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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怎么才能安心呢? 倘若人安然无恙,即便分开,从此确实可以安心。但人变成了这样,谢清樾便不得安心。至于其它事情,他不在乎,恨不恨,有多恨,他不计较。 他要的,是许林幼。 谢清樾神情怆然看着付怀瑾,“阿姨,这三年我差点没走过来,您的目的达到了。那您,有感到一丝痛快吗?” “我作为母亲,也在为自己的错误承受痛苦,何来的痛快?倘若这三年林幼安然无恙,你的痛苦确实在很大程度上让我感到无比的痛快。事与愿违啊。” “直到今日,您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付怀瑾不屑一笑,冷冷的。 谢清樾怨道:“我和林幼能走到分手的地步,难道就没有您的原因?不分手,怎么会发生后来的事?林幼怎么会去戒同所?” “我只做了一位母亲该做的事。”付怀瑾坚定的说:“我没有错。” “对,您是母亲,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您没有错。那请您将林幼交给我,我比您找的老师更适合教导他,因为我比那位老师更了解林幼。阿姨,您必须清楚,人的某些性格是天生的,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改不掉。” 付怀瑾显然不会同意再次将许林幼交到他的手中,哪怕她也清楚,没有人比谢清樾更适合教导许林幼。爱,令人竭尽全力;爱,同样令人负责。 谢清樾坐在床尾抽了一支又一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昏暗的房间弥漫着烟雾。他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下坐到天黑,又想到深夜,摸着手指上的戒指,决定再试一试。 绿洲大道中段那块地比预算高了300万才拿下,李正阳在办公室抱怨故意跟他抬价的人,谢清樾不用查也知道是付怀瑾安排的人。他不会质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干,毕竟纸梦还有许林幼的股份,这么干无异在损害许林幼的利益。 不过,谢清樾还是借此带上材料登许家的门。 三月的京州市微风瑟瑟,气温就像很多人的心凉薄。 谢清樾在大门外等了大半天,才等到开门,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许林幼。 米白色羊绒毛衣,宽宽大大挂在他身上,露出小节白皙性感的锁骨,整节漂亮的颈项也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抽完的烟被扔到地上,红底皮鞋轻轻踩上去。 坐在车头的谢清樾没有站起,沉静的注视对方。 “进来吗?”许林幼一只手抓着黑色门扇边缘,目光期待的问。 谢清樾依然没有挪动屁股,抬手朝他勾勾手指,像是哄小狗似的说:“过来。” 许林幼抠了两下门扇,踩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下一刻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后退了一小步,呆呆的认真的俯视他。 谢清樾的手在他过来时便放下了,见人止步,嘴角泄出得意的笑,很浅很淡,迎着一丝阳光仰起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林幼。” 没有卡顿,应该练过很多次,一点毫无意义的事却让谢清樾感到一丝欣慰,“许林幼。” “在。”许林幼的表情很逗,谢清樾形容不出来,但却是许林幼正常时不会表露的,“知道我是谁吗?” “谢清樾。” 谢清樾很意外,三天前连他名字都叫不利落的人,转眼竟能利索叫出来,这是不是说明他即便失去了记忆,脑子还不赖,学习能力够强。 “很棒。”谢清樾冲他竖大拇指,“想吃糖吗?” 许林幼微微歪头盯着他的大拇指。 谢清樾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轻微晃动了两下,然后收起,对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脸上。 “站近点,哥哥给你糖吃。” “蛀牙。”许林幼过了一秒,才用手指戳戳两边脸颊,“虫。” “那你想吃什么?哥哥请你吃,好不好?”顶着一张漂亮的脸,神情呆滞傻楞,举止有那么一丝可爱,谢清樾的心尖被刺了一下。许林幼若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傲慢的他会有多难过? “草莓。” “行。吃草莓。”谢清樾站起身,脱下身上深灰色大衣,抖一抖,走向许林幼。 这一次,许林幼没有往后躲,静静让谢清樾将大衣披在身上,微微仰起头近距离凝视他。 “下次不许穿这么少出门,冻感冒了怎么办?”谢清樾将衣领扣紧,嘀咕了一句,想起许林幼可能不太懂,眼底涌出浓烈的难受。他不松手,许林幼也不挣扎,隔着10厘米的距离正面相对。 风吹去了呼吸里的热意,落在皮肤上是阵阵的凉。 越是此番看着昔日恋人,心中的酸涩越是翻涌,裹着愧疚、自责、懊悔与疼惜。 “针扎屁股。会痛。”许林幼眼底没有缱绻,反而是对打针的排斥,“痛。” 第107章 拥抱吧 ◎但,他们还有明天。◎ 谢清樾的手抖了一下,意识到这句话有所含义,眼神黯然无光,“为什么打针?” “生病了。” 谢清樾松开抓衣领的手,拿起许林幼的手撸起袖子,雪白的手臂上并不见针孔,可左手臂靠近臂弯处有一条明显伤口愈合后留下的印记,3厘米长。这个形状不像利刃所致,颜色偏淡,显然有很长的时间。 许林幼在戒同所的遭遇他并不清楚,他不是没想过调查,可惜那家戒同所垮掉了,老板在内的数人被告到了法庭。 “林幼。” 谢清樾偏过头看向大门内,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惊讶。 赵政言风度翩翩走了过来,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许林幼抽回手,站到赵政言身边。 “你妈妈让你回去,快进去吧。”赵政言说。 许林幼咬住唇,不舍的盯着谢清樾。 “我和谢先生聊聊,你先进去。” 许林幼迟迟不动,谢清樾与赵政言都僵着。良久,许林幼站到谢清樾面前,抓住他的手很认真的说:“我想请,请你,吃草草莓,可以吗?” 谢清樾眉头微挑,“好啊。” 顺利进入许家,谢清樾不顾付怀瑾铁青的脸色,坐在沙发上。许林幼很快端来洗干净的草莓,整盘放到他手上,神采奕奕的,很是开心,“你吃。” 谢清樾拿了一颗,送到他嘴边,“你吃。” 许林幼看了一眼红红的草莓尖尖,简直秀色可餐,咽了咽口水,抬眼摇头,把拿草莓的手推回去,“你吃。” 付怀瑾面色蜡黄:“……” 赵政言尴尬的揉了揉太阳穴。 谢清樾低头咬下半颗草莓,很甜,满口都是草莓味。对着许林幼单纯高兴的脸,双眼因为微笑微微眯着。此时此刻,心底那块缺失的口子终于找到能填补的东西。 付怀瑾实在不想亲眼目睹两人再次腻歪在一起,甚至比从前放肆,毫无收敛,出声制止:“林幼,到妈妈身边坐。” 正在吃草莓的许林幼闻言,犹豫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迟迟不作决定。重新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草莓,轻微挪挪屁股靠近谢清樾,含着草莓有些固执的说:“和朋友坐。” 眼见他不要钱似的黏在谢清樾身边,付怀瑾超想翻白眼,忍了又忍,和赵政言说:“赵老师,林幼今天的课还没结束,麻烦你带他去书房,必须学完才准他下楼。” 赵政言并不清楚许林幼与谢清樾之间的关系,他以为两人曾经是朋友,斟酌之后说:“林幼似乎很喜欢谢先生,他很少有感兴趣的事情,不妨……” “马上带去书房。”付怀瑾厉声厉色命令。 她的话语吓的许林幼一惊,草莓也不吃了,局促的坐在那。 见状,谢清樾淡定将盘子放在茶几上,在赵政言准备带许林幼走的时候说:“阿姨,既然林幼学习重要,那我陪他学习一会儿。” 一听这话,许林幼眼睛都亮了。 “用不着。”付怀瑾瞪眼。 谢清樾不理会她说什么,拉起许林幼,边伸手用拇指拭去他嘴角残留的草莓,边温柔的说:“我陪你学习,我们一起进步,好不好?” 在国外待了一年多,许林幼没有朋友,时常感到孤独,因为什么也不懂,话也不会讲,很少出门。若非老太太病危,临终前想见见他,如今恐还在国外。 付怀瑾在等谢清樾开始新的感情接许林幼回来,找吴市东给谢清樾介绍对象,她拿着方嘉然的照片时,那双与许林幼相似的桃花眼,让她以为谢清樾很快会沉沦。可她低估了谢清樾的决心,同样高估了方嘉然的能力,脾气好,有体面的工作,会做饭干家务,也没能拿不下谢清樾。 事实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倘若三年前许林幼没有出事,安然无恙出国,兴许他们两人真就散了。偏偏许林幼穷途末路,别无他法,唯有把自己推入深渊。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也因此更深刻的烙印在谢清樾心上,让谢清樾不再继续伪装,继续冷漠,继续独自往前走。 水晶杯被砸到地板上,‘嘭’的一声,碎渣四溅。 付怀瑾拢拢身上的披肩,咬着后槽牙,双手环胸盯着谢清樾坐过的地方。 有谢清樾的陪伴,许林幼学识字用词多了几分认真。 谢清樾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静静的,凝视许林幼。一滴泪突然从眼眶滑落,他心中无限悲凉,道不出的难受。 晚饭过后,谢清樾去车里取了带来的材料,交到付怀瑾手中,“这些是我攒下的所有资产,不多,但我想向阿姨您换一次照顾林幼的机会。” 付怀瑾将所有材料大致看了一遍,五年的时间,谢清樾彻底翻了身,不再是当年那个一穷二白的土包子,他有足够的资本在京州市立足,能给她儿子最好的生活。 合上最后一份材料,付怀瑾神色如常,端坐身姿,一言不发。 “这三年来,纸梦已步入成熟阶段,待年底大楼落成,明年纸梦将开启全新发展阶段。此外,我与开发部正在开发一款新游戏,预计最迟于明年上半年正式上架。届时,纸梦的利润将较往年大幅提升,我会将个人所得的全部收益转入林幼名下。若您对此仍有顾虑,我可以与您签订相关协议。” “不如我给你一个亿,你离开我儿子。” 谢清樾喉结滚动,“我知道您瞧不上我名下这点资产,许家家大业大,钱如流水,源源不断进入,不是我这点能比的。阿姨,您是长辈,作为晚辈实在不应违逆您,指责您。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您与叔叔待林幼,便是如此,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父母,我衷心为他高兴。尤其是您,方方面面都为林幼考虑计划,甚怕他在外面在将来受委屈,您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从前有人告诉我,当有了金钱与地位,就会拥有健康与幸福,我信以为真,也因此怀疑曾经经历的痛苦。难道仅仅是因为我穷吗?事实好像是这样的,因为穷,不配与人谈情说爱;因为穷,给不了对方稳定幸福的未来,所以,我用您给的50万分手费作为启动资金,与朋友创立了纸梦。我要抬起头,挺直脊骨,我要拥有站在爱人身边的资格。可真当我有了钱,也有了一定的地位,我却发现,我既没有幸福也失去了健康,因为我失去了我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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