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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上课，江至来得非常早，甚至抛弃了前排的老座位，躲到最后一排，轻而易举地避免了跟唐述再坐一起的可能。 两周后，鉴赏课的分组结果出来了。 江至刚上完一堂大课，没有随着人流离开教室。他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随手打开共享表格。校园网很差，页面不停地转圈，江至的心莫名跳了两下。 等他从几百个学生名单中找到自己的小组，他排在第一，中间两位的名字一看就是男生。 最后一个，江至微微瞪大眼睛，怀疑老天在耍他—— 他没忍住，退出重新进去，猜测是人数太多、表格乱码或者其他原因。总之，他不应该也不能在小组里看到那个名字！ 界面又开始无止境地转圈，微信弹窗跳出来。 某个刚添加不久的好友居然已经建好了群，并发送了第一条打招呼信息—— 【嘻嘻】 另外两位男生很快响应，纷纷打起招呼，江至闭了闭眼睛，火速退出应用，眼不见为净。 负责人在群里再三提醒，各组尽快选好小组长和赏析电影，表格编辑时间截止到下午六点，过期不候。 江至同学因为心情太过郁闷，一直没碰手机，完美地错过了这条通知。他苦思冥想了几个小时，甚至在实验课上走了会神，才想到一个可以不跟唐述打交道的解决办法—— 他打算通知两位素未蒙面的组员，自己可以负责整个课程作业。不用讨论，不用分工，一切交给他。 江至对这个解决办法感到十分满意。他本身就不喜欢跟陌生人相处，现在又多了一个不想合作的理由。 对他来说，有时候多做一些简单的作业，比跟一群不熟的同学尴尬对话，要容易得多。 江至打开手机，缓步走出实验室。满屏的红色数字晃得人眼花，他先是看了看课群负责人发的内容。 组长？六点？ 时间早就过了，四人小组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唐述@他好几遍，没得到回应，自作主张地解释： 【江至可能在忙，没事，我们先讨论。】 一个微信名称叫“佛系废柴”回复： 【好的，等你朋友有空了，让他再提意见。】 朋友？ 江至闭了闭眼睛。 他在楼梯边停了下来，开始认真打字：课程作业由我来负责完成。 顿了顿，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这样表达合适吗？会不会太突兀？是不是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 江至还在思考，忽然听到转角平台处传来一声轻笑。他垂眼看过去，唐述不躲不避，朝他走过去。 “这么巧？”唐述先发制人，故作惊讶地说。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这么多次，傻子也该知道是人为、是蓄意。 唐述在一阶之外站定，距离过于近，他甚至可以闻到江至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晚风从背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在两人间温柔地游走。 实验楼平时除了实验课，很少有人涉足。这会晚课结束，又不是期末周，除了他们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人。 江至不喜欢这样，于是直接了当地问：“校选的分组，是你报上去的吗？” 唐述没有否认，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 江至不明白，神情冷淡地问：“原因？” “我想跟你一组。” 他来找他，也是为了这事。 江至惊呆了，脱口而出：“你没……” 话到嘴边，唐述先一步打断，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身后那位不速之客，说：“江至，先别说话，有人找你。” 江至怔愣地回过头。 走廊尽头，李竞亦直勾勾地看过来，许久没见，他消瘦得可怕。他的目光从江至移到两人不过半尺的距离，强撑着笑了笑，那笑维持了不过三秒，便风干在脸上。 他直接无视了唐述，对江至说：“我们谈谈好吗？” 江至果断拒绝：“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李竞亦咬了咬牙，没管旁边就是不走的电灯泡，诚恳道歉：“那天晚上是我不对。” 江至沉默地捏了捏手指，反唇相讥：“你不对的事那么多，为了哪个？我真没想起来。” 李竞亦没想到江至会在这里，在唐述的面前，开诚布公地跟他聊感情的事。一时恍神，没有接上话。 江至没空在这里陪他继续闹，抬脚要走：“我没有要跟你谈的，别再来找我，很烦！” 李竞亦突然语出惊人：“你和唐述，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别在这胡言乱语！” 江至回过头，脸色倏然变得极其难看，声音也冷了下来——哪怕不堪，他也想要给这段感情一个称得上体面的结局。 而李竞亦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让江至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因为生气，他的手开始细微地颤抖。 就在这时，身旁的人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 唐述淡淡一笑，语气里罕见带着几分不悦，却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哎，李学长，你不太严谨。我确实喜欢江至，但是还没追到手，不算在一起。” 唐述的掌心很烫，江至的身体僵了一瞬，很快抽出手。 唐述不在意，有些委屈地晃晃手：“你看，还没追到手呢。” 话音一转，他语气变得郑重：“不过我很认真在追，而且有信心追到手。学长你最好还是不要再死缠烂打，这样对江至，对你的新男朋友不太公平吧。” 