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医院 刀从喻清浔指尖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警察迅速上前，将那群闹事的少年死死制服，楼道里终于没了打骂与嘶吼，只剩下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喻清浔还想撑着墙站起来，想去看看喻宸章。 可腹部的伤口一牵扯，就是撕心裂肺的疼，鲜血浸透衣料，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支撑不住，踉跄着滑坐到墙角，侧着头，看着楼梯口的方向。 只见喻凯和苏听婉冲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倒在楼梯口一动不动的喻宸章，两人瞬间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喻凯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着手拨通120。 苏听婉却猛地转头，目光直直落在浑身是血、靠在墙上的喻清浔身上。 她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下一秒，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炸开。 “啪” 喻清浔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可那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苏听婉的声音尖锐又绝望，字字像刀一样扎进了他耳里： “我让你好好照顾弟弟，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为什么他昏迷了，你还醒着？你就是个扫把星，你怎么还不去死”。 那些话钻进耳朵里，尖锐、冰冷、又残忍。 喻清浔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睁着眼，但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远，视线一点点发黑。 意识快要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他忽然看见，楼道口冲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昭茗。 他跑得很急，脸色苍白，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喻清浔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是幻觉吧。 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才会在这种时候看见他。 也好。死前，再看一眼沈昭茗，好像也不算太差。 这个念头刚落，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喻清浔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昭茗一早醒来，看见房间空荡荡的，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喻清浔。 他拿起手机拨喻清浔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单调的机械声。 点开未读消息，才看见喻清浔清晨发来的消息，“我回学校了。” 他指尖微顿，心里悄悄泛起一阵悔意。 早知道他就不睡懒觉了，哪怕早起十分钟，也能送他一程。 偏偏今天他自己也得返校，找老师签一份文件。 下午赶到学校时，他远远瞥见喻宸章慌慌张张从宿舍楼冲出来，脚步凌乱，他只当是小孩忘带东西，没有多想便先去了办公室。 可刚从老师办公室踏出走廊，就听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气氛诡异得吓人。 有人说一栋宿舍楼闯进了外人，连警察都来了。 沈昭茗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冷水一样从头浇下。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议论的同学，语气急得变了调：“哪栋楼？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同学被他攥得一疼，刚想发火，抬头撞进沈昭茗发白紧绷的脸，瞬间把话咽了回去，磕磕绊绊道：“九、九栋……听说有人混进去持刀伤人了，捅伤了好几个，警察刚到……” 持刀伤人。 九栋。 喻清浔就在九栋。 一瞬间，沈昭茗浑身的血液像是彻底凝固了，四肢百骸都泛着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再次拨通喻清浔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每一声忙音，都像在往他心上扎了一刀。 沈昭茗猛地挂断电话，疯了一样朝着九栋宿舍楼冲去。头发被风吹的十分凌乱，大衣外套被吹开，他什么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喻清浔。 千万不能有事。 他一路撞开人群，冲上楼梯，转角处的画面狠狠砸进眼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喻清浔浑身是血，靠在墙角，脸色白得像纸，一动不动地昏死过去。 而他面前，站着一个面目狰狞、眼眶通红的女人。 地上的血迹刺得人眼睛生疼。 沈昭茗瞳孔炸裂，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碎，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喻清浔！！！” 沈昭茗一眼就盯住喻清浔还在不断渗血的腹部，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大块干净布料，死死按在那道伤口上。指节绷得发白，指尖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不过一早上而已。 不过就是没来得及送他，不过就是晚来一步。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喻清浔毫无生气地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苏听婉站在前面，情绪依旧癫狂，眼看还要伸手去推搡沈昭茗，嘴里的狠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沈昭茗头都没抬，目光死死锁在喻清浔伤口上，声音却冷得像冰，一字一顿： “走开。” “我是沈洛的儿子，你最好想清楚动手后，你们能不能承担的起。” 