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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棹看见他,正想说什么,下课铃在这时响了起来。 像是炸了油锅,班级里瞬间喧嚣。猴子再装不下石头,纷纷现出了原形。 董棹伸了个懒腰,朝乐郁背上一拍:“你活页纸还有吗,借我一张。” 乐郁把资料暂且放回了座位上,他抽出两袋尺寸不同的纸:“随便拿,你要多大的。” 董棹抽出张纸,施施然把乐郁的手推回去:“谢了。我买了还你。” 课间走动的学生很多。费梦白长叹短吁地绕到两人身边。 课代表下午的时候,宣读了几个语文老师准备清算的人。乐郁已经和她谈过了,费梦白还没。 她忧愁地问乐郁:“卢汀今天心情怎么样,凶吗?” 语文老师姓卢名汀州,诨名“卢汀”。至于为什么不是“汀州”而是有头没尾的一个“卢汀”,原因不明。卢汀心情好时嘻嘻哈哈,毫无架子。发起脾气来则极尽刻薄。 乐郁想了想:“感觉还好,笑眯眯喊我阿郁呢。” 费梦白:“没人身攻击?没阴阳怪气?” 乐郁:“好像没有,新学期伊始,怒气值还不高。” 费梦白惊魂不定地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天灵灵地灵灵,不管是谁保佑我吧。” 她刚才还臊眉耷眼,现在又嬉皮笑脸起来:“她喊你阿郁?那你不如我,她喊过我白。一字胜于两字。” 听见动静,孙梅芙手背在身后,晃悠悠地转了过来。她就是那个报丧的课代表。 孙居士推了推眼镜,邪魅一笑:“诸君不如我,她喊我闺女。” 乐郁:“课代表不愧是亲生的。” 陈荷彦正满教室分薯片,看见孙梅芙在,也凑了过来。她闻言,把薯片袋往乐郁桌子上一放,大笑:“哈哈哈哈!你们都不如我!” 孙梅芙趁陈大侠不备,抓了一大把薯片,在她扑上来之前就塞进了嘴里,含混道:“怎么着,卢汀还能怎么喊你?” 陈荷彦气得吱哇乱叫:“我去!姓孙的你也真不和我客气。” 她赶紧把薯片袋提起来,躲开孙梅芙蠢蠢欲动的手:“你们猜怎么着?” 乐郁殷切地配合她:“您说,怎么着?” 陈荷彦用油爪子打了个响指:“我直接把我答题卡偷回来了!” 乐郁:…… 他嘴上爱开玩笑,本质上还是个老实人。人难以想象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事情,乐郁十分震撼。 费梦白:“啊?草。” 一直看戏的董棹拊掌:“壮士。英雄所见略同,我高一也干过这种事。” 孙梅芙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荷彦:“孩子你继续,你继续,你就这么在班长副班长面前自爆了。” 陈荷彦晃了晃薯片袋子:“吃人最短,你不会出卖我的对吗?她事那么多,要找半个班的人,少一个也记不住吧。” 孙梅芙上下打量她:“那得看你有没有过人之处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她为什么找你。” 陈荷彦这时有点局促,她支吾了一会,说:“我那个,呃,呃,作文38。” 孙梅芙尾音晃荡地“啊”了一声:“那可就难喽。你这分数也太过人了,都打到四类文那档了。你自己想想是自首还是偷偷把答题卡还回去装作无事发生吧。” 乐郁跟着笑。他坐在南后门边上,门今天上了锁。门上传来几声敲击声,接着一张冷淡的面孔出现在窗户上。 乐郁站了起来。他赶紧拔开门栓,闪身出去了。 乐郁左右看看,人有点多,他没什么动作,只是说:“少爷,今天怎么有雅兴来这?” 李栖鸿手里提着个手提袋,没吭声,把袋子递给了他。 “给我的?”乐郁问。 李栖鸿点了点头。
第40章 私心明鉴 乐郁:“这是什么?” 李栖鸿的眼睛略下垂了一点,走廊的灯光不算明亮,细小的昆虫簇拥在灯下,像灯罩上生出了细小的斑点。乐郁接过手提袋,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碰李栖鸿的手。 少年猛然收回了手,他沉着脸看着乐郁,用毫无柔情,仿佛来兴师问罪的语气说:“生日快乐。” 乐郁愣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 到宿舍得看看罗铃有没有给他发消息。虽说罗铃不一定会发。 他不常和人说自己的生日,现在这个班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过生日。难为李栖鸿还惦记着。他俩的生日一个通常在寒假末,另一个则是暑假末。放假归来诸事繁忙,考试考了好几天,他自己都淡忘了,更没人提醒他。 乐郁笑了笑:“谢谢。” 李栖鸿:“我上个晚自习下课就找过你了——你去哪了?” 考了一整天的试,乐郁又把晚饭的时间用去洗澡了,所以李栖鸿选择在晚自习下课来堵他。 乐郁:“啊……” 李栖鸿自然不懂得这些疾苦。他大半精力放在竞赛的时候都没掉出过年级前十。他提了这个问题,更让乐郁感到难堪。 他咳了咳掩饰自己稍纵即逝的尴尬:“那会,那会语文老师找我分析试卷来着。” 李栖鸿怀疑地看着他:“事这么多。” 他大概是在无理取闹地点评老师,因为老师,他白跑了一趟,颇有怨气。乐郁听到了,也明白他在想什么,脸上的笑容仍滑进了些许苦涩的意味。 老师只是负责罢了,她尽了身为老师的天职。真正事多的人其实是乐郁自己。他不像李栖鸿那样,作为一个学生在学习的天职上无可挑剔,他仍在因为此事而不断焦虑。 或许知识的大门本就不向所有人敞开。李栖鸿是带着钥匙出生的,生来就在西天,自然不懂得什么是愚钝。