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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深处传来不安。 燕詹的长发在风中乱扬,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要来赌一把吗?”话音刚落,便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江榭,“赌明天靠不靠岸?” 江榭手指搭在栏杆,眼眸在黑夜融入深色,一时间叫人看不起,没有说话。 燕詹还在笑,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一脸无趣的收起来,耸肩。 “难不成你真听九方慎那个老东西的,一点都不带理人。行吧,真没意思,难道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燕詹转身,脚步停下,转动眼睛斜着看去,“还能站在这里,该说是你天赋异禀,还是老东西不行。” 此时此刻,江榭本来因为那圈人的事烦,加上九方慎那一遭,心情更算不上好。 这艘对别人是极乐天堂的船,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尤其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演下去,怒气在对燕詹这张脸以及说的话更要压不下去。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江榭猛地转过身,穿过三三两两调笑的人群,找到燕詹离去的身影。 加快脚步追过去。 里面的灯光相比昏暗的甲板,要更加明亮的多。本来应该是入睡的时候,厅里依旧站满人。 人来人往间,苍老浑浊的训斥声滴滴响起。 “小怵,过来。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像什么话,别逼我在外人面前动手。” 宁老爷子拄着拐杖,双眼浑浊,自从丧子丧孙比之前苍老了许多。但在想起林家还有一个耻辱又回光返照,一边看不上,一边又不得已的接回。 站在前面的就是宁怵。 别人巴不得来的地方,他倒好,这几日一直闷在房间,眼见要靠岸了,宁老爷子彻底坐不住,强行找人弄开了门,把人带过来。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像个什么样!” 沉闷的拐杖声狠狠敲在地面,引得旁人看了。宁老爷冷哼一声,拧起眉头,养了这么多年,哪怕穿得体面,依旧这副半死不活样。 宁怵长得高,背总是弯下、低头,长相随了他的母亲,偏偏又阴郁森然,更别说讨人的喜。“我不喜欢来这种地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就算没有人在意,宁老爷子也觉得颜面扫地,势必要找回威严。 “宁家养你这么多,给你吃给你穿,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的,怎么说话的——回去再收拾你!” 宁怵早就习以为常,衣香鬓影的人群在他眼里臭气熏天,待得越久,那一张张的人脸扭曲虚伪、恶心、无趣的怪物。 再怎么明亮的光落在身上也冰冷极了。 啪嗒。 啪嗒。 啪嗒。 心跳忽然跳的异常快,轰鸣声涌进耳中,眼前宁老爷子气急败坏的脸失去五官,所有声音拉远。 一抹黑发在灯光中迸发出亮色,仅出现0.01秒的背影,几乎是瞬间就跃入他的眼帘,强势而霸道地侵占全部。 江榭—— 你怎么了?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宁怵?宁怵!到底有没有听爷爷讲话!”老爷子克制住一巴掌过去的冲动,还在维持仅剩的家族颜面。 宁怵瞬间站起,腰板挺直,死气沉沉的脸色多了暖意,藏在发丝阴影里的眼睛锋利无比。 宁老爷子的话僵在喉咙,“你……”明明是同一个人,不过眨眼间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宴会厅重新蔓延暖意,扭曲的人脸变得清晰顺眼,宁怵没有和从前一样,第一次主动地应下,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下一秒就追不上,直勾勾地盯着江榭,“谢谢爷爷,我很喜欢这里。” “你……” “我会听你的话社交的。” 留下这句话,宁怵匆匆离开。 …… 燕詹消失的快,不到片刻就找不着人。 邮轮很大,堪比上世纪错综复杂的宫殿,就连江榭也不知来到了什么地方。穿过了大厅,这里的人明显少很多。 转过拐角,银色的餐车突然窜出,撞上了江榭的腰。 “抱歉抱歉抱歉。”一行侍应生弯腰鞠躬,握紧餐车把手。 江榭也冷静下来,“没事。” 他们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停留,便推餐车离开。 燕詹彻底跟丢了。 江榭垂眸不语,咬紧牙,啧一声。好在回去的路他还记得,原路折返。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刚走回,就看到熟悉的人—— 戚靳风。 “看来小江还是没能让我再次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戚靳风没有理会上前搭话的人,示意跟在旁边的助理拦下,毫不避讳地看江榭。 江榭看着这张精英脸,那点消去的不爽又重新燃起。 戚靳风完全没有被讨厌的自觉,推了推眼镜,狭长的凤眸含笑。 倏然间,人群里传来一声尖叫,心脏扑通一跳,四周的灯光暗下,所有人的脸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是什么新的游戏吗?” “嗯?主办方原先没有通知有这一出。” “怎么回事?” 黑暗里回荡人群的骚动,突如其来的黑暗并没有引起慌乱,都规规矩矩的站着等待新的游戏。 捕猎游戏? 这种玩法也不是新颖的花样,早就司空见惯了。 下一秒,广播传来刺耳尖锐的电流声,随后明显是被刻意处理过的男声想起,说话的节奏缓慢又带着古怪的腔调,“各位晚上好,在这里玩得开心吗?” 完全不需要回答,这人又自顾自的说下去。 “现在是凌晨2:15分,天气晴,风力四级,是个适合靠岸的好日子。”轻笑清晰响起,“也是一个适合沉船的好夜晚,都做好去死的准备了吗?”
