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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隗没跟他们站一块,远远地侧身靠着门,尽管没有走近,那头红发也特别显眼。 高级病房还算大,但一下子涌进大批人,顿时变得拥挤。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两边的脸色隐隐透出敌对的意味,隔开一米的距离站着。 江榭就这么盘腿看着他们哗啦啦地把各种各样的果篮鲜花堆满桌子。 祁霍抢先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手里捏了个红彤彤的苹果,晃了晃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挑眉道:“给你削苹果。” 谢秋白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把其他人的花扔开,插上自己带来的百合,“学弟,这几天你不在学校,我很担心你。” 洁净的毛衣衬得他和普通关心学弟的温柔学长,只是这个学长背地里总是想勾着正直学弟往床上玩花样。 “去你的,你谁啊,玩心眼?” 光听这话就知道是危衡,阴沉沉地暗下脸,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花还在,脸色又缓和。 谢秋白的反应是看都不带看一眼。 尹梓骆同样一身毛衣,不过是当下流行的款式,棕褐的发丝如暖洋洋的枫糖浆,替江榭倒了杯温水,弯腰笑:“好久不见。” 江榭接过。 谢秋白眯起眼睛,心里微妙的升起敌意,对于这个人怎么看都不顺眼。 站在旁边的古柯桥嗤笑出声,“秋白,他身上有种眼熟的不爽。” 谢秋白茶褐色的狐狸眼半垂,回了个浅笑,“可能江学弟认识他也是看在这份熟悉上吧。” 说话的声音不小,清晰地传到尹梓骆耳中。 尹梓骆道:“江榭,你的学长平时在学校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到这个,其他几人猛地转过头,额角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地看过去谢秋白。 海城的人不清楚发生什么,就算知道了也懒得看闹笑话。 贺杵和唐楼之前发誓抓到要狠狠惩罚的人,等真见到,反倒一直反常地站在后面,什么想法都忘了——四个月没见,没有在会所当男公关的风流,安安静静的江榭也很招人目光。 他们都没跟着家里上船,收到消息急忙赶来,都被拦在了外面。 和曾经设想过的所有场景不一样。 不是在迷离醉人的风月场,不是街道,也没有漫不经心的表情。 而是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来得及远远瞥到江榭的背影,心骤然收紧出现钝痛。 衬衫皱巴巴,落了灰,混合着暗红的血迹,一直从后腰染到大腿,整个人的气息说不出的复杂,却因为这份看不透的东西变得更加迷人。 再后来,江榭去做了笔录。 邮轮上的事也七七八八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危衡掐着他们分神挤进来,跟祁霍较上劲一样,坐在床边开始剥橘子,认认真真地连带白丝挑得一干二净,“江榭,吃。” 正好祁霍也削好了,花里胡哨地收刀,痞里痞气地展示手里的兔子苹果:“阿榭,吃我的。” 江榭低头,两位少爷跟献宝一样,一左一右的凑到面前。 江榭:“没胃口。” 祁霍、危衡异口同声:“哪里不舒服吗?” 江榭看了一圈周围,十来个人把病床围得严严实实,连带窗外的阳光都透不进来一点,双手撑着膝盖,冷冷地抿紧唇线,像一只被打扰的炸毛的猫。 众人心脏一软,目光瞬间放轻:萌。 危衡滚了滚喉咙,眸色幽幽:“好,不吃不吃,那你不要再对我撒娇了,我受不住。”还给这些人看了去,真是便宜他们。 “……”江榭冷眼瞥去,放在腿上的手握拳,还没等他开口,祁霍厌恶地拧眉啧一声,“你要点脸行不行,江榭那是对你撒娇?” 危衡:“不是对我难道还能是你?” 祁霍震惊:“难道不是我?” 江榭冷淡缓慢地开口:“难道我是?” 两人转头,异口同声:“是。” 众人闻言低头,对上江榭高冷的酷哥脸—— 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盘腿,头顶的发丝翘起一撮,面无表情地拒绝递过来的食物,如果有尾巴应该狠狠给众人甩脸。 又在撒娇了。 不过,不得不说他们现在这副模样还真像看到一只猫围过来试图拿出猫条喂食。 裴闵行有洁癖,不习惯靠近,因此没有过去,一个人把饭盒、餐具摆好。 浓郁的饭菜香飘开。 江榭懒懒地靠在床头,冲门口的方向挑眉:“我要吃饭,出去。” 权郜揉了把头发,脸色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他不是滋味盯着江榭蹙起的眉宇间带着散不去的郁色,扯起椅子上的危衡,“病人需要静养,这间病房哪样东西不比你有用。” 危衡:“不是哥们,凭什么只……” 权郜一脚踩上椅子下边的横栏,脸色又拽又丑,一一看向围着的人,熟练地扯起恶意满满的嘴角:“还有,你们也都滚出去。”
