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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明亮的浴室暖洋洋的,浴缸已经接好了冒着白烟的热水,手边的支架隔着摆放整齐的毛巾。 他听见陆今白说:“水放好了,洗完了不用管。” “那边的毛巾你可以选一条你喜欢颜色随意取用,用完后挂在这里。” “衣服放在这。”他指了指脚边的衣篓,“会有阿姨来收拾。” “水不够可以放,温度调好了。” “沐浴露洗发水都在浴缸手边,看你喜好随意用。” “拖鞋是新的,你转身就能看见。” “我给你准备好了一套睡衣,是我的,可能不太合身,但是是干净的。”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姜至一懵,慢吞吞地扭过头,呆呆地看着陆今白的脸。 一动不动,似不可置信又似被震住了,缓不过神。 陆今白笑笑:“怎么了?” “害怕?我就在外面陪你好不好?有需要就喊我。” 好半晌,姜至才咬着唇点点头。 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还能有人比他想得还要仔细。 ……甚至,还能在外面陪他。 * 洗完澡出来后,陆今白坐在沙发上朝他招手:“过来,我给你吹一下头发。” “我自己来就好。”姜至说。 陆今白冷不丁道:“今天的作业是不是没交?” 姜至没懂怎么突然跳到这一茬了,老实点头:“没。” “那这个就是作业,过来。” 这下他没了拒绝的理由,拽着顺滑的睡衣衣角挪了过去。 姜至乖乖坐着任他吹,陆今白换了身衣服,流转在两人之间的是一样的木质香味。很淡,但是很好闻。 他身上这套睡衣木香更浓,姜至猜这是陆今白常穿的一套,之前打视频他就看陆今白穿过。这个猜测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缩成一团不敢乱动作。 “好了。”陆今白顺手揉了把他的发,刚吹干的头发手感很好,又软又柔。 “谢谢哥哥。” 陆今白把吹风机收进抽屉里,坐在姜至身边:“请两天假休息一下吧,你的情绪不好。” 姜至呐呐道:“有全勤呢……” “多少。” “两千。” “我给你十倍,请假休息。” 屋子里的暖气打得很足,姜至悄悄摸了摸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暖暖的。 “姜至。” “嗯?” 陆今白眸光擒住姜至的脸,锋利的眼睛硬生生溢出几分柔和来:“你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姜至动作滞住,如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我不想去查你,我希望你能真心实意情愿告诉我。” 姜至没空深究“查你”的含义,满脑子都是陆今白为什么要问这个。他那些灰色的、局促的、乏味的过往,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吗? “很没意思的。” “我想知道。” 姜至抬眸,和陆今白的眸光对了个正着。那双黑眸依旧沉静可靠,但偏生这一次,他从里面读到了一丝毋庸置疑的坚定。 他好像真的想知道,姜至想。 “那……” 姜至嘴唇嗡动,他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那不好听不好看的过去。那时候的他太过敏感,想太多又不爱说话,性格很糟糕。 像一只丑陋的、爬满青色水草的蚌。 可想知道的人是陆今白。 对他最好的陆今白。 他又不想拒绝了。 姜至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挪动身子靠近另一个热源。 “那好吧。” “我小声说,只告诉你一个人。” 陆今白也靠近他:“好。” 话到嘴边,姜至又没那么敢说了。 万一陆今白听了,也觉得他麻烦觉得他性格坏,再也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姜至心情低落,其实他一直知道,不止过去,他现在依旧性格糟糕,敏感想得多,又很难开口说些什么好听的话。 依旧是一只丑丑的蚌。 他慢腾腾往后躲,却被陆今白拽住了胳膊,挡住了去路。 陆今白神情温和,伸手轻轻捏了捏白嫩的脸,说: “好像有点太小声了,我没听见。” “再说一遍好不好?” — 姜汁:(我是一只谁也撬不开的蚌。) 陆总:(一直敲门) 姜汁:好吵哇!(太吵了只能自己打开了) —— 闺蜜们不要也觉得姜汁想太多,把一些小事想得过于紧张[可怜]正如他想,也许这些只是和吞口水一样的小事,但是他喉咙里有一根刺[可怜][可怜]
