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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了会儿动静,闫芮醒确认方位,怀疑道:“方很近?” 闻萧眠:“姐姐是淑女,怎么也打不出这么粗犷的呼噜。” 下床确认,果然发现了一只仰着肚皮打呼噜的狗,声音跟拖拉机似的。方不远就睡它身边,竟然不嫌烦。 可姐姐不烦,他们烦,照这个架势,怕是要打一宿。 随即,闻萧眠抱起了狗。 “你干什么?”闫芮醒说。 “我溜溜它,等你睡着我们再回来。” 闻萧眠拍拍方胖子的肥屁股:“来吧儿子,跟爹玩够了再睡!” 落地窗帘只有一层薄纱,月光下,闻萧眠带着方胖子,在沙滩撒欢。 一人一狗,追得不亦乐乎。 此刻的闻萧眠,不像小闻总、不像身患重疾的病人,更像十年前站在篮球场,逆着阳光对他做鬼脸的少年。 闫芮醒抱着方不远,看着看着就误了时间,等父子俩回来时他还没入睡。 闻萧眠洗完澡躺回床,闫芮醒背对着他,假装睡着。 夜色寂静,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的靠近,潮湿温热,有浴液香气。 闫芮醒握紧被边。 他要干什么,为什么这么近? 紧接着,耳边传来闻萧眠得逞的声音:“闫大夫,你装睡。” 闫芮醒闭着眼,仍不动。 “你一直偷看我和拖拉机玩,等我们回来前你才睡。” 闫芮醒翻身正要狡辩,还没出声,耳朵先被异物挡住。 闻萧眠在黑暗里帮他戴耳塞:“拖拉机估计还得打,先凑合一晚。” 闫芮醒看着黑暗里,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男人:“你呢?” “我没事,我睡眠质量好。” 实际上,闻萧眠每晚都会失去听力,再多的噪音也影响不到他。 左侧耳朵已渐渐安静,闻萧眠笑着说:“睡吧,晚安。” 吃过药,可最大程度缓解头疼,但间歇性的失聪无法避免。 好在手术的日子快到了。 可为什么手术的日子快到了。 月光落下来,洒在闫芮醒的鼻尖和睫毛,散发着毛茸茸的光,有种想触碰的冲动。 闻萧眠不确定,术后还能不能醒来。 如果醒不来怎么办? 会不会有别人陪他看海。 随着时间延续,先是左耳,再是右耳,直到闻萧眠的世界彻底安静。 他轻轻唤了一声“闫芮醒”,得不到的回应,世界自欺欺人般安静。身边的人一动未动,只有那张精致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凑到担心会被发现的距离,闻萧眠停下来,闭上眼的前一秒,闫芮醒翻身贴了过来。 温热身体暖得如洞房一般,闻萧眠不动,甚至不敢呼吸。 闫芮醒轻轻蹭了蹭,额头倚着他的肩膀,呼吸像热的雨一样,一滴又一滴,滴在他心上。 闻萧眠的手张开又闭合,即将搂住人之前,被毛茸茸的生物打断。 猫科动物惊醒了熟睡的人,闫芮醒睁眼,低头对它说了什么,抱着猫翻到了另一侧。 闻萧眠的心情像做过山车,还没滑到最高处,连人带车一起摔了。 闻萧眠侧身,看贴着闫芮醒舒舒服服的猫,大脑充血,天旋地转,把上衣脱了都没缓过来。 陈近洲,看你养的破猫! 还不如那只拖拉机狗! 次日清晨,闫芮醒被方胖子趴床的声音吵醒,他轻手轻脚下床,手腕被男人攥住。 闻萧眠还缩在被子里,懒洋洋的想把他往身边带:“你去哪?” “方很近应该尿急,我去遛他。” 闻萧眠拽着人不放:“它已经是一只成熟的水桶了,憋会儿没问题。” “它看样子真得很急,你睡吧。”闫芮醒帮他掖好被角,“我去遛。” 闻萧眠不肯,挣扎着起床,非要陪他一起。遛完孩子,吃了早餐,一家四口开启了第二天的行程。 闫芮醒抱着三花姐姐,闻萧眠牵着“拖拉机”弟弟,并肩出门。 游玩撒欢,没人比拖拉机更开心,它扯着绳子走在最前面。刚出大厅,在台阶前踩了一脚,方胖子“嗷”一声,迅速退回来。 闻萧眠看了眼台阶的高度:“这么低都下不去?你腿短成平板车了?” 闫芮醒看看烈日炎炎的天,把姐姐递给闻萧眠,抱起弟弟,捏住它的爪子,轻轻吹了吹:“烫脚了?” “嗷呜!”方胖子忽闪着眼睛。 “没事没事,不烫了。”闫芮醒边哄边帮他吹爪子,“我抱着你去。” 闻萧眠越看越不爽,揉着猫头嘀咕:“对个狗都比对我温柔。” 闫芮醒抱着狗,横了他一眼:“跟上。” 闻萧眠发现了地面潮乎乎的狗爪印:“还是汗脚,臭不臭啊,回去可别上床。” 方胖子趴闫芮醒背上,下巴颏垫着肩膀,冲身后男人龇牙咧嘴:“汪!” 闻萧眠也没让着,在后面跟它吵:“有人给你撑腰了不起了是吧?” “汪!汪!汪!” 闫芮醒哄哄方胖子:“乖,咱们不跟臭狗一般见识。” “嗷!汪!” “………呵。” 闻萧眠驾车,带他们去盘山路兜风,去山顶看不一样的海,吃农家特色餐厅,在赶着落日前回来,肩并在海边散步。 走得累了,他们就坐长椅上看夕阳。 夜晚的海风微凉,闻萧眠脱了外套搭闫芮醒身上,俩孩子围着他们转圈玩耍。 “明天想去哪玩?”闻萧眠边说边想,“对面街有个猫狗市场,去看看吗?还有,名极街有个夜市不错,明晚去那吃?” 闫芮醒抓了把沙子:“明天,要回去了。” “这才两天。”闻萧眠说,“你不是被停了一个礼拜?” “刚才霍夫曼教授联系我,大后天柏林有台手术,是枕咽逆向消融。他问我要不要来给他当一助,我答应了。” 再多的理论,都不如亲身实践,正式给闻萧眠手术前实践一次,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闻萧眠知道拦不住他,便也不再劝:“什么时候回来?” “你手术前一天。” “嗯。回去吧,早点休息。” 闫芮醒:“想再坐一会儿。” 想再听听海风的声音。 可手环却提示闻萧眠,闫芮醒已经非常疲惫,并且,有很多心事。 没几分钟,闫芮醒合上了眼,探过来的肩膀接住不断下坠的头,闻萧眠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偏偏这时,没眼力见的猫又来打扰,闻萧眠用眼神警告,方不远置若罔闻。 好在,它只是很轻地跳上闫芮醒的腿,蜷缩身体,像他一样柔软入睡。 闻萧眠侧头欣赏睡熟的人,轻轻揉方很近柔软绒毛,小声说:“晚安。” 次日,两人早早醒来,不约而同地拖延时间,愣是耗到下午四五点才离开。 先把姐弟俩还给方远默,告别时,闫芮醒三步一回头,不断和它们招手。 闻萧眠逗他:“要不今晚十二点,咱们把闺女儿子偷回来?” “瞎说什么呢。”闫芮醒翻着给姐弟俩拍的照片,“小默要跟你拼命了。” 送回来时,方远默表面没说,实际偷偷检查了好几遍,生怕俩孩子受了委屈。难为小默了,把儿子和女儿借给这么不靠谱的人。 不对,方不远是跟着陈近洲的。 闫芮醒说:“我们都给小默合适吗?” 闻萧眠敲敲方向盘:“有什么不合适的,那个老狐狸还得感谢我呢。” 多了个理直气壮找旧情人的机会。 车往闫芮醒家开,车后排再也没了欢笑,闫芮醒只是低着头,反复划看照片。 到下一个路口,本该左转的路线,闻萧眠却右转,车漫无目的开出去一段距离,闫芮醒都没发现。 实在没得转,闻萧眠开口:“除了收拾行李,你还有事吗?” “没。”闫芮醒专注看照片。 “去转转吗?”闻萧眠问他。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毕业近十年,母校门前重新修缮,校服没变,周围的商贩老板兢兢业业。 他们在学校对面找了家小面馆,和准备上晚自习的学生坐一起,尤为突出。 老板瞅瞅用自带消毒湿巾擦桌子的闫芮醒,一眼认出了人,同时也认出了闻萧眠。 那会儿,闻萧眠常去隔壁超市买烟,经常刚抽两口,闫芮醒就过来抓人。 闻萧眠迅速沿窗户跳进面馆后厨,把烟塞给老板,再装模作样吃面。 老板回忆过去,说得酣畅淋漓,根本不管其他两个人的反应。 “哎呀,你瞧瞧现在多好。当年你俩跟冤家一样,现在都能一块来吃面了。” 老板聊热火朝天,闻萧眠听得心惊胆战,那么多年,闫芮醒从没在面馆抓到他抽烟的证据,今天全抖出来了。 等老板离开,闻萧眠转转手环,给闫芮醒加了块肉:“你吃。” 闫芮醒低头看肉,塞进嘴里。 闻萧眠埋着脑袋,感受手环淡下来怒火,偷偷蹭了把额头的汗。 女王消气了。 又苟活了一天。 重回故地,总能追回记忆。 闻萧眠说:“你还记得,咱们重逢前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闫芮醒挑着面条,脱口而出:“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 闻萧眠:“那会儿我和李明轩、张城买了酒,去综合楼顶庆祝,一口还没喝,就被你抓了现行。” 酒没收,人站了两节晚自习。 “大班长,你以前是真恶毒。” “谁让你不服从管教。” “我当年就那么点心愿,都被你剥夺了。” “那算什么无聊心愿。” 闻萧眠放下筷子:“吃完了吗?” 闫芮醒擦擦嘴:“嗯,回去吗?” “等我一下。” 闻萧眠付了面的钱,离开面馆。没五分钟,人提着个黑色塑料袋回来了。 闫芮醒看着袋子:“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闻萧眠带上人,“跟我走。” 穿过马路,闫芮醒跟随他来到学校后门:“你想干什么?” “进学校转转嘛。没校服傍身,明目张胆可进不去了。”闻萧眠扬扬下巴,“放心,这边没监控。” 闫芮醒看着对方的脸,再看看不算高的围墙:“你让我、跟着你、翻墙?” 不论是哪个词语,不管怎么样的排列组合,在闫芮醒的眼里都透露出四个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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