第292章 “身边的人” 京城的人不熟悉权郜,但也都不是什么温良好说话的主。先不说还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们说话,就权当一个海城来的陌生情敌凭什么摆出指责的姿态。 贺杵和唐楼的脾气最冲,就连平日爱装的古柯桥都不悦啧一声。 当然,他们没打算在病人面前闹,死死攥紧拳头才勉强压下火气。 古柯桥冷笑:“今天亲眼见到,海城的人确实眼高于顶。” 话一出,海城那群感情稀碎、只因为家世相当才凑到一块玩的少爷们顿时统一战线,放下内部成见,率先清理外面来的情敌。 秦述时抬眼:“我倒觉得京城的人果然是惯会颠倒黑白。” 同样的,京城也是如此。 蒋烨面上藏不住暴躁,相反地内心镇定,眼神示意门外:“出去聊聊?” 尹梓骆颔首,笑得温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秋白:“好。” 京海两边达成共识,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边往外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顾易水穿了件低领印花T,后脖子根的蛇纹身暴露在空气中。他来到后一句话都没说,纹身的金黄色瞳孔和他主人一样安静打量床上的江榭。 顾易水走得很慢,路过身穿黑夹克的牧隗,习惯性倦怠耷拉的眼皮抬起,极快地闪过厌恶。 他很讨厌对方身上的气质。 同样的牧隗端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对方像躲在暗处的蛇类的气息不喜。 谢秋白站过来,狐狸眼上挑,“里面也有一个我很讨厌的人。他们这群人果然一见面就和我们不对付。” 跟在后面的唐楼听到冷哼:“两个死狐狸斗,”他又看了眼牧隗和顾易水,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牧子,你别光背刺我们这群人,结果斗不过对面。” 危衡扯起嘴角假笑,“说话要再大点吗?” 那边快要打起来了。祁霍把苹果放好在果盘上,起身时看到裴闵行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眉梢带着冷意,“你不出去?” 裴闵行皱眉后退半步,一尘不染的衣袖半挽到小臂,手腕戴块黑金色的表,寒眸似刃瞥来,“我有事留下谈谈。” 祁霍看江榭:“他没问过你的意思。” 江榭点头:“我们之间确实有正事。” 祁霍张了张嘴,一向有什么就问到底、桀骜不驯的大少爷最终却没有多问,沉默片刻才开口,“好,你们聊,别聊太久,记得吃饭。” 热热闹闹的病房重新归回安静。 裴闵行走过来,撕开消毒湿巾擦过椅子才坐下。弯腰的动作一顿,注意到江榭手里握了个东西,仔细一看是护身符。 江榭半阖眼,缓缓摩挲上面用金丝绣的平安顺遂四字——刚刚权郜塞进来的,似乎是那天没有去求姻缘,不知为何忽然转而求的另一样东西。 江榭动作停下,收起来,抬眼看向裴闵行,“你负责的那部分有什么问题吗?” 裴闵行眼底蔓延明显的青黑,这段时间以来他因为江榭担心到睡不着,尽管如此,白天也不忘去按计划工作。 “一切顺利,老师那边有好消息说可以帮我们引荐国外的好友。” 江榭点点头:“新人都正式工作了?” “嗯,我们之前一起看好的学弟远超过我们的想象,还有你带来的那个创启公司的学长刚好能填补之前空出来的模块,其他人也没有大问题,只是前天走了一个。” 江榭:“我还没来得和他们正式见一面。” 裴闵行垂眸,冷硬冰冷的脸庞浮现笑意,漆黑的瞳孔将视线落在江榭眉眼:“他们都很想见见你这个老板。” …… 高层病房走廊,白炽灯光直直照在几位气场强大的男人身上。 他们西装革履,皮鞋缓慢地踩在地板,都是打过交道的老狐狸,相处的氛围相对来说更游刃有余,只是平静的表象下暗藏针锋。 虽说都是商业场上会过面的人,终归宴会交际还是更经常地偏向各自的地方。 以至于都是海城的戚靳风、傅樾、孟望洲三人更为熟稔,属于京城的九方慎、以及国外的卡斯显得落单。 傅樾嘲讽道:“这次的事还真是多亏戚总和九方总,京城警察有得忙一阵。建议近日还是待在家里,免得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卡斯身为外国人的身高压迫感十足,中文水平肉眼可见地增长,但听到这个消息气急了还是下意识用外语:“你们没有做到守护天使的义务,这次我不会再停手。” 九方慎和戚靳风无话可说,寒眸浮动暗光。 病房到了。 床位上空荡荡,被子整整齐齐叠成方块放到床尾,窗户打开,室外暖和的秋阳洒进静寂的病房,照在各种各样的花束。 恰好一位护士走来。 “您好,这里的病人去哪了?” 护士笑着露出酒窝,病房住的是一个英俊独特的帅哥,实在是想忘记都难,回答道:“不久前说出去走走。” 几人颔首,互相安静对视片刻。 九方慎和戚靳风没走,在沙发坐下。 剩下的傅樾等人转身离开。 —— 冰冷的点滴顺着软管滴下。 江榭抱臂站立,蓝白病号服衣领露出清瘦的锁骨,淡淡地歪头枕在门框,看了会宁怵便走了。 走廊的四周都是白,白的墙、白的天花板,白的地板,孤零零地映着江榭一个人的影子。 路过其中一间病房,江榭停下脚步。 站在这个位置,透过半敞开的窗正好躺在里面的殷颂成。 殷颂成背靠枕头半坐在床上,放在白棉被上的手伤痕斑驳,㚞冷阴郁地垂下头,这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一年前初见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忽然,被面上的指尖颤了颤。 殷颂成心有所感地抬头,嘴角下意识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眉宇间尽是江榭熟悉的轻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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