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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昭却笑笑,像是把这些三言两语就说完的痛苦抛却,转而问:“对了,你也是擎秋的吗?” “嗯。” “擎秋是个怎样的地方?” “是一个……” “像家的地方。” 耳机里,喻珩和付远野同时说。 李昭一愣,随即笑了,望着天空的眸子里闪着泪光。 “那你知道我本来姓什么吗?我有点好奇我原本的名字。” 李昭想,她真正的家人应该会给她取一个充满爱的名字。 付远野想起一年前陪着喻珩去归来社区走访的时候周奶奶提起孙女时一遍一遍说过的话。 他点点头,道:“你和周奶奶姓,周淼,三水淼。” 那个老人哭红了双眼,眼角的纹路像是她走过的一条条寻找孙女的路,她说—— “淼淼命里缺水,我给她取了一个带三个水的名字,这样不管淼淼到哪里,都会有水把她这条小舟送回家。” “淼淼,你快回家啊。” “淼淼,你怎么还不回家,奶奶要老了。” 李昭抬手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里掉下来。 “我奶奶还好吗?” “还好。”付远野轻声,“以后会更好。” 波涛送着轮渡靠岸,海鸥盘旋青空,汽笛声惊起彻响的蝉鸣,擎秋快要结束的夏天重新喧闹起来。 淼淼回来了。 …… 有媒体嗅到了风声,想要跟着来抢报道,基金会询问过周奶奶和李昭的意见后只接受了国家青年网的图文报道,其余的一律拒绝。 原定的见面地点在归来社区,但周奶奶想见孙女心切,竟然早早地就在码头等着。 周淼看到码头岸边那个佝偻的身影时已经泣不成声,可还是记得告诉付远野如果喻珩想看,可以为他打开视频。 摄像机框住小小的码头。 二十年来付远野感受过的亲情润物无声,正在经历的爱情浓郁而芬芳,平稳的情感造就他稳定的精神世界。 但饶是他如此冷静的人,也会为眼前如此强烈的思念和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感到震撼。 这一刻他心情复杂。 周奶奶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将自己雪白的头发染黑,她只及周淼的胸口,却努力地抬着头,粗糙的双手珍惜地捧着周淼的脸,用被泪水模糊的浑浊眼睛看着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孙女。 “淼淼、淼淼啊……” “我的淼淼啊!” 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眼前是一场视线清晰了就消散的梦。 可眼泪会自己掉下来。 周淼接住了奶奶的泪,接住了老人佝偻弯曲的身体,也接住了这份不可衡量的思念。 她颤抖着帮奶奶擦了眼角的泪,自己却满脸泪痕。 她说。 “奶奶......你等我等得辛苦了。” 周奶奶的眼前变得清晰,然后她发现这不是一场如过去的二十年里一样醒了就会消散的梦。 她的淼淼终于回来了。 眼前又迅速湿润模糊,周奶奶张嘴,却失声痛哭。 周围的人上前安慰两个泣不成声的人,付远野的目光则已经落在屏幕上的喻珩脸上。 他站得很远,周边没什么遮挡物,风很大。 他垂眸看着红着眼睛的喻珩,目光里带着缓慢暗涌的浓郁情绪,轻声:“宝宝。” 喻珩偏头出了画面抹掉眼泪,“嗯”了一声,鼻音明显。 “喻珩。”付远野隔着屏幕摸了摸喻珩泛红的眼睑。 “宝宝,你好了不起。” ...... 喻珩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多时候他做事没有明确的目的,冲动和突如其来的兴趣让他总是冒出一些古怪的行为举动。 他没有想过自己能成为多了不起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让很多人感到幸运和幸福。 周淼回家的事情让他陡然有了自己真的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的实感。 他似乎有了一点点被包裹在人群中的实感。 付远野走后喻珩就正式开启了独自求学的生活。 自从付远野对奥兰多一顿忽悠之后,奥兰多见着喻珩每次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欲言又止,大概想要说什么,又怕赌咒灵验。 不用担心被骚扰,喻珩每天除了上课和学习就是去四处走走。 那些从前只能在游记里看到的风景就这样清晰明亮地出现在眼前,喻珩总是在脑子里对比着那本他曾经想要送给白川的游记里黄永玉老先生写过的巴黎 ——塞纳河畔热闹集市不再,但塞纳河依旧流淌;巴黎圣母院钟楼曾经的模样被遗憾烧毁,唯有时间仍然向前,赋予钟楼全新的开始;罗丹的巴尔扎克像还伫立在街角,岁月篆刻下痕迹,却有千千万万的人源源不断地来赴一场跨越时间的约。 国家青年网刊登周淼回家这一期内容的当晚,网上对拐卖走失的讨论和热度达到了顶峰,喻珩让团队顺势推进防拐的宣传和扩大帮助失散者找家人的计划。 他认认真真审完稿和部署完每一个流程后,又独自来到赛纳河旁。 沿着塞纳河漫无目的地走着,喻珩猜想着黄永玉老先生曾经是站在塞纳河畔的何处远眺铁塔的,而当他偶然一瞥,见到沿岸城市灯火倒影在水中,影影绰绰的光亮犹如梵高的《星空》的那一瞬间,喻珩宛若被射中心脏。 明明没有任何的刺激因素,喻珩却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他慢慢走近,认真地看着泛起涟漪的湖面,缓缓眨眼,模糊的眼前落下一滴泪。 他想,他好像终于触碰到了他想要的世界。 