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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手里没停:“你忙你的。” 孟云涛到了跟前,老王把手里的月饼礼盒递过去:“我那孙媳妇儿家里开月饼厂的,送了好些过来,这不中秋了嘛,给你送两盒。” 孟云涛没接:“怎么,今年中秋不打算和我这个老家伙一起吃饭了?”他们一群老朋友中午聚餐,晚上各回各家团聚。 “哎呀,今年亲家非让过去,这不是……” 孟云涛不为难他,从他手里拿走礼盒:“没事啊,什么时候都能聚。对了,这几天梭子蟹最肥,你去码头挑货的时候看看,给我留几只,我到时候去拿。” 老王爽快地拍拍胸脯:“没问题,你到时候直接过来,最好的给你。” 孟云涛和老王聊完回去,孟予声浇完花正收水管。老爷子抱着手在边上看:“中秋要不要叫小岳来家里吃饭?” “啊?”孟予声回头:“不用,他不在宁城。” “也没看你们联系,闹矛盾啦?” “哎呀爷爷,我们挺好的,你就别操心了。”孟予声擦干净手上的水,“过两天我要去宁城,到时候去机场接他。” 岳幽调了一周的课去萍城看望外婆。原本是和父母一起,他错开了时间,提前过去。 去了乡下,没陪老人家待几天,就被赶着回去忙他自己的事。临走前,外婆嘱咐他别和父母闹矛盾,至亲骨肉之间哪有隔夜仇,然后用她晒好的各类果干菜干塞满了他的行李箱。 中秋到国庆这段时间是旅游旺季,眼镜看他来了,想让他当免费劳工。按眼镜的说法,投了钱就是老板,哪有给老板发工资的。 岳幽让他招兼职先应付过去。眼镜自然提前招了人,其实就是想多留他两天,以前一起吃饭喝酒说走就走,现在各自天南海北,虽然交通便捷,但是各自有了家庭和事业。 眼镜其实知道岳幽很喜欢萍城,有过长期留在这里的想法。 “真打算以后定居宁城了?”眼镜抽空送他去机场。 岳幽正线上值机,抬头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兄弟,我以前觉得你挺冷的,什么都不看在眼里。就希望你找个合适的人。但是我觉得现在你不太对劲。” “……” “网上怎么说来着,恋爱脑!” 岳幽没理他:“别开太快,不赶时间。” “你家的情况跟他说了没?” “没有。”岳幽手上停了,“我不需要他们的认可,孟予声也不需要。” 到了机场,眼镜下车等他拿行李箱:“我看不一定,你还是找机会跟他聊聊。” 岳幽:“知道了。” 飞机落地,孟予声的电话没打过来,姚顺倒是打了过来。还是为那件事找他,不等他开口,姚顺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岳幽正斟酌答不答应,一眼就看到了特地来接机的人。 “一定要今天吗?”他问姚顺。 “对,不能再往后拖了。” “那就别浪费这个时间了,我主意已定,你找别人吧。”他一边说,一边往孟予声跟前走。 孟予声没注意,有人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一转身,他就被拢进了怀抱。 这次没有浓厚凛冽的木质香气,只有沁进衣服纹理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岳幽:“不提前跟我说,错过了怎么办?” “不会,我问过眼镜,就是这一班。” 抱了一会儿,岳幽放开他:“走吧,回家。” 晚饭他们准备在家里做。这个点再去超市,回到家时间太晚,岳幽一边看商超的线上平台,一边回答:“看你想吃什么。” 孟予声抓着他的手指,往购物车加食材:“那我就不客气啦。” 禁渔期刚刚结束,东海小开渔,最早一批梭子蟹上市,个头不大,胜在味道鲜美。 “别看了,蟹早卖完了。”孟予声说道,“爷爷装好保温箱让我带,放后备厢了。” 低温储存过,蟹还很鲜活。岳幽一边清洗,一边说道:“替我谢谢孟爷爷。” “好说好说。”孟予声抱着手靠在门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休息。” “我不累。”孟予声撩起袖子,“我帮你切配菜。” “好,那把年糕切片焯水。” 孟予声左右看看,没看到切片器,只好自己上手。 岳幽洗完蟹回头,只见他的声声一边按着年糕,一边咬牙切齿。 年糕条切起来确实很费劲,再加上孟予声几乎没有刀工,于是案板上堆出一堆厚薄不一的年糕片。 “嗯……这次是意外。”孟予声迅速把年糕片装进盆里,当做无事发生,“下次——” 一语未毕,旁边那人侧过身吻住了他。 孟予声的手放在对方腰上,不自觉往下滑去,随即被一把按住。岳幽松开他,用手背碰碰他发烫的侧脸:“去和年糕和麻糍玩一会儿。” “行吧,我就不添乱了。” 他家的客厅不招待客人。沙发墙装了壁挂式猫爬架,电视墙做成了书架,茶几和沙发的位置放了张两米来长的实木书桌。 两只猫各睡各的觉,孟予声手里没零食,猫咪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孟予声去客厅抽了根烟,然后坐到了书桌前。因为他发现整个客厅和阳台就这一把椅子。 桌面收拾得很整洁,所有物品都有固定的摆放位置,不像孟予声,恨不得把所有常用的物品都放在手边。 端砚里的金墨已经干了,白玉镇尺歪斜在上方,红色的云纹卷轴摊开着——一滴金墨落在绢布上,染花了仅有的字。 无法再往下续,这篇手稿就这样写废了。 字的轮廓还在,孟予声不是没去过别人的订婚宴,纸上的内容不难猜。 