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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吗?” 短短的几句话,猛然扎入了长庭知的心脏。 窗外冷风呼啸,吹散了最后一丝烟味,也吹的他脊背发凉。 独属于另一个长庭知的记忆纷涌而至,那莫大的悲哀排山倒海般朝他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他是长庭知吗? 余赋秋爱的,真的是他吗? 甚至面前的长春春,他真的是他的爸爸吗? 长庭知艰涩的滚动了两下喉头:“春春,你希望他出现吗?” 他。 另一个人格。 真真切切地陪伴在余赋秋和长春春十五年的人。 而不是他。 他才是冒牌货吗? “什么?”长春春没有听清长庭知的话。 他为了夺回余赋秋,建造了黄金的牢笼,用尽了手段要抹去过去两年的痕迹,却在此刻,被长春春用一张过去的照片,无声地提醒着,早在沈昭铭出现之前,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把余赋秋逐渐推开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从这个身体醒来的时候,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没有任何的记忆,一个人在医院醒来,但睁眼却看见了余赋秋趴在他的床头,漂亮的眉眼安宁地沉睡着,眉目间的疲倦遮盖不住。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抚平余赋秋眉目间的褶皱,或许是他的动静太大了,余赋秋被吵醒了,他没有烦躁,只有满目的惊喜和爱意。 他手忙脚乱,问他哪里还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慌张地按了闹铃喊来了医生,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眼泪从他的眼尾滑落。 “你终于回来了。” 他听见面前的人这么说。 医生来了,检查了他的情况,没有大碍,但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他望着余赋秋那张脸,说:“你是谁。” 他以为余赋秋会砸东西,会责怪他,甚至会抛弃他,他的童年都是在被抛弃、被买卖的路上过来的,所以他下意识的先入为主,认为余赋秋也是这样的人。 可是余赋秋只是颤抖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了下他的脸庞,带着轻盈地笑意,含着泪的双眸深处倒映着他的身影,他说:“我是你的爱人。” “忘记了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这比一切都重要。” 长庭知回神,长久的沉默着,他现在囚禁了这个人,却又从另一个自己的残影和长春春的严重,看到了曾经被辜负的等待与付出。 他没有回答长春春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沉默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缓慢、轻轻地拂过照片上那个被拉长的孤寂背影。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凝滞。 夜风吹动窗外摇曳的树枝,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半明半暗,他深深地突出了一口气,对着长春春说,“很晚了,去睡吧。” “妈咪……他很爱你的。” 即便失忆了,他身为母亲的本能却还是会爱着长春春。 那么…… 每一晚他抱着余赋秋的夜晚,余赋秋看着他的神情里面是谁? 是那个长庭知吗?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夜,整个人陷入阴影之中,再也找不出一丝缝隙。 …… 余赋秋是被阳光刺醒的,他睁开了眼,发现先前被厚重窗帘关着的窗子被打开了,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传递了过来,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甚至还能感知到一丝丝温暖的春风。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一束温暖的阳光。 他感受到手腕上没有了束缚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白皙的肌肤上还留有红痕,那是长期带着铁链与皮肤摩擦发生所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着四周。 那禁锢他的巨大鸟笼已经消失了,他被挪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面朝阳光,温柔的阳光倾洒下来,轻盈的白纱窗被风吹起。 “妈咪!” 长春春打开了门,兴奋地喊着余赋秋。 余赋秋回眸,在看见长春春的一瞬间,瞳孔皱缩。 原本的长春春只能借助轮椅走路,医生说他恢复的很好,只是一直跨越不了心理的那个坎,所以他恐惧走路,恐惧外界的一切。 但在余赋秋陪伴的这段时间下,长春春的心理逐渐好了起来,他第一次提出要站起来试试,要去后院的小花园走走,要去看看花园水池中的小鱼。 他走路还是不稳,要借助手杖,明明几米的距离,他走的极慢,在看到余赋秋的那一瞬间,他急切起来,步伐也不由得快速起来。 但他太久没有站立起来去接触地面,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怪异。 “啊——!” 小腿随着他步伐的紧绷,他右脚绊左脚,整个人差点摔在地面上的时候,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熟悉,他想念了很久的怀抱。 余赋秋的本能比大脑下达更快的指令,他猛地跨越一步,将那道小小的身影抱入自己的怀中。 “没事吧春春。” 心中的恐慌后知后觉涌上心头,余赋秋的手心里都出了汗,呼吸急促了起来,紧张地检查着长春春的身体。 “没事妈咪,春春没事,只是第一次走路,想给妈咪看看我的复健成果。” 长春春对着余赋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却无端让余赋秋酸了鼻子。 