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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聊天声音不大,扯着闲话到了五楼。董棹走在乐郁边上,忽然手肘捣了捣乐郁:“你看。” 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楼距不大,前者开门朝南,后者开门朝北,两条走廊面对面。李栖鸿正步履匆匆往教室走。 他若有所感地抬头,正巧撞上了乐郁的视线。乐郁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李栖鸿倨傲地点了点头,扭头进了教室。 董棹:“哈哈,好冷漠的男人。” 乐郁陪着干笑了几声。办公室也到了,几人一人一箱,把手翻花搬了下去。 这东西叠起来时像一沓半圆形的纸。纸有两种颜色。在圆弧最中间,上下两面各粘了一条可以手握的木棍,在颜色更换的那层纸里也粘了一根。翻开棍子,重重叠叠的纸就成了一个球,掀另一根棍子,纸球就变了颜色。 天下学校开幕式一大抄,查重率百分之百,学生大多都在之前的学生生涯里见过这种手翻花,并没有多惊奇。傅莹颖把乐郁和董棹叫了出来,她站远了点,眯着眼睛,又喊了陈荷彦。 傅莹颖:“你们都给我站好,先别动啊。” 三个人站在一起,从高到矮,全顶着短黑毛,像一排无线网信号。 傅莹颖一挥手,把最壮的董棹赶了回去。 乐郁以为傅莹颖采纳了他的谏议,赶紧说:“老师,我不会打篮球啊。” 傅莹颖嫌弃道:“去去,谁跟你说要打篮球了。就你俩了,给我去学跳舞。” 跳个舞乐郁还是手拿把掐的。他两脚一踢,敬了个礼:“收到,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陈荷彦白了眼乐郁,变脸如翻书,对傅莹颖哀嚎道:“傅老师我不要跳啊啊啊——” 傅莹颖无视了她的反抗,笑眯眯去拍他俩后背:“没事,就你俩了,我看你俩站一起最协调,跳起来肯定特别帅。” 陈荷彦:“我上次跳舞还是幼儿园毕业,我筋比钢板还硬啊老师。” 傅莹颖抱住她一阵揉搓:“哎呀,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舞,动动手动动脚的事。要是实在学不会你俩跳华尔兹也行,这个简单。” 陈荷彦更不想和男的跳交谊舞,一听就老实了。 其他人排练队列,陈荷彦和乐郁对着傅莹颖的平板学跳舞。整个班级的定点一共一分钟,舞段也没几个动作。乐郁很快学会了。陈荷彦不情不愿地比划着,哪怕消极怠工,也确实把动作记了个差不多。 不远处其他同学暂时休息,有好几个人聚了过来。 她泄了气,立马收了势,坐到了操场上。 乐郁也坐下了。傅莹颖走过来,俯瞰着两人:“学会了没有,跳给我看看。” 乐郁:“学会了。” 陈荷彦:“学不会。” 傅莹颖:“哎哎哎,都起来。” 乐郁站了起来,陈荷彦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乐郁舒展着他灵活的胳臂腿,陈荷彦硬邦邦地比着动作,像是第一天领到自己的四肢。周围的学生笑作了一团。 傅莹颖也笑了:“节目效果是有了。我们班也不指望拿奖,我反正不怕丢人,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运动会这周五开始。乐郁对自己的项目也秉持着“反正不拿奖,也不怕丢人”的精神,但他还是在每天晚饭的时候去跑步了。 跑完步又得赶去洗澡,洗完澡晚上就要忙着搓衣服。一来一去李栖鸿下半天就见不到他人影了。 李栖鸿对此颇为不满。 可他本就心思不纯,做贼心虚,做不到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了。 前几天看着董棹和乐郁上课时走去办公室,他压着心里的邪火,表面上还打了招呼,没有发作。 少年原先大部分的时间都被竞赛挤压,上课时间基本上都在空教室里自习,偶尔回教室。洪素梅让他先回教室上几天学。 真放开手不学,把草稿本搬回教室,给他的感觉颇为奇异。 他从空教室里离开。空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里,有人抬眼悄悄看他。学生们士气都有些低迷。汪言乐也看了他一眼,随后飞速地转开了视线。 独木桥飞渡湍流,领头的那个跑了。 李栖鸿领着自己最后一本竞赛书走出室内,暮春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李栖鸿不想再学竞赛,他在题海里打捞不到自己的意义。 十七岁的少年还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 他天生有材,亲情多有挫折,却从没为生存磋磨,眼理所当然高于顶,觉得几钱名利不值一提。 阿堵物固然俗不可耐,可安身立命又怎能绕开。天下众生苦楚者多,谁都不曾求过什么大道,却依旧事事与愿违。 乐郁中午刷卡时,发现饭卡里的钱快没了。 这几年时常封控,线下服务业近乎遭遇了灭顶之灾。罗铃开的饭馆分店实在难以经营下去,店面只好盘了出去,亏损不少。刘伟业又出去开大货车了。 罗铃一个人在家。总店还在残喘着,她一面照顾着孩子,另一面给餐馆开了外卖业务。 