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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霓虹灯闪烁,车内寂默无言。 顾泓头仰靠着,双目紧闭,一只手挡住眼睛,窗外的斑驳灯光打在他下半脸上,照出他牙关紧咬的下颌,和不时滑动的喉结。 粗重的喘息被遏制在喉咙,犹如一只被荆棘束缚的困兽。 余初的手始终被他攥着,温热的血液顺着缝隙流入掌心,温热粘腻。 余初移开目光,压住心里翻滚的情绪。 门打开,顾泓像只提线木偶,跟在余初身后,不说话也不动,漆黑深沉的双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余初不禁想起这人刚在酒吧的疯态,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 他让顾泓坐在沙发上,起身却被拉住。 余初目光落在他手上:“我去给你拿药箱。” 闻言,顾泓的手才慢慢松开。 药箱就在电视柜下,余初拿过来,小心地帮顾泓处理伤口。 他半蹲在地上,顾泓坐在沙发上,他一抬眼就对上顾泓的眼神。 “好了。”余初手僵了一下,匆忙垂下眼皮,他将纱布贴好,低声道,“注意不要沾水。” 正准备起身,顾泓又抓住他的手,嗓音低哑:“你去哪?” 余初咬了咬唇肉:“回去。” “回哪?”顾泓眼神透露出一丝凶狠,质问道,“是不是要回去找那个男的?” 余初瑟缩了一下,嘴唇微抖,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关你事。” 如果在这之前顾泓是座爆发到一半却被强行中止的火山,那么此刻余初一句话就将火山重新点燃。 顾泓不由分说地将余初拉到沙发上,在余初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附身压了下去,居高临下睨着他:“那关谁的事?他是你谁啊?!这么护着他?!” 余初视线被顾泓的怒容占满,双手被钳制,腿也被压住动弹不得,如同砧板上的鱼,任他宰割。 安全感的急剧缺失令他心中空落,找不到任何支撑点,强烈的恐惧席卷全身,生理泪水顷刻溢满眼眶。 “...你放开...” 他这点挣扎在顾泓面前如蜉蝣撼树,顾泓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中:“对我板着个脸,对他倒是笑得那么开心!别忘了你他妈是谁养大的!” “他是我朋友!”余初颤着声反抗道。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顾泓双目发红,一把掐住余初的下巴:“你就这么饥渴?!这么离不得男人! 余初瞳孔放大,眼中充满难以置信,还不等他说什么,嘴唇上一痛,铁锈味混着酒味瞬间蔓延开。 顾泓禁锢着他,发狠地吻着,与其说是吻,更像是撕咬,想将他生吞活剥。 在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余初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心脏撕裂般的痛,泪水夺眶而出,滚烫的液体浸湿顾泓的手指,没入发间。 呜咽尽数堵在喉咙,亦被碾碎在唇齿间。 他只能眼睁睁地承受着顾泓施予他的一切。 泪水模糊他的视线,绝望与无助如海水漫过头顶。 “余、余初...” “你怎么了?” “余初...你看着我。” “余初...” “......” 顾泓用拇指抹去他脸上的泪水,但根本抹不尽,余初浑身颤抖不止,像无助的婴儿般蜷缩着肩膀,听不到任何声音。 “你别哭....”顾泓将他抱起来,无措地揩着他的泪,“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别哭.....” 一贯倨傲的人居然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对不起。”顾泓将他抱在胸口,低头亲吻他的脸颊,一点点将他的泪水吻干。 余初低声呜咽着,像弱小的幼鸟,连哭都不敢放声,只能听到从唇缝中溢出的细碎哭腔。 在顾泓的道歉声中,余初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时不时抽噎。 他推开顾泓的胸,顾泓并不敢阻拦,只得顺着松开力气。 余初从他怀中挣脱,沉默地爬下沙发,撑着扶手稳住身体。 “余初。”顾泓想去扶,刚抬起的手又硬生生止住。 余初下意识背过身,将手藏在身后,湿润的双眸充满警惕。 他哭得鼻尖发红,面颊却是毫无血色的白,被咬破的嘴角渗出血丝,衬得双唇殷红。 似被他的眼神刺伤,顾泓牙齿微微战栗:“...对不起。” 余初敛目,睫毛抖了抖,两滴透明液体砸落到地上。 “余初,我刚气昏了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顾泓急切地解释,想拉他过来但又不敢触碰,怕他走但又什么都不能做,嘴里的话颠来倒去最终化作三个字,“对不起。” 余初倒退了两步,缓慢地摇头,湿漉的双眸透着坚决:“我不要原谅你。” 顾泓哑然,怔怔望着余初,这句话无异于给他判了死刑,所有话堵在喉咙,再无处可说。 “我讨厌你。”余初又说。 顾泓胸口被巨石挤压,一阵钝痛,空气中的氧气被抽取,令他难以呼吸。 他喘息着,眼睛血红,抓住余初的一片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几乎是半跪在地:“对不起,我跟你道歉,你打我吧,骂我也行,不要讨厌我......不要这样...” 余初攥着他的衣角,一点点把衣服从顾泓手里抽出,用力到指尖发白。 “余初——” “我讨厌你。” 留下这句话,余初从大门离开,背影决绝。 关门声在房内回响,顾泓狼狈地跌坐在地,掌心的余温飞速流失,他蜷起手指,试图留住属于余初的最后一点温度。 可胸口的窟窿却怎么都堵不住。 余初再次抛下了他。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次,余初再不会回头了。
