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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就没勾引过你哥?”孟熠捏紧杯子,心砰砰直跳。 建庆不可思议看他。“我哥不喜欢男人,你不知道?” 孟熠喝水的杯子滞在半空,“你说什么?” 建庆见他变脸,退后半步说:“我哥不喜欢男人,也不肯让女人靠近。他至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个。” 孟熠手一抖,杯里的茶洒了满桌。 不喜欢男人,只喜欢我。阿昀还是爱我,这么多年,还是深爱我。 媳妇儿还爱我!不爱男人不爱女人,只爱我! 一股热浪在心底翻江倒海,他心情激动,真想出去狂奔几圈。想哭又想笑,又觉得愧疚,想扇自己两巴掌,不该怀疑阿昀不忠。 自己怎么就轻信了门卫老头的鬼话,天杀的郭老头。 “让门卫上来!” 建庆摸不透他情绪,电话不敢打,跑下楼请人了。 孟熠掏出手机,急不可耐给阿昀打电话。他想阿昀,想听阿昀的声音,想把人紧紧搂在怀里,狠狠亲。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孟熠只好编辑好短信发过去:我也爱你,一万年。 短信刚发出去,有人敲门。郭大爷昂首走进来,后面跟着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的建庆。 “孟总,找我什么事?”郭大爷正正保安帽掩饰不安。 孟熠不说话,十指握拳,眼神颇有深意,郭大爷腿只打摆子。 孟熠上下打量他一遍,冷笑,长腿随意搭到实木办工桌上,“记得,我第一次来时,郭大爷你百般为难,还告诉我说,你们张总后台硬,对吧?” “孟总,当时我不知道您跟张总的关系,不知道您……跟了张总,还以为您是来闹事的地痞流氓,我也是为厂里,为张总着想,您……”郭大爷脸快笑僵了。 “所以,张总到底有没有后台?”孟熠不想听他废话,打断。 “没有,绝对没有。我跟了张总十年,敢保证,他一直清清白白,厂里的一针一线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我是怕别人欺负张总,才编出这套说法……” “你被开除了。” 孟熠漫不经心说出这句杀伤力极大的话。 阿昀从小被村里人造谣编排,以前他没办法堵住众人的嘴。现在,他只想手起刀落,杀个片甲不留。 不管这人出于什么目的。 门口两个人惊愕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事情搞清楚,孟熠一刻不想耽误,拿起西装外套要走,恨不得立马飞到阿昀身边,温热入怀。 郭大爷额间皱纹颤抖,想也没想追上去,恳求。“孟总,我错了孟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我这一回,这是您的三百块钱……” 孟熠冷脸侧身躲过,红票子荡荡悠悠落到地上。 郭大爷腿一软,扶墙红了眼。“孟总,我儿子刚贷款买了房,每月还房贷,正是用钱的时候,一家老小等着我发工资吃喝呢,我……我不能被开除啊……” 孟熠内心毫无波澜,一句话不想多说。商海沉浮多年,可怜人见多了。一切都是自己的造化,管别人什么事呢。 建庆于心不忍,上前帮忙说情。“熠哥,郭大爷毕竟是老员工,就让他干到退休吧。” 孟熠下楼的脚步未停,残忍甩掉郭大爷的哭声。 “熠哥,”建庆一直追到停车场,气喘吁吁,“你一来就开除老员工,这么做,不是让我哥为难吗?” 孟熠驻足,不耐烦转身,蹙眉。“你哥不为难,他会听我的。” 建庆低头沉思几秒,鼓起勇气反驳。“郭大爷儿子房子的首付,都是问我哥借的。我跟我哥五年,敢肯定,他不会这么做。” 孟熠定定望着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五年,整整五年。偏偏陪在阿昀身边的人不是自己,是这个聒噪贱兮兮的表弟。 他嫉妒又很快释然。 还好,阿昀以后的人生,都完完整整属于自己了。 孟熠指着他,想了想,冷冷说:“建……建庆,对吧?我这人不喜欢被人叫哥,以后不想挨揍,就叫我孟总。” 搞笑,熠哥也是你能叫的。 建庆见他打开车门要走,心里一急,口不择言。“孟总,小时候你没少揍我。那滋味,到现在我还想呢。忘了我不打紧,我哥跟你十年前的誓言,你也忘了吗?” “什么誓言?”孟熠懵然,因为治疗同性恋遭受电击,他确实失去过一段记忆。 这或许是解开阿昀对他态度冷漠的关键。 建庆手心捏汗,说:“叫上郭大爷,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郭大爷的老家,僧村,你跟我哥当初分开的地方。” 孟熠脑袋里仿佛有根线撕扯神经,一阵阵头疼,忍住,沉声说:“好。” 建庆心里长长吁口气,阿昀交给他的计划,总算完成了。 第49章 十年 ◎僧村◎ 建庆开车,郭大爷坐副驾驶。孟熠独自坐在后座,暮色衬得他脸色苍白。 越靠近僧村,撕扯神经的那根线勒得越紧。汗珠从额头滚落,顺着鼻梁,一颗一颗砸到脚下。 孟熠抿唇咬牙,一言不发。 其实口袋里有止痛药,他不想吃,那药副作用大。 “孟总,你没事吧。”建庆透过后视镜看他精神不佳,隐隐感觉不安。