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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坐着聊天去，”妈妈说，“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两个人只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闻着香味，偶尔对视一眼。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谢安去开门，林见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哥？”许泠南站起来，愣住了。 林见深走进来，把东西放下，看着弟弟惊讶的表情，笑了。 “怎么，不欢迎？” “不是……”许泠南说，“你怎么来了？” “你嫂子回娘家过年，我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林见深说，“谢安妈妈邀请我来，我就来了。” 许泠南转头看谢安。 谢安摇头：“我不知道。”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是我叫的。泠南的哥哥一个人过年多冷清，一起热闹热闹。” 许泠南站在那里，看着妈妈，看着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安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许泠南转头看他。 谢安朝他笑了笑。 那天晚上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炸春卷、炖鸡汤，还有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妈妈倒了五杯果汁——给谢安、许泠南、林见深，还有自己。 “来，”她举起杯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饭的时候，电视里放着春晚。相声、小品、唱歌、跳舞，热闹得很。但谢安没怎么看，他一直在看许泠南。 看他给妈妈夹菜，看他给林见深倒酒，看他被小品逗笑时弯起的眼睛。 许泠南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 “看什么？” 谢安摇头，笑了：“没什么。” 吃到一半，妈妈忽然放下筷子。 “泠南。”她叫他。 许泠南抬头。 妈妈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柔和的光。 “以后每年都来。”她说。 许泠南愣住了。 “这儿，”妈妈继续说，“也是你家。” 许泠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谢安在桌子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他握紧了一点。 许泠南转头看他。谢安也看着他，朝他点了点头。 许泠南转回头，看着妈妈。 “谢谢阿姨。”他说，声音有些哑。 妈妈笑了。 “叫妈。”她说。 许泠南又愣住了。 谢安在旁边轻声说：“叫吧。” 许泠南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鼓励，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他转回头，看着妈妈。 “妈。”他说。 妈妈的眼睛红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好孩子。”她说。 那天晚上，许泠南在谢安房间里待了很久。 他们躺在床上，许泠南抱着谢安，不说话，只是抱着。 谢安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许泠南。”他叫他。 “嗯。” “以后，”谢安说，“都有家了。” 许泠南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我妈走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我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后来大了，慢慢懂了。懂了之后，就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家的。” 谢安听着，没有说话。 “有房子，有哥哥，但那些是哥哥的。”许泠南继续说，“不是我的。” 他把脸埋在谢安颈窝里。 “后来遇见你。”他说，“你带我回家，你妈对我好，现在她说……” 他说不下去了。 谢安抱紧他。 “许泠南。”他在他耳边说。 “嗯。” “以后，我妈妈就是你妈妈。”他说，“我家就是你家。” 他顿了顿。 “我们两个人的家。” 许泠南没说话。 但谢安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自己颈窝里。 他没动。只是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烟花声越来越密。 大年三十的午夜，零点快到了。 谢安坐起来，拉着许泠南走到窗边。 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烟火的味道。天空被染成彩色，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在黑暗里绽放。 许泠南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烟花。 谢安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烟花照亮，轮廓很深。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 “许泠南。”他叫他。 许泠南转头。 “新年快乐。”谢安说。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新年快乐。”他在他耳边说。 烟花放完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他们回到床上，重新躺下。许泠南还是抱着他，但这次，他没那么紧了。 “谢安。”他叫他。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谢安笑了。 “我也是。”他说。 许泠南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拜年。” 谢安点头。 他闭上眼睛。 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声，但渐渐远了。 他靠在许泠南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很稳。 第二天早上，谢安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许泠南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醒了？”许泠南问。 谢安点头，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八点。妈在做饭。” 谢安愣了一下：“你叫妈了？” 许泠南的耳朵红了。 “她让叫的。”他说。 谢安笑了。 他坐起来，看着许泠南红透的耳朵，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真好。 “许泠南。”他叫他。 “嗯。” “以后每年都这样，好不好？” 许泠南看着他，看着他在晨光里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 他笑了。 “好。”他说。 早饭又是饺子。 妈妈把昨晚剩的饺子煎了煎，金黄酥脆，摆了一大盘。还有豆浆、油条、茶叶蛋，满满一桌。 林见深也起来了，坐在许泠南旁边。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今天有什么安排？”妈妈问。 “去给泠南妈妈上坟。”谢安说。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应该的。”她说，“去吧。” 许泠南看着她，看着她温和的眼神，心里又暖了一下。 吃完早饭，他们出门了。 公墓在城郊，坐公交要一个小时。许泠南一路握着谢安的手，没松开。 到了地方，许泠南带着谢安走到一个墓碑前。 墓碑很小，上面刻着“慈母林氏之墓”。旁边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眉眼和许泠南很像。 许泠南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 “妈，”他说，“我带谢安来看你了。” 谢安也蹲下来，看着那张照片。 “阿姨好。”他说，“我叫谢安，是泠南的……” 他顿了顿。 “男朋友。” 许泠南转头看他。 谢安也看着他，笑了。 “我们会好好的。”他对照片说，“您放心。”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从公墓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许泠南一直握着谢安的手，没松开。 “谢安。”他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谢安转头看他。 许泠南也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 “谢谢你陪我来看我妈。”他说，“谢谢你说那些话。” 谢安笑了。 “不用谢。”他说。 他握紧他的手。 “以后每年都来。”他说，“我陪你。”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谢安唇上印了一下。 很轻，很暖。 那天晚上，谢安在日记本上写： “他说，以后都有家了。 他说的是真的。 我妈妈成了他妈妈，我家成了他家。 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会在一起。 一起吃年夜饭，一起看春晚，一起放烟花。 一起去给他妈妈上坟，一起说‘我们会好好的’。 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他，有家，有以后。”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月光很好，星星很多。 许泠南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他轻轻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睛。
第54章 过往 大年初二的早晨，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落了一道金色的光。谢安醒的时候，许泠南已经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醒了？”谢安问。 许泠南转过头，看着他。 “嗯。”他说。 谢安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想什么呢？” 许泠南沉默了几秒。 “想今天的事。”他说。 谢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昨天从公墓回来，许泠南说，想去看看他爸爸。 那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吃完早饭，他们出门了。 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又换了一趟公交，最后在一个叫“幸福里”的站点下了车。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房不高，六层，外墙斑驳，窗户上装着生锈的防盗网。楼下有几家小店，卖烟的、卖菜的、卖早点的，门口堆着杂物。 许泠南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没有说话。 谢安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许泠南才迈步往里走。 谢安跟上他。 他们走到一栋楼前停下。 六层，灰色的外墙，每层都有三四户人家。防盗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锈。 许泠南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就是这儿。”他说。 谢安看着那扇门，又看着他。 “要进去吗？”他问。 许泠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谢安没说话。他只是站在他旁边，陪着他。 有风刮过，吹起地上的落叶。几只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楼上有窗户推开的声音，有人探出头来晾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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