第17章 骗子 宿舍楼门禁是晚上十二点,余初到校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半,便只好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 魂不守舍地洗漱完,躺在白色大床上,无边的寂静一点点将他包裹,顾泓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 他闭上眼捂住耳朵,却毫无作用。 点开手机,室友半个小时之前给他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情况,需不需要帮他报警。 余初给他回了消息,说现在已经没事了。 下一秒,室友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余初,你怎么样了?”听着语气有些紧张。 余初:“我没事的,放心吧。” 可能是因为才哭过,他嗓音有些哑,手机里传来室友怀疑的声音:“真的假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呢?” 余初:“我在学校附近的酒店,明天就回来。” “这样啊,”室友听上去松了口气,“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余初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床单。 “嗯。”余初眼眶温热,小声说,“谢谢你。” “没事,跟我说什么谢谢。” “对不起谢斌,”余初抱歉道,“今天的事...” 谢斌打断他:“没事没事,喝酒喝多了嘛,能理解。” 静了一会,谢斌又问:“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余初眼神发散地望着空中,过了两秒才说:“不是。” 谢斌没再问什么,很快就结束通话。 这一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余初没有想到自己和顾泓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脖颈处似乎还留有顾泓的温度,他用力揉搓那块皮肤,直到皮肤组织传来灼烧的刺痛,他才像是猛然回神,扭身将脸埋入被褥中,肩膀细微地颤动着。 第二天有早课,去到教室时,室友三人已经给他占好了位置。 他们似乎都遗忘了昨天的事,只问了他早上有没有吃饭,刚好多买了一个面包。 说是问,却不等他说什么,已经强行塞到了他手上。 一切渐渐重新回到正轨,余初也成为了万千普通学生中的一员,上课,去图书馆,参与小组讨论,跟朋友吃饭聚餐。 除了有时晚上惊醒,浓烈的沉寂与夜色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拉扯他的思绪,在顾家的回忆藕丝般缠绵,看似消匿,那条线却永远斩不断。 顾泓像是从这个学校消失了,未来两个月,他都没有见过他,连王娟蓉都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余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给王娟蓉打了个电话。 王娟蓉在那头听上去十分正常,好像并不知道他和顾泓的事,这两个月没有回顾家,她也没问什么。 临挂电话时,王娟蓉忽地问他:“你手上还有钱吗?生活费够不够?” 余初愣了下,道:“够的。” 王娟蓉:“行,不够了记得给我说。” 寝室阳台正对着篮球场,此时有几个男生在活动,时不时传来打闹的笑声。 余初咬了咬下唇,垂头看着鞋尖,踌躇一会,开口道:“妈...其实我...” 王娟蓉:“我辞职了。” 余初顿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怎么突然...” 王娟蓉似乎叹了口气:“余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妈...” “上个月你爸爸给我托梦了,叫我们今年早点回家。” 余初喉咙发酸,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球场上的人变成了扭动的马赛克。 “对不起,妈妈。” “开心一点。”王娟蓉说,“周末回家吃饭。” “嗯。”余初重重点头。 周五晚上,沉在最底的对话框重新浮出水面。 - 你的东西。 - 【图片】 是他在顾家的房间,照片上是他床头的那堆赛车模型,密密麻麻,连放一盏灯的空位都没有。 余初看着这些他曾经爱不释手的东西,犹豫一阵,打下几个字:“扔了吧。” - 你的东西让我来扔? - 明天过来自己收拾干净。 余初盯着这两条消息,纠结半晌,终还是回了个“好吧”。 就当是最后的结束。 去的路上余初想了很多,想要是遇到顾泓的怎么办,顾泓会跟他说什么,会不会像那天晚上一样... 周姨给他开的门,笑着说少爷等了他好一阵了。 进屋后,周姨回了厨房,偌大的客厅就只有他和顾泓二人。 顾泓坐在落地窗旁的一个小沙发里,腿上搁了本书,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余初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径直上了楼。 他的房间跟原来别无二致,桌上纤尘不染,每天都有人打扫。 他将东西全部塞进行李箱,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顾泓正正站在他门口,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两人无声地对视,顾泓眼睛深沉,看不出情绪,却无端令余初感到压抑。 他率先移开目光,说:“还有什么事吗?” 顾泓眼神往屋内望了一眼,后重新落到余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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