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儿和母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一些话在不言中消解了。 少女心中颇为感慨。她把吃光的巧克力包装纸丢掉,环视人群。 她心里一突。 李栖鸿不在人群里。 李栖岚在医院的各个楼层奔走,这场找寻仍旧以徒劳无功告终。 她强迫自己冷静。从设备室抽血出来,她还看见李栖鸿了。 少年的脸色比她还苍白,饶是两人小时候一起装神弄鬼过,她仍旧被吓了一跳。她精疲力尽,没多和鬼一样的哥哥交流,去套间病房倒头就睡。 李栖岚没从医院离开,醒来后就守在移植仓边,防止有突发状况发生,需要她再捐血。 算起来到现在过去了大概十二个小时。 首都那么大,他去了哪? 李栖岚掏出手机,试图打哥哥的电话。电话无人接听。她不知道是少年不想接她的电话,还是没有接到。 她心中极度不安。按理说李栖鸿那么大个人,国内治安良好,一般不用担心十几岁的大小伙不见了。可不知何种原因,兴许是失了血,她分明没走几步,心却跳得很快,慌乱的情绪翻涌,把她的五脏六腑拧成一团。 夕辉红如烈焰,少女呆站在原地。她打开了社交软件。划过纷杂的信息,揪出李栖鸿的聊天框。 她正想点开时,忽然注意到,乐郁今天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时间是八小时之前。 作者有话说: 偶是文科生,也不了解医学,都是现从字母站搜滴。一切以实际为准~
第16章 歧途肇始 中考过去有小半个月,没几天就能查成绩了。周中白天,餐馆没什么生意,乐郁支起板夹,照着包间里的桌椅画画。 粗糙的草稿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房间的轮廓。线条利落,笔触干净,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乐郁学习学得就那样,却颇有些搞文艺的歪才。他小学成绩挺好的,到初中就有点学不懂数学了。兴许是天赋点点到了别处去。又兴许是他们家祖上三代没出过大学生,遗传如此。 刘宇恒盯着他,盯了一会也要画画。乐郁把纸和笔让给他,掏出手机给弟弟找想要的卡通图。 他先看见了李栖鸿的消息。 考完多少天,李栖鸿就多少天没搭理他了。乐郁保持每天三五条信息的频率给少爷点卯问安,李栖鸿从来没回过他,聊天框里全是他一个人自说自话。 李栖鸿终于愿意放他出冷宫了? 乐郁读起信息。 少爷:我是不是很烦人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乐郁一时没明白。 喋喋不休的一向是自己,李栖鸿怎么突然自诩烦人起来了。 乐郁:哪里啊少爷,你啥时候烦人过 乐郁:少爷金口难开,我巴不得你多和我说几句 乐郁:这几天上哪玩去了,我寒窑守得好苦啊 对面没有回复。乐郁习惯了,也不着急。他先比着图片,教弟弟画画去了。憨态可掬的简笔小猪,他画一个分毫不差的,刘宇恒画一个歪瓜裂枣的。乐郁奉行鼓励教育,对着歪鼻子斜眼的小猪一顿猛夸。 大约过了有二十分钟,李栖鸿又发消息来了。 少爷:对不起 少爷:我应该消失 乐郁一脑门冷汗。李栖鸿嘴很硬,其言善必是事出有妖。 少年慌忙回他。 乐郁:别,少爷你可千万别 乐郁:你别丢下我啊啊啊啊啊 李栖鸿无视了他慷慨的一串“啊”,自顾自又发了几条。 少爷:我在哪里都是外人 少爷:我脾气又坏,人又不会交际 少爷:压根没人在乎我,我也不配有人在乎 乐郁试图打断他。 乐郁:哎呦我的天 乐郁:瞧瞧你说的话,我明明可在乎你了 乐郁:【哭泣】 李栖鸿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被这话刺激到了。 少爷:说的话有什么用 少爷:中听不中用 少爷:你说过多少好听的话,有多少又能当真呢 少爷:全都是这样,哪一个没说过甜言蜜语 “全都是这样”? 乐郁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被李栖鸿和哪些人划一起了。他直觉李栖鸿这话,或许并不是全然对自己说的。少年迟疑地看着手机。 乐郁:怎么了这是? 乐郁:你和李栖岚闹矛盾了? 乐郁:遇到什么可以和我说的 李栖鸿没动静。 乐郁走到窗边,望着县城正午空落的大街,犹豫片刻,还是拨了个视频。 连线没被挂断,但也没被接通。 乐郁一咬牙,挂断了再拨一次。 如是反复了三次。 铃声响了良久,屏幕那头终于亮了起来。 李栖鸿没有露出脸,只有一个侧影。 乐郁把气口往轻松里调:“好久不见啊少爷,你这是去哪了?” 李栖鸿没回答他。事实上乐郁也不清楚李栖鸿有没有听见。耳边只有嘈杂的环境声。 乐郁仔细辨认着镜头那边的街景。很陌生,他在清江没见过。 李栖鸿还在兀自向前走。他走到某建筑边上,顿了顿就朝里走去。 乐郁着急地看着。建筑里人很多,李栖鸿在一台机器边停下了。乐郁看见墙上有字。 “首都……地铁?”乐郁喃喃道,“地铁?首都?怎么跑首都去了?” 