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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身穿着一条简洁的黑色长裤,身上唯一的装饰物,是胸前的一枚古铜色胸针。 穿着也很有品味,家境一定不错。 两人站在一块儿风格迥异,施彦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符烈唯一提起过两次的朋友,就是眼前这个人。 施彦又词穷了,谁也没开口说话,场面一片寂静。 尴尬持续了好几秒,安之玉忽然对前台女孩说:“今天预约的来访者已经全部结束,你可以下班了,这位先生我来接待就好。” 女孩回答:“好的。” 安之玉看向进门就哑火了的施彦,做出邀请收势:“请跟我来。” 跟随进入咨询室,施彦在那张看起来就特别舒服的皮质躺椅上坐下,观察四周。 和想象中一样,躺椅软硬适中,表面微妙的弧度让身体有一种稍稍陷进去的感觉。安静、舒适、相对封闭的环境营造出安全的氛围,施彦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倒也没有觉得不适。 没一会儿,有人敲门。安之玉说了声请进,前台女孩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放到施彦面前。 “谢谢,麻烦你了。”施彦连忙道谢。 他现在才稍稍恢复过来,摆出平时待人姿态。 一时冲动跑到这里来,还在别人面前愣神,的确有些失礼了。 女孩对他笑笑,转身离开。 施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润喉,视线转向安之玉,主动开口:“你这枚胸针是古董吧?” 安之玉惊讶于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低头看了眼,从容回答:“是古董。国外读书的时候,在一家出售各种艺术品的店买到的。” 那是一枚圆形胸针,古铜金属底座镶嵌着略微泛黄的骨质雕件。精致浮雕工艺塑造出枝干粗壮枝繁叶茂的大树与草地,一头雄鹿卧在树下,雕工精湛,细致入微地刻画出毛流感。 明与暗,疏与密的对比完美突显造型的精美。 悠然休憩的鹿与宁静庇护的大树,图案设计也似乎传递着某种心理暗示。 施彦扬起嘴角:“应该不是象牙吧?” 安之玉笑着摇头:“是牛骨。” “不好意思,因为我是设计师,对精致的饰品很感兴趣,职业病犯了。”施彦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施彦,很抱歉没有预约就擅自进来。” 安之玉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微笑摇头:“没有预约临时起意的来访者也不少,当下困扰的感受能够及时得到倾诉、纾解,是非常重要的。其实我很希望,也鼓励大家这么做。一直忍耐压抑,等到难以忍受再寻求帮助,就晚了。” 施彦看他的眼神变化,坐姿都端正了些:“你说得太对了,就是这样。” 和安之玉说话的感觉就像遇到一个亲切的老朋友,他总是面带微笑,有数不清的事情想要对他说。 他不急不徐,让你慢慢讲述。他会耐心等你,仔细倾听。 “所以我来找你,希望你能帮我解决我的困扰。”施彦认真说,“你认识符烈,对吧?” 真是直接的性子。安之玉笑容加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心理咨询师是需要帮来访者保密的。” 施彦:“那就不提心理咨询的事。你是符烈的朋友,对吗?我想问你一些关于符烈的事。” 或许是那双眼睛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安之玉想了想,转变了态度:“在弄清楚符烈的事情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他的事?” 施彦理所当然:“因为我们领了结婚证,我是他的合法配偶,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安之玉略表遗憾地点出:“可你们是协议结婚,并且期限并不长,不是吗?” 施彦怔愣:“你知道?符烈告诉你的?” 安之玉笑眯眯的:“就像他让你感到困惑一样,你也是他的困扰。可以向你透露的是,他每一次找我都是因为你。” “什么因为我?”施彦茫然,继而愤怒,“他往我手机里植入木马,偷偷安监控,我在他眼皮子底下跟透明人似的,什么都被他看光了,他有什么可困扰的?” 安之玉平静地看着他:“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施彦觉得这个问题不可理喻:“当然是很生气啦!” “生气。”安之玉说,“然后呢?” 作者有话说: 施彦:我要报警! 符烈:哦,抱紧。 施彦:…… 我都突然更新给你们惊喜了,各位大可爱能不能留个十条二十条评论让我惊喜惊喜?