第278章 海上风云2 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随后是一声轻笑,人群里爆发出的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他在说什么?” “沉船?开什么玩笑。” “有这个环节吗?” 广播里的声音停顿,不悦地啧一声,快到几乎让人听不见。尖锐刺耳的电流声陡然拔高,钻进所有人的头颅。 忽然声音停下,清脆的响指,经过广播扩大,刻意伪装愉悦犯的低沉而缓慢:“小兔子们一无所知的样子真可爱。” 其中还是有人半分相信,迅速拿起手机,正准备联系。这时才想起来信号一直断断续续,此时此刻更是无。 “联系不上了——” “安保呢?负责人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恐慌的尖叫声终于冲破喉咙,瞬间引爆了全场。本来没有放在心上的人也感染恐惧,像被惊扰的蚁四处推搡、咒骂、抱团。 藏在暗处里的人愉悦看着这一切,甲板出现爆炸声,人群变得更加惊恐。 灯光熄灭的瞬间,江榭就绷紧了身体,熟悉的黑暗剥夺视觉,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听到各种骤然加重的呼吸,混乱脚步,想起最近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江榭。” 戚靳风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伴随着人群被挤开的骂声。没有紊乱、独特的皮鞋声,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保留着精英风范。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旁边的路人挤着肩膀过来,江榭下意识地想要抓过过肩摔。 手腕被一只手握住。 陌生的触感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 那手指修长,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指尖甚至微微陷进他的皮肤,格外用力。 但仅仅是一瞬间,又松开,改成轻柔的力道。 “江榭……” 另一个压低的声音紧贴着他耳边响起,急促的喘息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宁怵。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榭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停下下意识的防御动作。 周围的人还在挤,在黑暗中是极其危险,十分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宁怵的手攥得很紧,揽过他躲开旁边的人,另一只手则迅速环过他的腰,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他猛地拉向自己。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差不多的身高,温热的脸颊像两股轻柔的水擦过,宁怵的后背似乎被砸到了,鼻腔发出低低的闷哼。 啪嗒。 啪嗒。 啪嗒。 心跳声更快了。 薄薄的衣料以及惊恐的喊声也挡不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搂在身上的手臂结实冰冷,在模糊不清的黑暗晃过苍白。 宁怵习惯了这种环境,当然就算他看不见江榭,似乎是与生俱来天生的天赋般,他也能默念出江榭的五官。 他带着江榭远离,身后戚靳风的声音忽然消失,最后炸开人群的是枪声,“砰”! 头顶的灯光猛地重新亮起。 白光瞬间驱散黑暗,照亮了此时此刻大厅。桌椅酒瓶倒了一地,散乱着跑丢的高跟鞋和皮鞋,摔倒在地痛苦呻吟的人。 以及距离江榭站着不远处,地上倒着一具黑衣保镖,地毯流着大片鲜红的血迹。 “……” 离得最近的男人瘫倒在地,黑暗里看不到的温热有了答案。 血顺着伤口不断喷涌。 光亮重回,见到这般冲击,原本不安焦急的气氛彻底点燃,比之前更尖锐的喊叫拔起:“死、死人了——死人了——” 所有人害怕往前扑,生怕沾上什么。 江榭想要回头。 还未等他看清,旁边的人先一步掰过他的脸,冰冷苍白的手掌盖上。 “不要看。” 宁怵眉头动都不动,冷漠地瞥向地面胸口往外涌血的男人。 游轮来的不止是上流商圈,涉及的领域还有警察厅的人。不到片刻,就有人自发上前拦住现场。 广播里的那个变声男人没有再说话,照明正常,似乎刚刚发生的都是错觉。 隐隐地,那边人群里传来的消息从“死人了”再到“死的是戚靳风的保镖”最后是“戚靳风不见了”。 江榭侧过头,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一张张惊恐的脸,眸底划过一丝波动。 宁怵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注意到这点极快的异色,“江榭,你…认识这个人?你好像很担心。” 江榭鼻腔发出疑惑:“嗯?” 在意? 这个词用来形容实在太诡异了。 宁怵盯着这双眼睛,眨了眨,藏起来的阴鸷散去,嘴角上扬勾出笑。“对不起,我不应该乱猜测。” 对于这个流畅迅速的滑跪,放在宁怵身上,江榭早已习惯,习惯到没有还心思去纠正。 江榭低头,眉峰无意识蹙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休息食欲并不好,落在宁怵眼里看起来显得消瘦不少,尤其是下颌骨的线条落得更加锋利。 沉船…… 突如其来的一切被人为制造得刻意、浮夸,躲在幕后的那个人生试图高调上演地出华丽的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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