屏幕里光线一变,机器的屏幕出现在其中,乐郁还未看清,镜头转换,李栖鸿白惨惨的脸出现在其中。少年静静地看着乐郁。 “李栖鸿!”乐郁喊他,“你要去哪?李栖岚呢?” 李栖鸿的眼睛闭上了。 过了一会,他问:“我能去哪?” 人流行色匆匆,黑眼睛空落落地望着乐郁。乐郁后背发凉:“你冷静点。” 李栖鸿还是问:“我能去哪?” 去哪? 这个问句猛然兜住了乐郁,一瞬间,他心脏近乎停摆。 被踩在回忆深处的情绪松动了一角,铺天盖地地卷土重来。 南方湿热的地下室,劣酒瓶的反光。 哭泣的女人,温热的血流。 穷追不舍的男人,酒精的臭气喷在他后颈。 一切恍如隔世又如蛆附骨。 过了好久,乐郁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少年的声音很干涩:“不知道去哪,来我这。” “你来我这里!”他急切地喊道,“你来找我!” 他有存款,住几天酒店的钱还是有的。 李栖鸿定定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又在哪?”他说。 “我在胥迁市洪岗县,从清江到……” 乐郁话没说完,通话就被切断了。乐郁呆立片刻,再拨过去,李栖鸿怎么也不接了。 他试图找李栖岚,少女却一样不回他消息。 乐郁越发不安起来。他在室内来回踱步,弟弟喊他都没听见。 刘宇恒跳到乐郁面前,拽他的手:“哥哥,哥哥!我要看视频!” 乐郁深吸一口气。 他蹲下身和刘宇恒沟通:“这个还不行,你今天已经看过手机了,妈妈说过,再看对眼睛不好。” 刘宇恒嘴一瘪,准备干嚎。 以前刘老太听见了,会把他从乐郁身边救走,他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乐郁还要被削一顿。 小孩嚎一半,想起奶奶好像不会回来了,再也没人能给他无限的手机使用权。他丁点大的脑子忽然被点通了什么,悲从中来,嚎声更大了。 罗铃推门进来:“哭什么哭。说什么要管用。哥哥说了,今天看过手机就不能再看了,你可不要成我们家第一个戴眼镜的。” 刘宇恒窝窝囊囊地继续哭,朝妈妈腿上缠。罗铃警告他:“你不要这样,哭没有用,听到没有。” 她转身向乐郁:“好了小郁,下午我带他就行。这几天天天耽误你时间。马上出成绩是不是要返校,你别忘了带着收拾行李。” 乐郁魂还飞在千里之外,闻言愣了一下。他急忙应承下来。 少年发着呆,坐在椅子上。 不管怎么说马上出中考成绩,K中高中部还要考分班考,李栖鸿和李栖岚肯定也快回来了,有什么事不差这几天。 他掏出手机看,兄妹俩的聊天框还是毫无动静。 乐郁把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理智告诉他什么,大概率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过几天两个人就会全须全尾、原模原样地出现在他面前。 兴许是回忆的影响。乐郁的手止不住发抖,他缓缓拨弄着头左侧的头发,强迫自己深呼吸。 眼前还是这间普通的包间,它整洁、宽敞、气味芬芳。 “我能去哪?” 回忆里的男孩好像在问现在的少年。鲜血从他的额头蜿蜒而下,他背负一身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仓皇地向前跑。 跑,要跑下去。 要不停地跑下去。 身后是无止境的殴打与责骂,是厉鬼一般的男人。那些他努力掩埋的也能掩埋他。 但是,我能去哪? 少年搓动自己满是伤痕与薄茧的手,穿越时间的河,好像看见了那间阴暗的地下室。 罗铃还在恩威并施地教训小儿子。乐郁的视线微微一偏,又转了回来。 男孩伸出血淋淋的手掌,男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他飞扬的眼角淤积着青紫色。 现在的你,找到自己的归处了吗? 掌心与掌心虚虚交叠,掌中除了狰狞的裂纹,空无一物。 不守承诺的大人,他们的辩解又有何作用。有谁又比他更懂得其中个中滋味呢。 乐郁想:“我答应过他。” 他近乎魔怔地想,我答应过他。 我答应过,要对他温柔。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不管他。 男孩遥远地传来一瞥,像是对李栖鸿,又像是对他自己。 他情绪很少剧烈波动,此刻却心如擂鼓。 乐郁将手握成拳。他知道这件事荒唐又疯狂,但是他想去做。哪怕结果是一件可笑的乌龙,哪怕他手头也称不上多宽裕,他依旧想去做。 不是偶然路过的举手之劳,而是一次坚定的选择,一场艰难的跋涉。去到某个人身边,告诉他,跟我走吧,去我这里。 这里可以作为你的归宿。 就像回忆里那个男孩无数次祈祷地那样。 乐郁站了起来。 “妈妈,”他说,“我今天就走。” 洪岗到清江的巴士下一班是下午两点。从汽车总站再坐车去高铁站,搭乘最近一班高铁,到首都大约是晚上十点多。 他回到屋子,一个背包装了些现金衣物与电子设备,出门坐上了公交车。 他此生从没到过首都。 李栖鸿漫无目的地坐着地铁。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