唐述确信李竞亦某个瞬间是真的想要冲上前揍他，不过他没把他放在眼里。因为很快，李竞亦就因为轻飘飘的“新男朋友”，脸色灰败，犹如丧家之犬。 - 李竞亦走后，江至始终沉默。唐述很有耐心地跟在他身后，路过湖畔，水中央的几只大白鹅叽里呱啦地乱叫。 江至停了下来，站在廊桥边，静静望向漆黑的湖面，很久之后，他说：“我和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没有必要掺和进来。” 唐述没回答，只说：“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江至嘴硬：“生气？不可能。” 唐述点点头，没跟他争辩：“那就好。” 廊灯不起作用，江至只能看到唐述模糊轮廓，他很久没有说话，为自己刚才过于不善的语气而感到抱歉。 他想，最近自己是不是太过苛刻？唐述应该是真的想跟他重新做朋友，他又何必这么不近人情？ 江至轻轻叹了口气，说：“刚才，谢谢你。” 唐述疑惑地啊了一声。 江至说得更清楚了一些：“你……没必要用那种方式帮我解围，我能自己处理。” 唐述不以为然：“我实话实说而已。” 江至顿了顿，不太清楚这个“实话实说”指的是？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只好干笑两声：“什么意思？是在开玩笑吗？” 唐述语气很是平静：“我没开玩笑。” “江至，我真的喜欢你。” “……” [？] 第11章 因为太过荒谬， 江至甚至忘了反应，沉默两秒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唐述拿不准他的意思， 好心地补充：“真的！我真的喜……” 湖面上的大白鹅被他铿锵有力的“真的”吓得扑棱着翅膀逃走了。 大庭广众之下， 某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江至急忙怒斥，打断了他明目张胆的告白： “闭嘴！” 唐述眨了眨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还好现在是夜里，江至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然一定会更加恼羞成怒。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撂下这句话，江至逃也似的疾步上了廊桥， 没多久就消失在拐角， 不见踪影。 唐述一颗心砰砰乱跳，兴奋得停不下来。说的时候云淡风轻， 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还有点后怕—— 江至是跆拳道专业级别， 高中社团交流， 唐述目睹过此人面不改色踢飞几块木板。当时唐述就暗下决心， 这辈子他只会用嘴巴击败这位对手。 刚才胆大包天表完白，唐述牙齿一酸， 做好了江至冲上来给自己一拳的准备。然而江至竟然没有。 他就那么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好事还是坏事？” 唐述有点忐忑。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剖白心意， 按照计划， 他应该先润物细无声地参与到江至的生活当中， 先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忐忑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唐述就心大地想开了。 以他对江至的了解， 直接追求明显是更优选择——江至感情迟钝， 人际关系又太过界限分明。跟他成为朋友， 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主动出击才能取胜！ 江至的反应虽然出乎意料，唐述没有气馁，自顾自地将其归类为“好事”。心情不错地吹了声口哨，屁颠回宿舍了。 还没到宿舍门口，小组群内一直没发言的江同学言简意赅地提出建议。 唐述挑了挑眉，对某人主动揽活的行为评价道： 【那怎么好意思，既然是小组合作，你一个人做不合适吧？】 昵称为“…”的群友迅速回复： 【没关系，我喜欢做PPT。】 如果江至运气足够好，这会就该有热爱不劳而获的小组成员假意推诿一下，然后亲切地夸赞： 【江哥你真够意思。改天请你喝奶茶。】 然而江至没等到“够意思”，只收到了来自“佛系废柴”一板一眼的拒绝： 【江同学，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这样对你不公平。】 第二位不知名同学很快跟上：【＋1】 江至：“……” 不识好歹的一群人！ 唐述心满意足，将事情彻底盖棺定论： 【正巧江同学在，我们商量一下定哪个主题？需要线下讨论分工吗？】 …：【我很忙，线下没时间。】 佛系废柴：【要么开个线上会议？大家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抽空讨论。】 江至愤愤地合上电脑，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室友从床上探出头，好奇地问：“呦，谁惹你生气了？” 江至刚才回来，脸色苍白，脖子到耳朵却通红一片，室友哪见过他这样，想问又顾及到对方的神情。 这会逮到机会，实在憋不住了。 “没什么，实验数据有点问题。” 说着，江至起身推开阳台门，天气渐暖，风也跟着升了温。江至本来想吹凉风冷静，效果却适得其反，脖子以上又开始发烫。 江至忍了又忍，低骂了一声。 - 既然免不了小组合作，江至决定降低自己在组里的存在感，非必要不发言，严谨地把自己的角色定位在讨人嫌的混子和中流砥柱之间。 如果不是作为小组组长的唐述，假公济私，滥用职权！每次都要点沉默的江同学发表几句看法。江至的蜗牛大法将会运用得极其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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