡在余赋秋的面前,他们十指交缠,坚定地面对镜头,他听见长庭知说:“余赋秋,是我的爱人。” ——余赋秋。 ——球球。 ——老婆。 ——宝贝。 ——宝宝。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作了灰烬,抵不住长庭知那声冰冷的声音。 他说。 “你不应该这样。” “那毕竟,也是条生命。”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仅仅是我、还有柯家,都不会放过你。” 长庭知在走出这扇门,冷淡地扫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余赋秋。 “施铜,带我去找小安,现在最重要的是陪在他的身边。” …… 你不该这样。 那毕竟,也是条生命。 他出了什么事情,我不会放过你。 与赋秋停止了所有的挣扎,也停止了流泪。 他就那样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嘴角渗血,目光直直的、空洞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忽然、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破碎到无法成型的笑容,又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 黑暗中,似乎有烧焦的味道在弥漫开来。 余赋秋却没有了任何的力气,他迷茫费力地半瞌着眼。 啊,好黑啊。 世界上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忽然,前面似乎有一道火。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 可是他没有了力气。 鼻尖似乎闻到了火的味道。 他神色恍惚。 他想起了那一年,被拐卖到山中的妈妈被家里人接回去的画面。 …… 那一年,他七岁。 妈妈的家人找到了警察,找到了这座被深埋藏于大山之中的村落。 那时候的余赋秋才知道,他的妈妈是被拐卖来的,而他是被强、奸生下的产物。 他的奶奶把他推到了警察的面前,“如果不把他带走,我们家就打死他!反正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无数的记者媒体,将镜头怼到他的脸上。 余赋秋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是他觉得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他紧抓着妈妈的衣角,渴求妈妈把自己抱在怀里,揽在身后,去怼开这些令人害怕,会吃人的怪物。 平常精神状态好,会对他一点点温柔的妈妈,此刻却把他推开来,妈妈情绪失控,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踢着他:“让他滚!” “我不要他!” “他毁了我这么多年的人生,还要继续来祸害我吗?!” “被打死就被打死好了!” “你去死吧,求求你了……” 余赋秋一把被推在地上,他的衣服被地上的碎石头开出了一个大口子,磨出了细微的红血丝,但他很快地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服,想要把那个口子给掩盖下去。 奶奶昨晚和他说,要他第二天穿最好看的衣服,不能出糗。 他奶奶问他,想要跟在妈妈的身边吗? 小小的余赋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想要!” 妈妈不会和爸爸那样打他,虽然妈妈会打他,但是打的比爸爸轻多了,而且妈妈还会打他之后,在意识清醒之后,会温柔地给他吹吹青紫的伤口,告诉他下回要记得避让,不要那么老实的呆在原地被人打。 余赋秋问:“即使是爸爸妈妈吗?” 妈妈愣了一下,只是轻轻地抚摸了他的头,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已经变的硬邦邦的红薯。 余赋秋把那个红薯紧紧地抱在怀里,舍不得吃,看着妈妈的眉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余赋秋摸了摸口袋里的红薯,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被围绕在人群中的妈妈,想要靠近妈妈。 他低垂着头,看着妈妈破旧的鞋尖,在妈妈破旧的鞋尖旁边有一双白净的球鞋。 这个球鞋是余赋秋只有在杂志上看的,余赋秋很喜欢,但是他数了数价格,后面很多很多的零。 他买不起。 他既便日夜去捡废品,可能捡个十年都买不起这个鞋子。 余赋秋眼巴巴的看着那双球鞋。 他不敢凑近人群。 “妈妈——!” 黑色的轿车开了起来,余赋秋尖叫着,从后面跑了上去,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轿车的尾巴。 奶奶拎着他的衣袖,一把将他扔进了还未关上的后车座。 车子的尾气发动了,坐在前面的漂亮男孩冷冷地看了一眼窝在后车座的余赋秋。 他冷声道:“你这个□□犯的孩子,如果不是为了妈妈,我早就给你扔下去了。” 这就是默许了他可以上车? 余赋秋蜷缩着身子,把鞋子脱了下来,上面有泥水,这个车很漂亮,后车座很干净,他不能污染了这个车,不然妈妈会不高兴,会把他赶下车的。 可是余赋秋没有做过这个车子,他出村都是做的牛车。 胃里翻滚着,他脑袋很晕。 余赋秋紧紧捂着嘴,想要咽下嘴里翻涌的东西。 翻过了颠簸的山路,余赋秋的脑袋昏昏沉沉,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呼吸急促。 不可以吐。 不可以。 会弄脏妈妈的车。 他没有钱赔。 “喂,小畜生,别死在这里!” 余赋秋被疼痛惊醒,他被拉着头发扯下了后车厢,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余赋秋第一时间是摸了摸身上的红薯,长舒了口气。 他这才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孩。 好白,好干净。 从警察和妈妈家人的语气来看,眼前这个男孩是他的哥哥,大他七岁的哥哥。 “妈咪。” 男孩转过身,抱着妈妈的手,亲昵地撒娇。 余赋秋却是下意识地缩了起来,他以前也和妈妈这样撒过娇,但妈妈厌恶地看着他,拎着他的衣袖,一把将他重重地扔在了门框上。 “小宝。” 妈妈红着眼眶,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头。 他应该叫舅舅的男人走了过来,紧紧抱着妈妈和男孩,他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满脸鼻血,破了个大口子的余赋秋。 “别以为你跟着我们,就能进我们家门。” “我们家不可能留一个□□犯的孩子。” 余赋秋呆呆地看着他们他们远去的背影。 这里的天气寒冷,但是比山村的冬天好受了很多,余赋秋在山村是没有自己的家,他是和大黄住在一个窝里面,大黄虽然会和他抢食物,但是大黄浑身都是毛,很暖和,余赋秋会贴在大黄的身上熬过这个冬天。 天色渐渐黑了。 余赋秋试图打开门,但是门被反锁了。 他偷偷地从窗户里面,透过朦胧的雾气,可以依稀地看到妈妈坐在桌子的前面。 上面摆满了好多好多的美食。 都是余赋秋从电视上、杂志上才能看到的。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舅舅不停地给妈妈夹菜,哥哥挽着妈妈的手,在妈妈的怀里撒娇。 温暖的灯光照耀在他们的脸上。 余赋秋忽然很羡慕。 哥哥长得很漂亮,白白净净的。 余赋秋挽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上面大片大片青紫的鞭痕、烟痕,心底自卑起来。 不能让舅舅看到,不然他会把自己赶出去的。 余赋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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