乐郁不太清楚他们的收支,也不太清楚两人到底还有有多少家底。罗铃照常往他卡里打生活费,让他少操心,说自己不至于养不起他。 乐郁的饭卡是自己从网银里充的。他吃饭能省则省,翘了一顿晚饭,中午也尽量省着钱花。周末去李栖鸿家做顿饭,顺便也给自己打打牙祭。 刨去习题文具饭钱,一个月打进卡里的钱还能剩下大半。 他上高中以后没有时间再赚外快了,乐初又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发难。他必须从日渐拮据的罗铃那拿钱,这些钱却有可能进乐初的腰包。 他一想到这些就心力交瘁。 在班级读书,与同学笑闹,都让他心里感受到了些快活。但这情绪不像是他自己生发出来的情绪,它像是一层薄薄的窗花。他应该快乐,于是他便剪出快乐的形状糊在脸上,去扮演一个快乐的人。 一旦离开人群,那一点轻微的情绪就沉寂了下去,变成一片萧索的空白。面对着一张薄薄的卡片,他反而能感受到一点切肤的刺痛。刺痛从他心底生发,悬针般洞穿他的一层层虚伪,映照着他那不堪和寡淡的真实。 未来像吊在驴面前的胡萝卜,也不知承诺如何,也不知道能否兑现。他一天天地过他的生活,在惴惴不安中等待期望中飞升成人的那一天。 他修仙小说看得不多,也没想起妖精成人,都是要渡劫的。 周五天阴,雨将下未下。运动会热热闹闹开场了。
第31章 入场前后 开幕式入场是按照班级顺序来的。高一在前高二在后,高三不参与。操场上的队伍压缩饼干一样缩在一半操场上,又蜿蜒进篮球场。 音乐响起,第一个班级跑步进场,在主席台下定点表演一分钟,再跑步进入操场中心的绿茵场列队。 文科班的编号考前,眼见得高一的二十几个班见了底,乐郁胳臂肘捣了一下身边的陈荷彦:“加油啊。” 他俩分别是班长和体委,等会还要在队伍外表演,因此站在队伍最前。 陈荷彦也回捣了他一肘:“我靠,不用你说,我在你心里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两人穿了一样的背带短裤和短衬衫,戴着小礼帽。陈荷彦脖子上不伦不类地挂着个铁哨子,乐郁则打了个领带。 隔壁文强班是1班,站在2班之前。班长郭璞从队伍里冒出来,打量着两人:“我的儿,你这什么穿搭。妈妈看了好心痛。” 陈荷彦张牙舞爪:“你他妈说我干什么,你穿的又是什么。” 郭璞挥挥她的猫爪手套,拍上陈荷彦两颊:“我们这是动物睡衣趴。” 1班所有的人都穿着毛绒动物睡衣。2班穿着校服衬衫和西裤,戴了白手套,只有这两个人要跳舞的穿得不一样。 陈荷彦作势要踹郭璞:“哪凉快滚哪去,马上要开始了,别打扰我。” 郭璞避开陈荷彦的拳脚,笑容满面地钻进一团毛茸茸的队伍里。 乐郁看见陈荷彦脸上也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察觉到乐郁在看她,少女干咳一声,扯了扯脖子上的哨子,含在嘴里。 乐郁看向主席台的方向,他们距离那还有一段距离,看不见台上的领导们。播音员有男女两个,交替念着主持词。 队伍正在缓慢地向前移动,高一年级只剩下一个班了,空旷开阔的路段近在咫尺。陈荷彦吹响了哨子,大喊一声:“全体都有,原地踏步走!” 原本松散的队伍迅速排列整齐,乐郁把帽子再卡严实了点,走到队列侧面检查。傅莹颖在队伍另一边看着。两人检查完队伍之后,已经轮到1班上场了。 乐郁站回最前排。傅莹颖退到了操场边的树丛里:“加油孩子们,不要紧张,你们练的挺好的。我偷偷看过隔壁班排练,他们跳舞跳不齐。” 她公然诽谤邻居,学生一阵发笑,但花花绿绿一群小动物已经往前去了,没人找她麻烦。男播音员念道:“现在向主席台走来的是高二年级的23个方阵。他们将在不久的六月之后正式奔向高考的战场。且看他们昂扬的精神面貌。” 陈荷彦嫌弃地“啧”了一声:“别提这种伤感情的。” 女播音员接着他念道:“笔为旗鼓墨刀兵,文作襟抱思纵横,高二(1)班正迈着矫健的步伐向我们走来……” 一群小动物怎么都算不上矫健。班级队伍里再度传来阵阵快活的声响。陈荷彦佯作严肃:“都老实点,马上轮到我们了。” 一班的定点是交谊舞。确实如傅莹颖蛐蛐的那样,不算整齐。 但一组一组小动物,配合着隆隆作响的古典乐抱着转圈圈,又滑稽又可爱。已经入场的高一学生里传来笑声。 陈荷彦吹响哨子,带着队伍到直道入口。边上的体育老师一挥手,她大声呵道:“齐步走!” 学生们跟着她喊起号子,朝主席台踏步走去。到了主席台正下方,先是原地踏步,大声喊出口号,再迅速散开队形。 学生队伍组成一个半圆的形状。他们手中的手翻花是深蓝色的。乐郁和陈荷彦站在圆圈中心,一左一右,手按在帽子上,等待音乐响起。 操场上的学妹们看见陈荷彦纷纷发出捧场的尖叫声。少女挑了挑眉,摆出一个臭屁的表情。 鼓点敲起,少年男女舒展开肢体,随着节奏跳动。乐郁的动作像是随风流动,流畅而轻盈,而陈荷彦更有力量感,一举一动像是掷弹的士兵。他们身后的队伍变幻着蓝白的颜色。 音乐只有一分钟,很快就结束了。两人一人面朝主席台,一人面朝操场,行了个王子礼。陈荷彦吹响哨子,队伍快速集结,他们沿着操场向前走,进入足球场列队。 一走出主席台区域,队伍就开始松散了,谈话声此起彼伏。每个班的位置前面有穿西装校服配长裙的礼仪小姐带着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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