而他这种平庸之人,哪怕跋涉过十万八千里,也不知能否取得真经。 李栖鸿没再说什么,站在原地,时不时瞥乐郁一眼。乐郁朝窗户里一望,看见课间还有两分钟就要结束了。 窗户那侧,方才还聚集在那的几个人,此刻正在教室另一个后门边上。只剩下董棹撑着脸斜坐在桌边,他眉毛一挑,对着乐郁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乐郁回过头:“你回去吧,马上上课了。等会洪老师不逮你?不过谢谢你,我今天还没……” 乐郁嘴微微张开,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少年硬邦邦的胸膛紧贴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柔软,但带着温热的气息。 李栖鸿竟然主动伸手抱住了他。乐郁眼神微动。快上课了,走廊里人不多,没人注意到他俩。他暗自松了口气。 李栖鸿把头架在他肩窝,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耳语:“我好想见你,每时每刻都想。”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个班了。” 乐郁还没来得及多体味一下肢体相触带来的触动,冷不丁又被浇了一盆冷水。李栖鸿这句话说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无异于拿手朝他没长好的皮肉上戳。戳一下固然没什么要紧,但痛感依旧鲜明。 他没露声色,像往日一样笑得仿若了无阴霾:“哎呀少爷,此事古难全嘛。说不定你天天见我,就不会怎么稀罕我了。说不定还嫌我动手动脚烦死人了。” “不像现在,”乐郁声音压低了一点,气流吹在李栖鸿耳畔,“都来投怀送抱了。” 李栖鸿猛然推开他,脸颊略带了一层薄薄的红色,他愠怒地瞪了眼乐郁,咬牙切齿说:“你又来,你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 乐郁靠在贴着红砖的墙上,好整以暇地看他:“这不是老毛病吗?小店没有七日之内无条件退货的服务,但少爷要是实在不满意,也可以为亲亲办理哦?” 上课铃在这时响了,李栖鸿咬牙切齿地冲他挥了挥拳头,朝楼梯间跑去。 乐郁:“慢走哦~” 他转身回到教室。董棹趴在桌子上,身底下是政治课本。他嘴皮子无声在翕动,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移动胳膊,大概是在背书。乐郁从一卷13市英语模拟卷上撕了一张,坐回讲台。 班长一上去,董棹立马坐了起来。他先是抬眼看了一圈教室内外,而后从书本底下抽出一沓活页纸,再掏出自己的大活页本,把活页纸掩在颜色相近的纸页之下。 董棹低头读着活页纸。他表情严肃而平淡,好像手里的东西真是平平无奇一沓枯燥的笔记。 而不是什么淫秽色情惊世骇俗的狗血大雷文——角色还是文科班的几个男生。 k中重理轻文,文科班不多,文科班的男生就更少了,凑在一起一共也就五十多人,互相都认得。而这小说是文科班好几个女生接力写出来的,广为传阅。刚刚的课间乐郁不在,几个女孩就是在聊这个。临近上课时,董棹从孙梅芙手里讨要了它。 客观来说,抛却主人公的姓名是同学这一点,这是一篇节奏流畅、情节紧凑的合格的地摊读物。又因为作者颇多,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太一样,故事转折让人难以预测,更是让该小说增添了几分可读性。 故事的背景是修真玄幻。写第一棒的事文强班班长郭璞。她起手就输出了一段文强班地理课代表祝韬和乐郁同门师兄弟但反目成仇的故事。二人一个是仙尊一个是魔修。乐郁堕魔后,作为仙人的祝韬一次征讨魔界的过程中落难,被乐郁抓起来凌辱。 董棹跳过一大段车,尽量不去想眼镜仔祝韬和乐郁的脸。 下一棒是4班的女生写的,这位引入了他们班的体委。体委劫走了祝韬,扬言要把他送去填阵。在囚牢里发生了一系列紧张刺激的擦边情节之后,竟然和乐郁搞起了强制爱。 再下一棒是孙梅芙写的,董棹看见顶着自己大名的角色从天而降。他顿了顿,不再按顺序往下看了,随手往后翻了翻。 他停在了一页。这个作者写了一手漂亮的行书。因为写的匆忙,大多数作者的字体都不太美观,此人凭借着硬得能切菜的书法功底,在一众狼奔豕突的字体里分外显眼。 董棹回忆了一下,看向后黑板。黑板报的字是乐郁请隔壁李栖岚写的,和活页纸上的字迹很像。 李栖岚,李栖鸿的妹妹。她会写什么? 董棹一下就来了兴致,他逐字逐句读了起来。 故事的主要进展在这里已经和乐郁关系不大了,反而聚焦在董棹身上。董棹在看完自己和各种男人周旋的剧情后,终于发现李栖岚貌似无意地写了一段,写乐郁和一个妖精跑了。 董棹的表情一直维持着镇定,看到这却没绷住。他扶着额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李栖岚就这么吧乐郁从故事里拽跑了,该说是胳膊肘向谁拐呢? 他饶有兴致地想,她是为了乐郁?还是考虑到她那玻璃心的好哥哥? 晚自习下课,乐郁又照常在座位上等人。董棹走到前排,把活页纸还给孙梅芙。孙梅芙小心地收起活页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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