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栖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转身给他一个背影。 李栖岚抱着胳膊:“哇,又生气了。” 乐郁认命地站起来。他理了理桌上一层又一层的试卷学案答题卡草稿纸,伸手去拍李栖鸿后背。 李栖鸿岿然不动。 乐郁转到李栖鸿面前,李栖鸿扭过头。乐郁伸出手,轻轻揪住他的腮帮,往上提:“少爷。笑一笑。” 李栖鸿甩开他,气急败坏道:“你做什么!” 乐郁把他一把揽进怀里,在他背上乱拍几下,轻声说:“好了嘛,别生气了。” 李栖鸿挣扎几下,瘫了下去。他把下巴搁在乐郁肩窝,泄愤地撞了撞。 李栖岚干巴巴道:“哇。” 乐郁检查好教室门窗,把兄妹俩送到了南门口。 分别时,李栖岚问:“明早来我家吗?” 乐郁摇了摇头:“算了,我估计在宿舍窝一上午。” 李栖鸿看了他一眼:“我去学校找你。” 乐郁赶紧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你可千万别。” 李栖鸿挣脱他,气鼓鼓地走了。乐郁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到宿舍时,董棹还坐在楼梯上。他看见乐郁,双手夹着那包装袋并零钱,合十说:“真不好意思,我忘记给你买黑笔芯了。” 乐郁才想起这茬。他大手一挥:“没事。机缘未到。” 董棹:“明天我们一起买去,我请你出去吃一顿。” 乐郁正从柜子里拿画材,闻言一愣:“不了吧,多不好意思。” 董棹探头:“还谢谢你借我笔记,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就不以身相许了,你也别客气啊。” 见乐郁还在犹豫,董棹说:“那我要是说,明天是我生日呢?” 乐郁:“真的吗?” 董棹:“可以是真的。” 以玩笑说出的话语,某种程度上是有一定可信度的。乐郁最终叹了口气。 “行啊,不管是哪天,祝你生日快乐。”他说。
第21章 反向救援 四月中旬,天气很暖和。男人不再把手揣在兜里。他蹲在马路边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他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没有斑秃的迹象,只是鬓角略有些白。 男人长了张英俊得出奇的脸。鼻子是鼻子,眼是眼。浓眉入鬓,眼角斜飞。他懒洋洋地看了看天色,背却直挺挺的。 一群人高马大的少年从街角走了过来。为首那个倒是个矮子,矮子看见男人,打了声招呼:“乐初叔。” 他手里拎着个四四方方的纸袋,纸袋里是两瓶包装精美的白酒。看价格够一个学生一半压岁钱了。 乐初神情高深莫测:“你小子,来了啊。” K中对面是另一所中学,这帮少年大部分来自那里。K中的学生是全市成绩最好的一批,但考上K中前,这群学生分布在不同的初中。 有些旧恩怨延续至今,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乐初嗤笑一声:“你也是闲的。马上就高考了,还有空搞这些。” 矮个少年不听他鸡娃:“马上就高考了,那更得把后顾之忧解决了。” 乐初面上笑笑,心里当他在放屁。 他也是虎落平阳,沦落到给小孩当杀威棒的地步了。 乐初进监狱是帮兄弟打架。当年在羊城,这帮非主流青年个个一身腥臊,什么毒沾什么,引以为豪似的。 七八年过去,扫黑除恶大铲子一挥,耀武扬威的大老虎进去了,小苍蝇们侥幸逃脱,各回各家,纷纷立地从良。 出狱一年半,乐初先回了草原老家。老家没什么人了。他的老娘早死了,亲姐姐大他二十岁,拉扯大的他,泪早流尽了,如今只当自己从没有这个弟弟。 当年的兄弟知道他混不好,邀他去清江,给自家店里干点活。乐初正愁生计,说去也就去了。 矮个少年就是他那兄弟的侄子。侄子父母离异,不怎么管他,只有叔叔疼他。 但少年打小就长歪了,后面也难拨正。他学习马马虎虎,作风很成问题。他那兄弟金盆洗手多年,早混成了令人生厌的中年老实人。少年唯独崇拜死不正经的乐初。他兄弟便也就由着孩子去了。 乐初去了清江,还有意外之喜。 乐初年轻的时候有个女友。女友小他三岁,是西南大山里出来打工的。两人当时有过一个孩子,但都没到结婚年龄,所以没领证。 女友是自己跑了的。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浓情蜜意自不必说。乐初身份证上不是汉族人,掺了点少数民族血统,能歌善舞。 他当年是个非主流的文艺青年,留着一头长发,穿着破破烂烂的裤子,隔三差五去酒吧唱歌,还会写点酸文假醋的诗,迷倒过不知道多少女孩。 他那女朋友也是其中之一。少女十六岁,离家千万里,什么世面也没见过,轻而易举就被他牵着鼻子走,等到孩子几岁了,才反应过来这人并非良配。 他没有固定工作,在酒吧干活,收入谈不上稳定。女友生孩子之后也不在厂里打工了,改去饭店做服务生。家里的经济一直拮据。 他酗酒,酒一喝多就开始打人。轻则拳打脚踢,打迷糊了还拿刀子。 女朋友每次被打了都扬言要走,可他每次酒醒了,又是下跪又是痛哭,每每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而下次依旧。 可即使这样,女朋友依旧没有离开他。 每次他泪流满面时,女人总会心软,而后原谅他的一切作为。 