第34章 陆今白的床(修):第一次有人帮他掖被角 姜至心理防线悄然塌了一块,多了点莫须有的勇气。 他靠近陆今白,挤压于腹的话语从唇缝溜出。 “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 小孩子的记性不好,在姜至脑海里,属于父母那份真切的回忆已经模糊不清。他只从外婆家的小巷,听见过些许闲言碎语。 姜雪然是巷子里出名的女孩,漂亮早熟。在江城破败的小巷中,少女是贫瘠土地开出的艳妍的花。她热烈张扬爱浪漫,也渴望少女刊上诚挚不渝的真爱。 她的初恋就是姜至的父亲,谈得轰轰烈烈落得一地鸡毛。 他们差两岁,姜雪然十八岁两人就在一起了,二十就结了婚。热恋时自然情浓蜜意,姜雪然一度认为自己遇见了所谓真爱,结婚没过一年就生了孩子,有了幸福的结晶。 可生活不只有少女刊上的浪漫的文字,还有家里长短是柴米油盐,时间一久,自然令人乏味。姜雪然指责年少的爱人,说他变了。男人据理力争,说他有很多事要干,要工作要赚钱,不可能只围着她一个人转。 姜雪然不理解,明明结婚前,男人分明说她是独一无二的公主,为什么现在就得排在后面?男人也不理解,他所做的就是他认为他该做的事,结婚后把重心分散到家庭的各个角落有错吗? 矛盾没有随着时间愈合,反而成了一个更大的豁口,走向分崩离析。感情一旦破裂,那所谓的幸福结晶自然不复存在,成了一滴抹不去的污渍。 姜至为数不多关于父母的回忆有他们的争吵。 “那孩子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跟着谁?” “你问我?” 年少的爱人仿佛成了面目可憎的怪兽,相爱的凭证也成了不堪回首的“罪证”。 “我不想要。”男人说。 “你以为我就想要?”姜雪然质问。 她好似被男人冷漠的模样刺痛了,美丽的脸有一瞬间扭曲,随即脱口而出更难听的字眼。小姜至就坐在两人之间,沉默地听着父母把他当一个无用的器具推拒,眼里含了一眶晶莹的泪。 最后还是姜雪然带他走了,时至今日姜至仍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妈妈对他有爱?他无从得知,但他愿意这么猜,猜妈妈爱他,才愿意带他走。 被姜雪然带走后,小姜至跟着她在外婆家住过一个冬天。外婆家冬天是烤火堆的,跳跃的火苗印在脸上,烤得脸颊火辣辣地烧。 母女俩会在火堆边嗑瓜子,说话也不避人,老太太嘴里嗑着瓜子说话仍旧利索:“我和你说什么来着?他家庭条件一般,我叫你不要嫁不要嫁,你不听我,现在好了?” 姜雪然哼一声:“你别提他,心里烦。” “你还把这个小的带回来,”外婆恨铁不成钢,指责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带着半大小子,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姜雪然满不在乎,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我就是看不来他那鬼样子,好像和我在一起过多见不得人似的,我就比他强,说放下我就放下,不就带个孩子么?” “他还说每月打抚养费,我需要吗?哼,装模作样。” 老太太翻个白眼:“你倒是顾一时痛快,你知道带着孩子再婚多难么?” “那我就找有孩子的,正好,有孩子还不用我生,我再也不会生孩子了。不仅麻烦,一生两个人感情还变味。” “瞎讲。这能好找吗?” 老太太和她说不清,仰头喝一大口水转头看向姜至:“你妈一个人带着你不容易,要是以后去了别人家,听话一点懂事一点,别让你妈为难。” 老屋子头顶的灯很暗,小姜至蹲在火堆边就着火苗才看清母女俩的脸。幼小的心灵有了几分懵懂的认知,原来妈妈带着他需要承担这么多,原来他的存在会让妈妈的幸福大打折扣。 他蜷着抱住被炙烤到滚烫的膝头,小声问:“那要怎么做?” 老太太觉得他问这话有意思,呵呵笑了两声,随口说:“乖一点,让人家满意呗。” 他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可姜雪然头回再婚时他太小了,不明白外婆口中的“听话懂事乖”怎么做,也不知道“让人家满意”又该怎么做。跌跌撞撞闯入新家,慢慢吞吞摸索。 不要过多的提要求算不算乖?如果是,那他的房间可以不需要衣柜,行李箱就是他的衣柜。 给新爸爸按摩算不算听话?如果是,他可以去学,在新爸爸喊他按摩的时候,一定让他满意。 让着弟弟算不算懂事?如果是,那他得的奖状不和弟弟争墙上的位置,他的不用贴,可以收在小抽屉里。 其实他也得过很多奖状,优秀学生,写作,单科第一。但都被收进抽屉,不见天日。 他很努力摸索、尝试,可还是搞砸了一些事。 第一个弟弟和他年纪差不多,放学后会拉着他玩飞行棋。可弟弟老喜欢作弊,偷偷翻他的骰子挪他的棋子,那时候太小,他忍了几次实在忍不住,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动我的棋子了呀。” 弟弟说:“这是我的飞行棋,我想动就动。” 姜至觉得他不讲道理,和他争辩,讲着讲着把弟弟讲恼了,伸手就推了他一把。他摔了一个屁股蹾,火辣辣的疼,眼泪也止不住。正如乔衡记忆的里的那样,他小时候是爱很哭的,能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他一哭,弟弟也跟着哭,这一哭就乱了套。奶奶冲过来哄,但她不是小姜至的亲奶奶,肯定先哄自己亲孙子。新婚夫妻慢一步赶来,问怎么了。 俩小孩没讲话,奶奶倒是先发制人,哼一声:“还能怎么怎么,俩孩子闹矛盾了撒。”她嘀咕,“就说再来一个孩子容易出事。” 姜至睫梢还挂着泪,闷声抽泣着却敏锐地察觉到这话的不满,他不敢哭了,所有泣声都被吞进肚子里。 他幻想能有一只小狗把它们都吃掉,可是没有,他还是好委屈。 当天晚上,他就听见了姜雪然和那位新爸爸起了争执。他不知晓原因,惶恐不安地想会不会是因为下午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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