其实偶尔他会想:岳幽会不会对他、对这段感情其实没有过多期待,所以不轻易作出承诺? 梭子蟹的鲜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隔着厨房移门,孟予声专注看着里面挥舞锅铲的人,一时间思绪万千:岳幽是不是不信任他、不信任这段感情,才不轻易作出承诺? 岳幽端着他点名要吃的梭子蟹炒年糕出来,见他站着发呆:“声声?开一下门。” 姚顺不请自来:“你们这……还没吃饭啊?”时间已经不早了。 孟予声多拿了一副碗筷:“坐下来一起吃点。” 姚顺于是坐了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夸张地夸奖岳幽的厨艺。 气氛有些尴尬,孟予声看看岳幽,又看看对面的姚顺。 岳幽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后说道:“吃饭别说话。” 一顿饭好不容易结束,姚顺想跟岳幽谈正事,考虑到孟予声在场,不知如何开口。 岳幽:“予声不是外人。” 孟予声不让人为难,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往阳台走:“你们聊,我去阳台抽支烟。” 一支烟抽完,客厅隐隐传出争执,孟予声想了下,站着没动,点燃了第二支烟。 烟燃到一半,岳幽推门出来,闻到满阳台的烟味,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孟予声敏感地捕捉到了,低头摁熄了烟头:“很介意?” “有一点。” 孟予声情绪不高:“那不好意思。麻烦忍忍。” 岳幽少见地词不达意:“抽烟对身体不好。” “习惯了。”孟予声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生气了?”岳幽不让他走,有些焦急,“你先听我说。” “姚顺怕影响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当着你的面我更不会同意,才不让你听。” 两人离得不远,孟予声一偏头,对方的每一个微小表情都落入他的眼中。 “看着不像作假,他真的很在乎我的看法。”孟予声心想。 “你们聊了什么,闹得这么不愉快?” “行业里有不少水奖和水展,只要报名就能进。他新开了个书房,想让我过去给才入门的学生培训,然后指导他们写作品送去参赛。再借用一下我的名头宣传,后续招生和其他事项会顺利很多。” “先前提过一句,我没同意。”岳幽叹气,“他不死心,想再找我谈一谈。” 不算什么新鲜事,行业潜规则罢了。赛事组织方为利,机构为名,两者一拍即合。 孟予声迟迟没吭声,岳幽去握他的手,“是不是有点假清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孟予声摇头,“这没什么。” 其实他也一样。因为不喜欢接触鉴定所形形色色的委托人,不希望在真相和谎言的边界中迷失自己,才坚持离职。 孟予声:“坚持你的原则就好,不用考虑别的。” “好。”岳幽握着他的手没放,“这次准备在宁城待几天?” “看情况,两三天吧。” “那我明天下课之后过去找你。” 孟予声余光瞥了眼书桌——桌面的卷轴已经被收起来了,只剩块毛毡,渗着斑斑点点的墨迹。 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顺水推舟地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从这章到31章的剧情和之前不太一样,重写了一部分。非常抱歉,我有点强迫症,明知道不可以还是改了大纲。
第25章 开诚布公 岳幽书法通识选修课第一次开课,第一周学生没来几个,到了第二周,数量陡然多了起来。 里面不乏熟面孔,原来是书法班的学生带着同学一起选的课。 两节课上完,岳幽正要出去回孟予声电话,有新的学生上来请教问题,问他刚刚说到书法里的“中正”和“险绝”,为什么“险绝”比“中正”更有艺术性? 岳幽随手拿起一张熟宣,用钢笔画了两座陡峭的山:第一个是一块嶙峋的巨石,安稳地立在山顶;而另一张,巨石的一部分留在山顶,另一部分悬空在峭壁之上。 看着险峻,但巨石不会下落,二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学生抿抿唇:“古代书法家好像也不是一味追求险绝。” 岳幽放下钢笔:“如果像炫技那般追求险绝,就和杂耍没有区别。” 学生点点头,岳幽刚拿上手机,只听他又继续:“老师,你觉得书法的内核是什么?” “我们上了四节课,讲完了书体发展,其中穿插过一些字帖赏析。”岳幽反问,“同学,你觉得书法的内核是什么?” 选修课一共没有几节,很多内容没办法细讲,而且台下大部分学生是冲着学分来的,岳幽就是随口一问,没期待他能答上来。 然而人家却答上来了:“道法自然,万物与我为一。” 岳幽安静地看了他片刻,把人家同学都看得慌张了,期期艾艾:“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岳幽和他对视,“以前学过书法吗?” “小时候学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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