他那时年轻,他会念最动人的诗句,有着出离英俊的面容。他唱歌时没有人能心如铁石,他多情的眼睛如水波。 女人离开他,是因为他出轨。 她发现他在酒吧和别的年轻女孩不清不楚之后,再次扬言要离开。他的痛哭流涕却再也不起作用了。女人铁了心要走。 他喝醉了酒,把女人关在家里,殴打与辱骂或许都有发生,可他记不清了。 但女人成功逃走了。 放走了她的,是他们的儿子。那个孩子平时沉默寡言,很少说话,却敢在他眼皮底下偷偷把女人放走。他的运气不好,女人离开时撞见了他。她没能带走孩子。 面对盛怒的乐初,她终于学会了选择自保。 从那以后,他无止境的醉意与怒火,都只有那孩子一个人承受了。 时过境迁,他在监狱里都快把旧事给忘了。 他入狱之后,听说女友来带走了儿子。国土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千米,找两个不想见他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只听说女人去了一个密友的故乡。 世上的巧合就是这样,出其不意又蛮不讲理。 在清江,他又见到了那个孩子。 那是去年的事情了。这几年生意难做,朋友置办了个卖零杂小食的摊子,放学时增加营收。他晚自习下就去出摊。 那天差不多也是这个天气。晚上不冷,学生基本上都穿了棒球服校服。南北两方的学校,挤挤挨挨的少男少女们从校门鱼贯而出。 人群中有个少年。他和一对相貌相近的男女学生走在一起,正笑眯眯地说话。 人人脸上都戴了口罩,可甫一见面,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少年。少年脸上,长了属于他的眉眼。 他心中近乎狂喜。 儿子在这里,这就说明那女人也能找到。 乐初要找她。他记得她的名字叫罗铃。记得她的眉眼与躯体,记得她刚出现在羊城时拘谨的声音与简朴的衣着。记得她欢笑与流泪的模样。 他了无生趣的生活忽然就有了个狂热的寄托。 然而,男人却没有如愿以偿。 他能认出少年,少年也能认出他。在一次搭讪未果后,少年就很少出校门。再加上这几年时不时封控,他们周旋至今。 乐初把烟揣回口袋里,把口罩拉回去:“先说好,吓人可以,我有案底,可不敢动手。” 少年烦躁地踹上石墩:“靠,叔,你这就不够意思了。那孙子死要面子,被蒙头打了不会告状的。” 乐初意意思思地应了一声:“嗯他不会。他傻啊,被人打了吃哑巴亏。指不定哪天又来给你套麻袋。他离高考还远,你要是胳膊瘸了腿断了,你也陪他留级啊。” 方年少时正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要年轻人咽下这口气,几乎是办不到的。 少年梗着脖子。乐初瞄了一眼,认命地站起来:“行吧。” 他倚在路灯杆上:“先说好,这人挺精的。昨晚我跟了一段,他歪来扭去,把我给甩了。你和人到底什么仇。” 矮个子少年沉着脸:“他把我们老大送局子里了。” 乐初面无表情:“我滴个乖乖。” 翻译一下就是,他们老大把人打伤了,被关了进去。 矮个子少年愤慨道:“他初中抢了我们老大女朋友,还给我们老大难看。” 乐初:“你们老大多大?” 矮个少年:“原本上大一。” 乐初:…… 他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索性闭嘴。 男人蜗居在面馆门面上的阁楼里,晚上闭店之后也顺便看店门。他把酒往自己那堆杂物深处藏藏。下楼去门面。 他还没坐多久,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男人看到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和同事交代了一声,转身出了面馆。 K中的大校门宽出严进。两人走的时候大约是上午十点。一出校门,乐郁就拉着董棹过了马路。 文具店大多在路南。乐郁在北边跑了好一会,才找到一家卖文具的书店。董棹倒也不显得着急。他翻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乐郁想吃什么。 两人最后决定去附近一家日料店。说是日料店,都是学校边的便宜馆子,沿路往西走就到了。 乐郁谨慎地四处张望,他的视线和董棹对上了。 董棹坦然:“我看看有没有给我后背开花刀那几位。” 乐郁没想到这一点,他惊讶道:“就在这附近?” 两人正走在隔壁学校院墙边上。这院墙不高,是老旧的铁栅栏,缝隙被林木塞满。栅栏顶端的尖刺隔几个就有一个坏的。 董棹指了指:“有几位仁兄就在这里。” 乐郁目光游移。董棹笑了笑:“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以前的事固然是一笔烂账,但进医院的进医院,进局子的进局子,现在还咬着不放,多少有点无聊了。” 他似乎意有所指。乐郁看见他的眼珠往右拐了拐,冲他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董棹垂下眼:“你爱吃烧肉饭还是咖喱饭。” 乐郁:“感觉都不错,我看看你选什么。” 他们走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路两边人行道近乎相接,只有窄窄一段。左边是车行的马路,右边是一条纵深的巷子,连通了好几排商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