“要不先送你回家。” “不用。”孟熠闭目养神,没再说话。 车停在满山遍野的桃林,鲜红桃子挂满枝头,风一吹,摇摇欲坠。 郭大爷热情介绍,“这一大片桃林,还有那一大片,全都是张总承包的。桃林后面,就是我家。孟总不嫌弃,在我家吃了晚饭再走……” “我想听张总十年前的事。”孟熠说。 “十年前,”郭大爷捋捋胡子,叹口气,“张总还挺苦的。” 十年前,阿昀骑了辆快散架的摩托车定居荒山,带着一只狗,叫大黄。一人一狗也不说话,也不下山,饿了就去溪里捞鱼吃,天天窝在山上的破屋发呆。 有好心村民给他送饭,问他叫什么,哪里人,也不会回答,只说叫阿昀,有人约好在山上见面,等人。 荒山野岭的,白天都慎得慌,晚上风一吹更是鬼哭似的,谁会约在那个地方。 久而久之,村民还以为他是疯子。 没成想有一天,镇上鼓励村民贷款承包荒山种桃树,阿昀第一个报名,也是唯一一个。 没人跟他抢,一是没经验怕赔,二是没贷过款害怕。 他当然不是最佳人选,镇干部不批。他就天天去人家家里求,赖着不走,大雪天在人家门口站了一夜,人都冻僵了。 镇干部又恼又气,问他,当流浪汉当得好好的,为啥非要想着吃苦发家致富。 他说有人答应他,要把这片山种满桃树,卖桃,去城里买大房子,过好日子。那人找不到了,他想替那人实现承诺。 镇干部骂他痴,骂他傻,又怕闹出人命自己职位不保,应了。说动郭大爷做阿昀的担保人,阿昀的种植事业才有了启动资金。 就这样,他买了桃树苗,雇了十几个村民,白天黑夜开荒种树,精心照料,三年后,桃子大丰收。这事,还真让他干成了。 孟熠目光幽远,喃喃自语,“阿昀手巧,种什么都长得好,长得大。” 郭大爷点头,“张总种树真是一把好手。” “带我去他当年住的地方看看吧。”孟熠头痛欲裂,额角猛跳,越来越觉得,他失去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当年住的那个地方,还是荒山,并没有种桃树。只不过修了一条通往山顶的小路。 “这座山……”孟熠不解。 “这就是那人约张总见面的地方,好大一片,要是种上桃树,能卖不少钱。张总不让,说要保持原样,怕那个人找不到地方。” 郭大爷无奈摇头,“张总也是痴情,要是那人诚心找,还能让人在破屋等五年啊。” 建庆心下了然,默默看一眼孟熠。孟熠一言不发,看着院中的一砖一瓦。 破屋木头搭顶,上面盖了塑料布,周围有栅栏围成一个院子。院子西南角有二层石头垒的鸡窝,窝里铺了厚厚枯草,两只野鸡趴在窝打盹。 鸡窝旁边,是一个狗窝,没有狗。 院子中央,是石头泥巴灶台。东边,是一片整齐有序的菜地。挨着破屋,有一间石头砌墙,木头搭顶的洗澡屋。 孟熠脑袋被巨斧猛地劈开般痛,一段段记忆强行挤进来,撞得他身形不稳。 “哥,我想垒个鸡窝。” “垒呗。” “你垒吧,你垒的比我好。” “行倒是行,不过……有条件。” “啊?还有条件。” …… 郭大爷指着破屋,说:“张总种树发家后,也没下山,整整在破屋里住了五年。荒山野岭,夏天热冬天冷,也不知当初,他是怎么熬下来了。后来他在省会买了楼房,还是雇了村民定时打理,保持原样。” 孟熠几乎站不住,定定神,推门进屋。 屋角摆了一张木桩做的圆桌,吃饭用的。靠墙是一张木板床,两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墙角放着筐,筐里装满鸡蛋,墙上还挂着一团轮胎大小的粗绳子。 “来啊,捆我,这样捆还是这样捆?” “不捆了,不盯了,我明儿下山卖菜。” “啥?不盯了,万一我逃跑咋办?” ……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那些逃亡,苦涩又甜蜜的时光。 孟熠脑袋嗡嗡响,像是机器齿轮错乱出故障,听到不郭大爷跟建庆焦急的呼喊。眼前忽明忽暗,直挺挺栽到地上。 救护车刺耳的声音呼啸而过,跟十年前一样,先是救护车的声音,醒来,阿昀就不见了。 一不见就是十年。 孟熠心脏痛成一团,他不要!不要撕心裂肺,生不如死的离别。 十年,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他只记得一个名字,刻在心底抹不去的名字——阿昀。 那一年生不如死的治疗,电击,每当自己坐在十一楼的窗台,想放弃自己时,这个名字就会蹦出来。 阿昀? 这个人一定很重要吧。他当时想,这个人跟自己一样,也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多好啊,都活着。 这样想,很多时候就不想往下跳了。 孟熠的记忆杂乱无章攻击神经,喘不过气,胡乱抓到一只手,固执虚弱的重复:“要阿昀,不要分开,不要分开……” 那只手稳稳握住,掌心传来温热。 “熠哥,现在已经是十年后了。” 孟熠安稳睡了一觉,手指动了动,冰凉点滴进入血液,浑身冷。 白炽灯晃眼,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是医院,这辈子最不想待的地方。他想坐起来,拔针头,浑身使不上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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