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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岑时颂想看到的。 可岑时颂有没有想过,他把自己也彻彻底底毁掉了。 商聿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窗外雨还在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很不起眼,一个深夜,或者说一个凌晨,岑时颂忽然打来电话。 疑神疑鬼,胡言乱语了一堆,哭着说他怕黑,怕打雷…… 明明胆子大得很,杀人放火都快要学会,却要假装自己胆小柔弱,以此换取他的怜悯。 真是一个满腹心机和算计的骗子。 商聿怀想,不该对他心软的。 现在他还有机会,只要商聿怀一直沉默,只要他轻轻一句“是他”,所有骂名,所有肮脏,所有指责,都会涌向岑时颂。 毫无疑问,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是狼狈为奸,说是奸夫淫妇也不为过。 但成年人的世界里,永远是利益高于一切。 事情已经发生无法追究 ,如果商聿怀想要留住这段婚约,他尽可以把一切罪责推到岑时颂身上。 这本来就是合奸,你情我愿的偷情,两个人都是脏污的,只是从始至终没有人在乎岑时颂是不是干净的那个。 他们需要的只是商聿怀一句否认,罪责推到岑时颂身上,为自己开脱,摘干净一些,再和宋家谈条件,让利,就此揭过。 刚刚岑溪中那句问题就是最好的台阶。 这番丑事本就是商岑两家对不住宋家,哪怕商聿怀将一切推到岑时颂身上,最后也是商家出利。 岑家其实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损失。 岑溪中当然不蠢,否则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是故意将岑时颂推出来的。 只要商聿怀点头,他们会默认岑时颂引诱他,纠缠他,会认为商聿怀只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 几句教训后,认了错,道了歉,婚约仍旧可以继续—— 这份婚约给两家带来的利益,远超于这点丑闻带来的难堪。 这也是一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牺牲岑时颂一个,保全商,岑,宋三家颜面,婚约可续,合作可保。 毕竟这其实并不是不能揭过的大事。 谁家豪门没有些不能提的秘事? 他们都清楚,不然商清远也不会大晚上召集这么多人在这里,就只是为了给商聿怀一巴掌看。 可商聿怀却说:“岑叔,是我的错。” 他缓缓抬眼,眼底冰寒森然,却字字句句清晰,甚至压过窗外的雷鸣。 “我先开始的。” 我先开始的,商聿怀说,是他先开始的。 供认不讳。 给台阶也不下。 宋林川脸色铁青,咬牙道:“商聿怀,这就是你的态度了” 商聿怀眼都没眨,淡声说:“宋叔,我和宋语的婚约会在明天宣布取消。” 这话一出,一时间,厅里变得极其安静。 这并不是他们两家聚在这里的目的,宋林川从宋语那得到这样的消息,一时间确实是气急了。 但真正赶到这里的目的,却只是借此敲打商家,是他们先做出对不起宋家的事,这件事上他们宋家占理。 可现在,如果因为真的这事毁了婚约,反而得不偿失。 宋林川一言不发,脸色沉得滴出水。 商聿怀却仍在继续说:“之前两家公司建立的业务会继续跟进,原有合作,商氏让三成收益归宋方,后续新项目优先宋氏承接,期间一切损失,我个人承担。” 公事公办的语气,不见一丝糊涂。 宋林川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商清远,见他只是垂眸叹气,并没有反驳的神情,似乎真的一切全凭商聿怀做主。 如果商聿怀铁了心要解除婚约,那这将是宋家能得到的利益最大化。 可是现在根本用不到这一步。 宋语反倒是最平静的那个,她本就知道,这场婚事不过是两家权衡利弊后满意的联姻。情分二字,从来都是奢谈。 她和商聿怀本来就毫无感情。 如果非要继续难堪,倒不如就此打住,现在这样也不错。 她轻轻颔首,声音清亮;“好,就这样算,明天天亮,宋氏集团的股东们会知道,希望你们也可以处理好。” 他们的婚约,口头默认,人尽皆知,可实际上,并没有一场订婚作真,说要废掉,也只是一句话公开的事。 宋林川看了女儿一眼,没反对,只站起身,对着商清远沉声道:“商总,今天的事,我宋家记下了。” 商清远皱眉,放轻语气:“宋兄,是我们对不住........” 宋临川半个字都懒得听,摆摆手喊停,随后便带着宋语转身离开,脚步未停,半点不留情面。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岑溪中和商家人,算得上是亲如一家人,不需要再强撑着演戏。 商清远有些脱力的倒回座椅上,深深叹了口气,头疼的抬手揉着太阳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岑溪中面色也是极其难看,若有所思的低着头。 他们都沉默着,等待着。 终于,老宅大门再次打开。 循声,商聿怀转身看过去,他眉头紧皱,一阵不安,心中隐约已经有了猜测。 来人是岑溪中的助理,视频被发现的那一刻,岑溪中震惊之余,便是派他去把岑时颂找过来。 只是人还没找到,商清远便喊他来到岑宅,说是先处理宋林川这边的麻烦。 视频里的两个人,固然全都有错,但宋林川那边不会希望看到岑时颂和商聿怀都在自己面前认错,这样滑稽的场景,所以岑时颂出不出现,并不重要。 可现在,婚约的事,商聿怀已经处理了。 尽管并不和人意,但商聿怀已经把事做绝,把话说绝,谁都没办法改变。 