第80章 剖析 什么然后呢? 施彦不明白安之玉为什么这么问。 “不用紧张,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清楚。”安之玉用宽慰的语气说,“你会来找我,也是希望能够解决困扰。我可以试着帮你分析一下问题所在,方便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施彦相信安之玉说的话,毕竟他真的很难相信符烈会对某个人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沉吟片刻,施彦开口:“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我和符烈刚领证没多久,我去外地参观展会,发现有人在跟踪我。那个人不肯说自己是谁派来的,我相信不止是他,揪出这一个,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个。我决定静观其变,想看背后的人下一步还有什么动作。” 安之玉点头:“听起来,你发现的时候情绪还算稳定。那么那位跟踪者后来有别的异动吗?” “没有。那家伙没有再出现在我周围,但我知道他还在。”施彦挑眉。 施彦揣着明白装糊涂,符烈甚至表现得比他更自然。 安之玉引导他说下去:“还有呢?” 施彦接着说:“我发觉司机也不对劲。我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去的,都会被司机告诉符烈。我都不敢想他的汇报有多详细。再然后就是今天,我发现手机里的木马,和卧室、浴室的针孔摄像头。” “这一切都是你们在一起后发生的吗?”安之玉问。 “对。”施彦回答后,又想起什么,立刻否定,“不,我觉得不是婚后才发生的。我肯定。” 安之玉:“为什么这么说?” 施彦犹豫着说:“很久以前,我和他是高中同学。那时候,我偶尔会发现他和我走一个方向,还和我搭乘同一辆公交车。但因为他明显不想和我搭话——孤僻内向的人是这样的,所以我就当没看见。前段时间他主动提起我才知道,他根本就不住在那个方向。” 他顿了顿,表情纠结地求问:“这是不是,其实就是……跟踪狂啊?” “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安之玉调整了坐姿,眼中生出浓厚兴味。 有意思,这两人都很有意思。 一个眼皮子底下犯案,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施彦的愤怒情绪不假,然而陈述自己发现这些事情的经过时,他的语气并不激烈。 显然他气愤的点在别处。 施彦笃定:“我觉得是!” 安之玉问:“如果你当时知道他是在跟着你,会阻止他吗?” “那时候?”施彦有一瞬茫然,无意识地扣着指甲,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大概不会吧。他又没有靠近我,也没做什么,跟着就跟着吧。” 安之玉:“你现在为什么又会因此而生气呢?本质上来说,他做的那些事没什么区别,只是程度稍有不同而已。” “怎么可能没区别?公共场合被监视和所有私人空间都被入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施彦咬牙说道,“他必须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我们的合约里可没有剥夺所有隐私这条。” “当然,知情是绝对有必要的。”安之玉淡淡说道,“抛开符烈这样做的理由不谈,如果他坚持这样做,你们现在是领了证了合法配偶,以你的立场,能拒绝得了吗?” 施彦环着手臂:“这就是重点,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他到底想干嘛,他到底什么毛病?” 安之玉:“你有跟他沟通过吗?” 施彦反问:“我试过很多次,你觉得有人能和他好好沟通吗?” “我能理解你的愤怒。”安之玉低低笑了两声,“其实听你说下来,我感觉到,你生气的点其实并不是被监视,而是人。那么我换一个方法问你,没有泄露隐私的大前提下,在卧室、浴室的是符烈本人,你还会觉得这么不可接受吗?” 一时语塞,施彦很快反问:“那他为什么要躲在机器背后?” 安之玉语气温和,循循善诱:“对于你来说,那些摄像头并非原则性问题。而是,你和符烈之间,隔了一个摄像头。” 施彦皱起眉头,定定注视安之玉,眼神中夹杂着狐疑与惊异,像是在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可他并未立刻反驳,而是认真思索良久,最终点头:“你说得对。” 被全方位监视,施彦不是丝毫不介意。他一开始就认为符烈别有所图,派人监视在施彦的理解范围之内,因此间接接受了这一行为存在。 但随着他与符烈相处时间变长,接触越来越多,开始能够理解的行为反而逐渐不能理解,甚至变得难以接受。 他就站在这里,从未阻止过符烈靠近,可符烈始终游离在看不见的界限之外。 “我一点都不了解他。”施彦说。 “这世界上,太多伴侣互相之间都是不了解的。我并非认可,只是讲述一个客观事实,这并不影响他们相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安之玉说,“况且你们还不用过一辈子,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施彦冷冷说:“你不懂。我现在觉得他是个不稳定因素,危险分子,根本无法预测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你提醒我了,隐私泄露的问题很大,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拿我洗澡的视频威胁我。” 安之玉感到好笑:“为什么会这么想他?” 施彦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 不管怎么样,那是他私下打探的符烈隐私,不能随意外传。 “反正知道了些不好的事情。”施彦仰头瞪着天花板,声音含糊。 安之玉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缓缓说道:“那些不好的事情,你确定是真实的吗?” “不知道。”提起这个施彦就感到心累,“一件事情从一个人嘴里说出,就会染上主观色彩,变成片面的。我也想向当事人求证啊,不过当事人自己很无所谓的样子。” 听到施彦这样说,安之玉觉得今天的这场对话已经可以结束了。 “你没有直接全部相信,而是想要求证,其实说明,你潜意识里希望那不是真的。” 施彦呼吸一滞,身体不由自主离开座椅靠背。 “你急切烦躁的根源是,你想要证明,符烈不是那样的人。对吗?” 安之玉声音轻轻的,却一个字一个字敲击着施彦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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