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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开了个口,林屿舟的脸色就立时一沉,等说完之后,便彻底黑了下来。 在农村,在背后说三道四的情况并不罕见,林屿舟想都不用想,这些村民们肯定也会在背后议论自己。 但说闲话归说闲话,却不该无中生有,造谣生事。 林屿舟停下动作,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田埂上的大爷,语气严肃,“虽然我不知道他爸妈是怎么走的,但你说的工地事故,那只是意外,是工地安全措施没有做到位,是相关的负责人没有尽到相应的职责,和裴近山无关,麻烦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不负责任的话。” 大爷被他突然变化的态度唬了一下,但并未持续太久,长久以来的行事风格不会允许他就此停下,甚至还想要说服林屿舟和他统一战线,认同自己的说法,“咋不是他命硬啊,你这年轻娃子可别不信,我听说当天他们那一道做活的加上栓子一共本该有5个人,其他四个全死了,就栓子没事,因为他那天生病了没有上工,你说说,他咋就这么巧,还不是他命格太硬,阎罗王收他收不走,就找几个人来替。” 这样的人,你和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话不投机半句多,林屿舟本想做个体面人,但压了压心里的那股邪火,实在没能压住,最后还是撕破了脸,语气凉薄道:“我说大爷,你这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背后说晚辈的坏话,这不太好吧?” “嘿,”大爷听见这话,立马板起了脸,拍着大腿道:“你这娃儿咋说话呢,我这哪是说他坏话了,那大家背后不都这么说吗,话赶话的和你吹哈儿壳子,你看你还当真了。” “大家背后都这么说,不代表你们说的就是对的,是有理的,”林屿舟一脸讽刺的笑笑,话说的很直白,“只能说明你们全都为老不尊。” 大爷并不太能明白“为老不尊”这个成语的意思,但从林屿舟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他当即就用方言披头盖脸的冲着林屿舟一顿臭骂,也不管他是不是能听懂。 田埂塌了确实是林屿舟的错,但不代表他就一直得跟个包子一样被人拿捏。 再说了,林屿舟先前也给足他面子了,不想受这窝囊气,他飞速头脑风暴回想了一下平时网上冲浪刷到的话,用蹩脚的方言“回敬”过去:“我看你是红苕稀饭涨多了!” 大爷:“......” 第18章 堂哥 裴近山洗了个澡出来,打算把今天挖的折耳根理理洗出来,那个上面有很多细小的须,处理起来得花点时间。 结果屋里屋外找遍了,都没见着,他这才惊觉不太对劲,倏而又想起上回林屿舟扭伤了脚的事情,心下一凛,想说该不会在哪摔着了没人发现。 他快速摸过手机,给林屿舟打了个电话,好在很快被接通,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喂。” 裴近山微松了口气,问他:“你在哪呢?怎么这么久还没回家?” “呃......”,他都这么大人了,把人田埂挖垮了这种事,实在有些羞于启齿,林屿舟语焉不详道:“出了点意外。” “怎么了?”裴近山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的玄关,单手撑着墙壁换鞋,“摔跤了?” 林屿舟连声否认,“没有,没有,我没事。” “那怎么还不回家?”裴近山问。 大爷不知道他是在和谁打电话,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只自顾自的趁着林屿舟没注意的时候,凑过去提高嗓门用方言道:他挖脆子根把我屋头“筲箕湾”的田坎挖垮了。” 这话说的猝不及防,林屿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拿手去捂听筒,可惜裴近山已经听到了。 他顺手关门出去,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拉开玄关置物柜的抽屉拿了包烟和打火机,对着电话沉声道:“我马上过来。” 不到十分钟,裴近山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林屿舟的视线里,他扔下小锄头,起身冲人远远的挥挥手,“裴近山,这里。” 裴近山身高腿长,很快来到了田埂上,他先是看了一眼林屿舟,确认他人没事之后,才移开视线看着大爷,从衣兜里摸出烟盒,抽了支烟出来递过去,和人寒暄:“清富叔,你啥时候回来的?” 王清富没想到这人还真和裴近山是亲戚,想到自己刚才当着人面说的话,这会儿也有点抹不开面,咳嗽两声从裴近山的手里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笑笑说:“上午刚到,这不要开始栽秧了嘛。” 林屿舟真的很想把那烟给抢回来,让裴近山不要给背后说他坏话的人抽,但自己毕竟是个外人,没有这样做的立场,只能憋着口气,表情愤懑。 裴近山瞧了,一时没太想清楚缘由,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王清富别在耳后的烟,突然福至心灵。 “给。”他连着整包烟和打火机一起塞给林屿舟,不忘了嘱咐:“少抽点。” 林屿舟:“???” 王清富可不管他俩之间的弯弯绕绕,抹不开面那也是转眼之间的事情,在农村住着,谁还没有个东家长西家短说人闲话的时候,只要不拿到明面上撕破脸,那就都能当做啥事儿没有。 “栓子,”王清富指着边上的林屿舟,问他,“这是你堂哥?我啷个从来没见过呢?” 裴近山愣了一下,没有回答王清富的话,侧身看了林屿舟一眼,语气有些奇怪:“堂哥?” 林屿舟:“......” 