他的指尖穿插在长春春柔软的碎发之中,“妈咪一直在你的身边,你不用这么着急的。” “所以妈咪看到了,春春很棒,是个最棒的小孩,在妈咪这里,你永远不用慌张。” 长春春愣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他转过头,带着鼻音,小声地嗯了一声。 过去两年,已经让他忘记了怎么在母亲的怀中撒娇,所以他此刻只能别过头,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 “对啦!左叔叔来啦!” “左叔叔?” 余赋秋有些疑惑。 按照长庭知的本性,居然肯让别人来房间里看他? 他之前透过窗子,看过四周的情形,窗户敞开着,没有任何的措施,他本以为长庭知放他出来,至少会把房子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不会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只是他现在对这个地方不熟悉,房子的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一眼望不到头,他贸然逃走,也只是会迷失在森林里面。 他现在身上的通讯设备都被长庭知收走了,他没有办法联系到沈昭铭,也根本不知道外界现在发生了什么。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左成双。”长春春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拒绝余赋秋的帮助,“他要给春春复健,然后也给妈妈看看。” “……”余赋秋一愣,难道是前几晚他心脏病发作,喂他吃药的是长庭知? 他记得自己和往常一样迷糊着冲着对方撒娇,误以为对方是沈昭铭…… 可是看长庭知阴晴不定的性格,应该会更加暴怒地对待他,可是这几晚什么都没发生,长庭知只是按照往常那般,抱着他入睡,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指尖会在余赋秋的小腹上轻轻摩梭着,那里有两道浅浅的疤痕。 一道是因为生长春春剖留下来的,另外一道余赋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问过沈昭铭,沈昭铭只是说他生病了,留下的手术伤痕。 长庭知会反复亲吻着那道疤痕,仿佛是最虔诚的信徒。 长庭知知道他所有的喜好,知道他饮食上的所有不喜欢。 比如他不喜欢吃洋葱,不喜欢吃鸡蛋煎饼加酱料。 可是,一切都会变的。 某天早上,他看着红枣米粥,里面加了一勺糖,长庭知说他很喜欢吃这个粥,尤其是长庭知亲手熬的,在他怀着长春春的时候,孕晚期每晚一定要喝长庭知亲手熬得,不然他就会对长庭知委屈地哭,大声地质问长庭知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余赋秋低垂着眼眸,面不改色的喝完,然后趁着长庭知洗碗的时候,起身去了厕所,打开水龙头的声音,以此来掩盖他呕吐的声音。 这个时候,他会抚摸自己平坦的肚子,他总觉得,原本这个肚子里是有一个新的生命的。 可是他现在为了自由,不得不与长庭知周旋。 “妈咪!你看着春春下楼,好不好?” 长春春走到楼梯口,他们家有电梯,但医生说为了长春春的复健,还是尽量的多走路,去训练恢复肌肉的力量。 余赋秋将手杖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环着长春春的周围,生怕他踩空滚落下去。 “球球。” 在长春春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余赋秋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了长庭知的声音,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爸爸!”长春春扶着栏杆,冲着长庭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左叔叔!春春很棒了是不是?” 余赋秋才看见站在长庭知身后的医生,他戴着一副眼镜,手上提着医药箱和一份文件。 他和余赋秋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余赋秋的头却开始轻微地疼了起来,面前的这个人让他感到非常的熟悉。 “……” 他张嘴,想要喊长庭知的名字,但张嘴了半天,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话语像是堵在了喉咙里头。 “很棒的,春春。” 长庭知笑着前去抱了一下长春春,然后拿过余赋秋手中的手掌,他撩起余赋秋的碎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抱歉,今天有事情,辛苦你陪在春春的身边了。” 余赋秋垂落在身侧的指尖一动,喉头滚动了两下,轻声地应了一声,然后探头看着长庭知身后的人:“……那位是?” 身后的那个人似乎身体僵硬了下,但应该是得知了他失忆的情况,他扬起一抹笑,“余先生您好,我是庭知的朋友,也是春春的主治医生,我叫左成双。” 春天还是有些寒冷的,在左成双自我介绍完后,长庭知脱下身上的外套,外套上还带着长庭知的温度,披在了余赋秋的身上,他轻声道:“春天还是有些冷,开着窗户,还是得注意点,不要感冒了。” 前几天的余赋秋把他吓到了,他沉默了很久,还是找来了左成双,想要探讨余赋秋的身体情况。 余赋秋的状态算不上很好,他刚开始被囚禁的时候甚至绝食过,打翻饭菜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长庭知没办法,只能强制地给他打了营养液,才能勉强维持他的生命需求,但他的面色一日比一日还苍白,脸颊甚至轻微地凹陷下去,一日比一日瘦削,直到前几天他心脏病的发作。 但现在的余赋秋好了很多,起码不会再抗拒进食了,甚至在长春春的面前也会主动地提及想要吃的食物。 余赋秋在他的身边,虽然长庭知说很多很多的话,余赋秋都只是偶尔应答一声,但总归,余赋秋在他的身边。 失去的两年时光又怎样,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总能弥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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