一句话，把苏听婉的理智叫了回来。 苏听婉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楼道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沈昭茗压抑到极致的轻颤。 他不敢松一分力气，只低头看着喻清浔闭着眼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 “别怕……” “我来了。” 救护车一路鸣笛闯着红灯冲进医院，沈昭茗寸步不离地跟着推车，直到喻清浔被推进标着“手术中”的大门，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合上，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他就那样僵在走廊里，浑身是刚才按压伤口时沾到的血，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 沈昭茗缓缓滑坐到长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早上为什么要多睡那一会儿，没能送喻清浔回学校。 恨自己明明看见喻宸章慌慌张张跑出去，却只是淡淡一瞥，没有多问一句。 恨自己晚来一步，眼睁睁看着喻清浔倒在血泊里，浑身冰冷，毫无生气。 如果他早一点到。 如果他当时多留心一眼。 如果他没有直接去老师办公室，没有耽误那一分一秒……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沉重又压抑的呼吸。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这种无力感，比打他骂他都要疼。 沈昭茗死死盯着那盏亮得刺眼的手术中红灯，指节攥得发白，指腹都掐进了掌心。 他微微前倾身体，对着紧闭的手术室门，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得像砸在心上。 “喻清浔……” “你不能有事。” “我不准你有事。” 一想到楼道里那摊刺目的血，想到他毫无生气地靠在墙上，想到他最后那抹以为是幻觉的浅笑，沈昭茗心口就一阵绞着疼。 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不能让我来晚一步，连一句“我在”都来不及说。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眶里泛着红，却倔强地不肯掉泪。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在祈祷，也像在命令。 “喻清浔，我等你醒来”。
第27章 你的幸福也很重要 沈昭茗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长椅上僵坐了多久，身体几乎僵成了一块石头，姿势分毫未变。 他现在满脑子全是喻清浔浑身是血、靠在墙角的模样，反复碾压着他的神经。 直到手术室上方的灯，灭了。 他立马站起身来的。 坐得太久，双腿早已发麻发软，刚一站稳就踉跄了一下，膝盖狠狠磕在椅边也浑然不觉。 他顾不上任何疼痛，跌跌撞撞、几乎是扑到手术室门口，眼睛死死盯着缓缓打开的门。 呼吸停在胸口，连心跳都忘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拼尽全力问出那句：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患者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刀没伤到重要器官，就是失血过多，后续要好好休养。” 医生扫了一圈，看向他：“你是病人家属吗？我跟你交代一下术后注意事项。” 沈昭茗几乎是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声音还带着长时间紧绷后的沙哑： “我是。我跟你去。” 沈昭茗从医生办公室回来，轻手轻脚走到病床前，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喻清浔。 少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安安静静地躺着，没了平日里那股又倔又硬的劲儿。 只一眼，沈昭茗的眼眶就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想碰碰他，想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可一抬手，就看见自己手上、衣服上，全是喻清浔的血。 心猛地一揪。 他走到窗边，压低声音给家里司机打了电话，让对方立刻送一套干净衣服和洗漱用品过来，语气沉得吓人。 没过多久，司机就敲开了VIP病房的门，东西一一摆好。 沈昭茗一言不发地拎起东西进了卫生间，热水冲不掉脑子里那幕血腥画面，也冲不散心口那股窒息般的后怕。 等他换好干净衣服出来，重新坐回床边，指尖终于能轻轻、小心翼翼地覆上喻清浔的手背。 从喻清浔出事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帮我查今天在九栋宿舍楼伤人的那几个人，所有信息，立刻发给我。” 挂了这通，他又拨通父亲的号码，窗外夜色沉沉，他眼底只剩冷硬的决绝。 “爸，有件事你要帮我。 今天有几个人持刀伤了人，对方已经满15周岁，该负刑事责任。我要他们从重处理，一个都别想跑，全部付出代价。” “被伤的那个人……对我很重要。” 他放下手机，重新握住喻清浔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微凉的皮肤。 沈昭茗正紧紧握着他的手，目光一刻不离地守着，忽然看见—— 喻清浔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他整个人瞬间绷紧，呼吸都停了半拍。 紧接着，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喻清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片纯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喻清浔脑子一片空白，还有些发懵。 我……没有死吗？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熟悉又颤抖的声音就炸在耳边，带着快要溢出来的狂喜与后怕： “医生！医生！他醒了” 医生过来给喻清浔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就叮嘱几句安心休养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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