现在只有他们一家人在,岑时颂需要出现了,他们两个办出这样有违常伦的事,需要给长辈一个解释了。 助理说:“岑总,少爷并不在医院。” 岑溪中猛地抬起头:“什么?” 商聿怀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没有办出院手续,查过监控发现,是下午便离开了。” “他自己离开的?” “是的,监控显示,少爷离开医院时,并没有人陪同。” 岑溪中蹙眉:“没有查到去哪,是不是回家了?” “已经派人过去少爷住所查看了,还没有消息,不过,在病房里找到了这个。”助理说着,自口袋拿出一封类似于信封的东西,神色复杂的看向商聿怀,欲言又止,“是留给……小商总的。” 眉心狠狠一跳,商聿怀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脸色沉郁,伸手接过那封信。 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尽量写得工整,却难掩幼稚,就这几个字,横不平竖不直,东倒西歪。 商聿怀下意识扯了扯破皮的唇角,心口却泛起细微刺痛。 岑时颂真的变了吗?明明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 拆开信封,薄薄一张纸,密密麻麻的字迹。 只有开头几个字写得认真,其余潦草而凌乱,又小又乱,像被风吹过的蚂蚁排队,毫无章法。 商聿怀一行行,一句句看下来,开始时眼底仍很平静,毫无波澜,可到了最后,脸上的笑彻底隐去,眼神森寒彻骨。 “你总喜欢说活该,报应。 现在我也可以对你说出那句话了。商聿怀,这是你的报应,你活该。” 报应。 “恨我吧,就像我恨你一样记得我,而我很快就会把你忘记。” 恨。 这一个字出现在这两个段落里,明明最不起眼,可商聿怀看得清清楚楚。 喉间涌上一股又冷又涩的腥甜,铁锈味浓重,压得他胸腔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隔着这样一张纸,商聿怀好像依稀能看到岑时颂一字一句写下它的场景。 一定很得意吧,眉梢间带着笑,挑衅的,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的。 商聿怀不知道岑时颂会想什么,可他清楚一个疯子,需要服药治疗的神经病,会怀着怎么样的想法写下这些文字。 岑时颂期待着商聿怀会因为他的几句话生气,发怒,失控。 多愚蠢,多可笑,岑时颂想靠这样一张一文不值的廉价品,换取商聿怀的一点情绪波动。 他还是这样天真,幼稚,蠢笨至极。 可他忘记了,商聿怀一向冷血,他的心脏根本不可能因为岑时颂这样几句话而有任何波澜。 根本不可能。 商聿怀垂着眼,视线死死钉在落款上的名字上。 岑时颂。 岑时颂,你以为你是谁? 恨,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再见?出现了今天的事,你凭什么说离开? 窗外惊雷炸响,电光刺破黑暗,映得商聿怀侧脸冷白如冰,周身是骤然冷沉的戾气。 商修瑾看了一晚上好戏,一直闭嘴演哑巴,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唯有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好不自在的躺在沙发上,轻飘飘问了一句:“写的什么,这么紧张兮兮的,不会是情书吧?” “都到现在了,还整这一出,真是情深啊。” 似讥似嘲。 商聿怀没发出一点声音,甚至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像是根本没听到,完全忽视。 商修瑾早有预料,并不奇怪,撇撇嘴,自顾自玩起了手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商清远和岑溪中都不是傻子,商聿怀脸上骤然转变的表情,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再加上商修瑾这句话。 结合到岑时颂的莫名消失....... 出了这样的丑事,身为视频里的另一位主角,岑时颂自己却在这之前就已经离开。 不是受任何人威胁,绑架,岑时颂是自己选择的出院,甚至是故意没有办理退房手续,直到去查才发现人不见了。 一声招呼都没打。 会不会太蹊跷。 宋林川在这里时,他们都默认今天这一出是岑时颂和商聿怀苟合之事被有心之人发现,借此故意算计,报复。 可现在,看着商聿怀的表情,明显不是这样。 岑溪中深深皱着眉:“聿怀,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聿怀抬起头,双眸血红,火烧一样,比刚刚被商清远当众扇巴掌时还要难看百倍。 憎恶和暴戾在眼底翻涌,岑溪中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心里有些发怵。 商聿怀将那封信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成了一团废纸团,面对岑溪中的问题,商聿怀闭口不答,只是冷声说:“我去找他。” “站住。” 是商清远的声音。 冷沉,严厉,一字一顿,带着笃定,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怅然,问商聿怀:“视频,是时颂发出来的,是吗?” 空气冷凝,岑溪中的脸色算得上精彩,商清远能看出来的,他当然也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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