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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辞伸出手,“(让我抱抱。)” 冯硕站在一旁,看着门口的二人,潘素娴小心地将孩子递过去,方辞有些笨拙却万分珍重地接过。 忽然间,他想起了老宅的家人,想起了自己失意狼狈时,那扇始终对他敞开的大门。 于是,他走上前,伸出手,像家里的兄长对他做过的那样,轻轻地拍了拍潘素娴的肩膀。 “回来就好。” 晚上,三人一块儿去餐厅吃饭,饭后,方辞拉着潘素娴去他工作的商场,指给她看,潘素娴看他现在在那么高级的地方上班,语气羡慕,眼里也满是欣慰。 参观完糖水铺,三人乘扶梯下楼,经过一楼时,旁边有家金店,方辞拉住潘素娴的胳膊就往里走。 潘素娴吓了一跳,直往后缩,“阿辞!你干什么?” 方辞却不理会她的挣扎,执意要拉她进去,冯硕见状,也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方辞径直走到摆放儿童金饰的柜台前,然后拿出手机,打字给店员看:【我要买长命锁】 潘素娴眼睛瞪得更大了,“阿辞你真是!钱你自己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心甜还小,用不着这些!” 方辞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比划道:“(你不要讲话,我买给外甥女的。)” 潘素娴看着他执拗的侧脸,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鼻子又开始发酸。 方辞专心低头挑选起来,他微微弯着腰,看得很仔细,眉头时而蹙起,时而松开,那挑剔的神情,仿佛每一件都配不上他那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外甥女。 终于,方辞选中了一款,上面印着被祥云托着的福字,边缘是细腻的缠枝纹,寓意福泽绵长。 那枚带着红绳的长命锁被戴在潘心甜的脖子上,潘素娴轻轻抚摸着锁片上凹凸的纹路,哽咽着说:“你才挣几个钱啊,就这样花……之前给我那镯子,我都不敢带出来,生怕别人给我抢了去,这个也是……心甜还那么小,带这个干嘛呀……”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金色的锁片上。她突然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像个终于回到安全港湾的孩子,哭声里长久以来的压抑、辛酸、悔恨,还有汹涌而出的失而复得。 方辞瞬间红了眼眶,他用力咬着下唇,上前一步,将哭泣的潘素娴和她怀里的宝贝,一起搂进了怀里。 冯硕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相拥的两人,微微仰起头,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看到了江宁的夜晚。 他忽然想起,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日复一日,光阴静淌,转眼间,又是一个新年。 这一年的冯硕和方辞工作稳定,都攒下不少钱,他们给老宅的每个人都精心挑选了礼物,比去年更实用,也更贵重。 回到老宅,方辞把精美的礼物递给孙文龙的时候,孙文龙依旧看都不看他,也不接过,直直转身走了。 不过,今年的除夕夜,他们终于能上桌吃饭了,虽说没人敢明着和他们说话,但气氛还算是温馨热闹。 这份比去年缓和许多的氛围,也得益于家里另一桩喜事。 成绩一向半吊子的隋也竟然考上了海市一所知名的大学,这在整个家族乃至村里,都是件值得大书特书的光彩事。 孙文龙眉宇间满是得意,逢人便不经意提起,升学宴更是大办特办。 冯硕私下问过隋也,“不是想学摄影吗?怎么不报考专业的艺术学院?那边的氛围和资源应该更对口吧?” 隋也当时回答他:“那些艺术学院名字说出去,村里好多人都没听过,我得考上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名头响亮的,这样老孙出去跟人喝酒吹牛,才有面子不是吗?” 少年人的轮廓比半年前又硬朗了些,肩线开阔,个子窜高,褪去了不少稚气与反叛。冯硕看着他脸上的沉静,一时感慨,他知道这种变化因何而来,今年夏天,孙文龙在郊外不慎滑倒,住院这些天,隋也一边拿着课本复习一边陪床伺候。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吧,用一部分天真恣意,去兑换一份沉甸甸的懂得与担当。 他的目光越过隋也,孙文龙正被几个孙辈缠着要压岁钱,眼尾是藏不住的笑纹,廊下的灯照在他头发上,那白色似乎比去年又多了些,也更显眼了。 冯硕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这里,有人正在抽枝发芽,褪去青涩,也有人在时光流逝中,染上风霜。这就是家啊,一代人催着一代人长大,一代人也目送着一代人老去,喧嚣与温情,执拗与和解,新生与衰老,都在这个名为年的循环里,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突然,不远处几个弟兄你推我搡,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朝他们走了过来,他们挠着头,将打火机塞到方辞手里,语气有些别扭地说:“今年咱们家的开门红,你来点吧!” 方辞看着院外被摆好的又长又粗的红色鞭炮,愣了愣,转头看向身旁的冯硕。 冯硕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心脏骤然漏了一拍,猛地将头转向一旁。 孙文龙站在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双手抱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赞许,也无反对,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望着那等待点燃的鞭炮。 