走出那片深山时他重获新生,这十年来他好好地长大,去到擎秋后他尝试打开自己的心。 他和家人解开心结,找到了自己的爱人,帮助周淼回了家。 一直到这一刻,他的灵魂穿越百年,触碰到曾经那片星空,终于与这个世界产生强烈的共鸣。 他想他一直以来想要却总是摸不到的,不是迫切地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行,而是站在这异国他乡,也能为一片水波流泪的平静和心境。 只有现在的他才会为一条河流、一座铁塔感到感动。 从前的他依旧被困在过去,无法感受世界,而现在他眼前的一切都是活的。 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现实意义和浪漫理想。 喻珩和世界产生了全新的连结。 时间带不走的一切皆是永存。 喻珩在十九岁的年纪才触碰到世界,看似来得晚,但在永恒无限的时间里,每一刻都是恰好。 将塞纳河畔水波倒影看作《星空》的这一刻,恰好是喻珩的人生到目前为止最好的时刻。 而今后的每一刻,都会是更好。 …… 喻珩在岸边站了很久,低头看看水里的灯火,又抬头看看朦朦的天,最后在微凉的风中拿出拍立得,请路人帮自己照了张相。 相片成像后,喻珩看着相纸上眼睛微红却笑得如此发自内心的自己,提笔在下面写上了一行字。 ——我似星空,自由永恒。
第70章 新生 宁大开学后发生了两件尤为瞩目的事。 学生时代的联系会在寒暑假开学后陡然紧密, 当社交圈重合时,信息在彼此之间传播得会尤为快速。 第一件事,校团委的公众号推送了擎秋实践团帮助归来社区成功寻亲, 使之成为近来校内外讨论度颇高的话题。 但奇怪的是讨论度高归高, 推送中并没有出现某个确切的学生名字,所以大家至今也并不知道到底是谁主导完成的这件事情。 一些媒体联系校方,希望采访这次寻亲项目的启动学生, 但学校以为了保护学生隐私为由拒绝了媒体的采访,并呼吁社会把更多的关注放在失散家庭上。 媒体无功而返,但一些知情人却没那么好糊弄。 沉寂一年的擎秋实践团群又因为这件事热闹起来。 大家纷纷艾特喻珩。 赵诺:@喻珩牛[抱拳][抱拳] 周诚则:@喻珩这一年一直在跟进归来社区寻亲的事? 宋敬:咋这么厉害了我们喻老师!? 方颂钰:伟大! 闻舒:厉害的喻老师在巴黎还习惯吗? 孙悦:喻老师,这功劳真就让我们二十个人平摊了啊? …… 毕萧:真的不接受采访? 群里闹腾了一早上, 喻珩醒来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国内的下午了,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两只爪子和脑袋露出来,慢悠悠地一个个回着信息。 回复赵诺:[抱拳] 回复周诚则:嗯 回复宋敬:宋老师[抱拳] 回复方颂钰:^0^ 回复闻舒:思乡TT 回复孙悦:本来也有大家一份功劳 …… 回复毕萧:真不了 群里顷刻间又热闹起来, 眼前的消息一条条刷得眼花缭乱, 喻珩干脆先让他们吵着, 刚和付远野发了个信息,对面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镜头晃动了几下,付远野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坐在桌前,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里淡淡的笑意朝屏幕里脸颊睡出几条印子的人看去。 “早。” 喻珩头在枕头上蹭了蹭, 埋进窝窝里, 懒得出声,干脆把手机贴近嘴巴亲了一下,示意早安。 付远野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更盛, 把手机架在一边:“你今早没课,再睡一会儿,半小时后叫你。” “好喔。”喻珩舒舒服服闭上眼睛,听着对面传来轻轻的键盘声,又忍不住和他聊天:“这才开学几天,你又被抓去干苦力了?” “整理几份资料。” “还没正式开始上课就开始考核你呢,船海院真盯上你啦。”喻珩嘴上那么说,其实也替他高兴,“你可别太累了。” 付远野轻笑一声:“嗯,知道了。” “后面什么安排?” 付远野想了一下,道:“开学典礼、军训后正式开始上课,项教授的课题组给了我名额,研究所那边通知十一月后去报道。” “唔……”付远野的声音太过温柔,喻珩困得迷迷糊糊,睡着前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好忙哦,都怕以后见不着你了......” 屏幕里的人埋在枕头被子里睡得安静,打着圈的发丝被呼吸吹得晃动,付远野停下打字的手,偏头,若有所思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侧脸上。 …… 三天后,开学典礼上船海院的付远野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引起了宁大内的又一讨论热潮。 这是第二件尤为瞩目的事。 开学典礼还没结束,无数个新生群里就传播起了付远野发言时的照片,大家争相寻找这位长相和气质都尤为出众的新生的更多信息。 不多时,船海院研二的师兄来凑热闹,轻飘飘在群里投下重磅讯息:哈哈,这位师弟是我导一年前在全国海航器大赛上就相中的苗子,这几天已经带着开始开会了,哦对了,船舶设计院和研究所一年前就给他递了橄榄枝,不出意外这位就是我们船海院近年来的重点培养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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