他看看天,看看地,还看看自己的脚尖,顺手把烟盒和打火机塞进衣兜里,总之就是不看裴近山。 裴近山收回视线,指了指那垮塌下去的田埂,看着王清富没有继续堂哥的话题,转而用方言道:“清富叔,这田坎我哈儿就给你垒起来,保证不耽搁你收水栽秧。” 裴近山说话,王清富是信的,当即也没揪着不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也不是啥子大事,你办事叔放心,那我就回去了,这哈儿外头还有点冷飕飕的喃。” 目送王清富离开,广阔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两人。 林屿舟真感觉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拿着锄头手脚慌乱,连头都不敢抬。 裴近山蹲下身,微微高出他一点,对着某人黑乎乎几乎看不见发缝的头顶,故作不解道:“堂哥,你这咋还给人田坎挖塌了?” 林屿舟:“!!!” 不得不说,裴近山是知道怎么缓解尴尬的,这话一出,林屿舟已经完全顾不上那点脸面了,只想打人。 他气急败坏的从地上抓了把土,抬手就要扔他脸上去,等视线相触,看着裴近山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林屿舟手上动作一滞,把土改扔到了他脚边的位置,“笑个屁,不准笑。” 这话就像是某种开关,让裴近山直接从浅笑变成了放声大笑。 林屿舟:“......” 无所谓了,笑吧,彻底摆烂后,林屿舟自己都有点憋不住笑,心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裴近山笑归笑,倒也没忘了正事,等差不多了,他伸手拿过林屿舟那把小锄头,朝林屿舟眼神示意,“你去田坎上呆着,这里我来。” “你告诉我怎么弄,我自己来吧,”自己闯出来的祸,林屿舟不太好意思麻烦他。 “我来吧,这样快一点,”裴近山凝眸看他一眼,又憋着坏补了一句,“你看着也能学会,下次就你自己来。” “那行吧,我一定......认真学。”话还没说完,林屿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好气的瞪着他说:“下次我挖你家田。” 裴近山手脚麻利,不大一会儿,垮塌的田埂已经初具完整雏形,想到自己刚才在这弄半天,林屿舟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确实是存在差距的。 在修葺田埂这件事上,他甘拜下风。 等待的时候,林屿舟也没闲着,蹲在边上和他说话闲聊,“你做这事儿怎么这么熟练?” 裴近山手上动作不停,实话实说,“熟能生巧听过吧。” 林屿舟:“???” 裴近山看他一眼,主动解释,“小时候,和村里的小孩也干过这事,那会儿都小,下手没个轻重,挖人田坎啥的,都是常有的事。” 话赶话的说到这里,又提到了小时候,林屿舟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口,“你家里人......” 他问的小心翼翼,裴近山倒是爽快,没什么别的反应,顺嘴就接了话头,“我还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我爸就没了。” 听完这话,林屿舟当即只想给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不起啊,我......。” 打断他的道歉,裴近山无所谓的笑笑,“不是死了,只是不要我和我妈了。” 林屿舟:“!!!” 这TM还不如死了。 是人啊? “我高三的时候,我妈也走了,”裴近山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生病,癌症。” 林屿舟不擅长安慰,而且这种事情说实话,任何语言都很苍白,但林屿舟最后还是说了,“阿姨她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裴近山不合时宜的笑了,往缝隙处填了一抔土,“可别,我妈一辈子行善积德,早投胎转世了。” 林屿舟:“......” 沉重的话题,被裴近山三言两语给揭了过去,可面上能装的云淡风轻,心里呢? 裴近山只有高中学历,结合他刚才说的话,林屿舟大致能猜到那该是如何艰苦的一段时光。 还好,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林屿舟自己还没发现他这会儿的表情有多悲悯,倒是全落入了裴近山的眼中。 关于他家的这些事情,裴近山从不刻意隐藏,但也从未和人主动提起,林屿舟的反应,他并不意外。 思及此,他停下动作,把小锄头嵌进土里,倾身过去在他失神的眼前打了个响指。 林屿舟回神看着他,略显茫然道:“怎么了?” 裴进山没有没尾的问他,“你发没发现,这会儿缺点东西?” “啊?”林屿舟满脸疑惑,“缺什么?” 裴进山撩起衣摆,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随着熟悉的前奏声在空旷的田野中响起,林屿舟听见他说:“缺首BGM。” 在“感恩的心”的歌声中,裴近山看着他笑容明朗,“我刚感觉你好像要准备开始给我捐款了。” 林屿舟:“......” “有这个心态,裴近山,真的,你真的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裴近山一本正经,“是反话吗?” 林屿舟:“正的不能更正。” 裴近山笑笑,拿着小锄头拱手作揖,“借你吉言。” 回家后,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澡,林屿舟出来的时候,瞧见裴近山在洗枇杷,见人过来,裴近山递了颗过去,“尝尝今年的首茬枇杷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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