在他们家,在这个老宅,有一个传承了许多年的小传统。每年除夕夜,点燃那挂最大最响的鞭炮的特权,属于当年新加入这个家庭的成员。 小的时候,是被命运遗弃,又获得新生的他们,长大后,便是新婚的媳妇或女婿,再往后,是呱呱坠地的新生命。 这个举动,象征着接纳,它更意味着,从此,你便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了。 冯硕喉咙有些发干,眼眶热得厉害,他看向还有些懵懂的方辞,伸手托了一下他拿着打火机的那只手,声音极力克制着颤抖,“阿辞……快接着,注意安全,点燃引线就马上跑开,知道吗?” 方辞乖巧地点了点头。 时间在喧嚣与期盼中滑向零点,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开始激昂地倒数,院子里的孩子们兴奋地捂住了耳朵,大人们也笑着站远了些。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鞭炮旁清瘦的身影。 “三!二!一!新年快乐——!” 小小的火苗蹿起,万众欢呼的同时,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轰然炸响。 方辞快速起身,朝着冯硕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而冯硕,则是早已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在他们相拥的同一时刻,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化作漫天流金。 冯硕捂着方辞的耳朵,微笑着看向绚烂的天空,将下巴抵在方辞柔软的发顶。 他想,时光会带走一些东西,但无论世界如何变化,身边总有一双眼睛,在望向你时盛满爱意,总有一双手,会在你需要时,坚定地握住你。 而那个人,会带着全身心的信任与依赖,毫不犹豫扑进你的怀里。 他们,真的就是这个烟火人间里,最幸福的人了吧。 -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散花!好耶,我又完结了一篇文! 本文共5个番外,2个免费,3个付费,大家可以根据内容梗概订阅哦! 番外1-小兔,你听我说(方辞视角)【免费】 番外2-学说话,学习爱:方辞学着开口说话,第一句便是喊“老公”。冯硕学着让方辞摆脱那方面的阴影,结果对方直接上了瘾… 番外3-冯硕的弟弟隋也:那个一心只拼事业的弟弟,深夜突然来电:“哥,我好像恋爱了。”… 番外4-阿辞的朋友小洋:方辞被宋塔洋带去看了地下偶像演出,散场后对方为他戴上假发化了妆,接着,方辞拨通了冯硕的视频电话… 番外5-四人约会:方辞羡慕隋也与宋塔洋旁若无人的亲昵,悄悄闹起小脾气… 番外6-甜甜糖水铺【免费】
第27章 番外1-小兔,你听我说(上) 昌南镇的梅雨季终于过去了,连绵的半个月阴雨像一场冗长的旧梦。 清晨,方辞去了邹老头那儿,把自己烧好的陶瓷小兔取了回来,他捧在手里细看,觉得其实比想象中还要可爱一点,才不是老头嘴里的丑兔子。 临走前,邹老头又拎上一大袋垃圾,叫他顺手帮忙丢掉。 袋子里装的是些废弃的陶坯以及坏掉的工具,他刚走到垃圾桶边,袋底突然破了,里头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 方辞蹲下身,一块块捡起来,捡到一半,他看见一只断了头的小鸟,正躺在地上滴溜溜地转。 方辞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回到住处,他关上门,拿出小刀,把那只无头小鸟从底座上撬了下来,又拿起自己的小兔子,涂了胶水粘上去。 等了几分钟,胶水干了,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拨,小兔子旋转起来,它竖着一长一短的耳朵,白釉的光泽流转,像是一朵笨拙又轻盈的云,被风托着,慢悠悠自顾自地跳着舞。 方辞越看越欢喜,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拍了好几张照片,又录了一小段视频。 他想发给冯硕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点开了对话框,但就在发送时,却顿住了。 他的手机像素太低了,根本拍不出小兔子的万分之一可爱。 要不,还是等冯硕亲自来看吧。 他托着下巴,开始脑补到那时的画面,冯硕会不会露出惊喜的神情?会不会温柔地看向他,轻声说一句“好可爱的小兔子,阿辞做的吗”? 在他狭小的房间里,他们会靠得很近,近到他悄悄往对方肩上靠一点,也不会被轻易发觉。 越想,脸越红,于是,他发去消息:【哥哥,今天几点过来?】 发完后,他趴在桌上,望着小兔子出神,戳了戳它的脸蛋,思绪飘到了第一次见到冯硕的那天。 他记得,那天他正和潘素娴闹别扭。他偷偷把赵东强打来的电话挂了,还顺手拉黑,潘素娴发现之后揪着他理论,他知道自己理亏,但又觉得自己没错,几番争执,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好使出绝技:假哭。 潘素娴果然心软了,骂了他几句后就走出了店里。 问题是,他演得太投入,一时没收住,外卖单子一直在催,他到收银台的时候,眼泪还在往下掉,估计模样狼狈得要命。 偏偏那时候,店里还有客人。 而且,那人还一直在看他。 方辞当时心里挺不高兴的,这人怎么回事?看到有人在哭,不应该礼貌地移开视线吗?怎么还一直盯着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又不好抬头瞪回去,只好把脸埋得更低,假装没发现那道目光。 后来,他收到了一颗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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