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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w在雨花巷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江榭懒懒地插着兜,利落的黑发在医院走廊冰冷的灯光下蒙上浅淡的光晕。 锐利深邃的眼睛完全没有半点怯懦,薄薄的嘴唇掀起一抹弧度:“我没有任何义务。” “你……” 男人被落面子气得脸色阴沉得可怕,抬起手颤巍巍指着江榭,语气陡然拔高:“20w。” 江榭歪站在墙角边,慢条斯理抬手压下男人的小臂:“少生气才能远离医院。” 顿时对面的脸色青青紫紫。 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宁怵站到江榭面前,阴冷地死盯着众人,“滚,别来烦他,我是不会回去的。” 自诩高人一等的精英男们呼出一口气,很快就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恢复成原先体面斯文的模样。 假模假样地拍了拍宁怵的肩膀:“你们的友情我很欣赏,但之后你会知道现在的选择是多么可笑。” 宁怵皱眉后退,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般嫌弃地拍掉衣肩的灰尘,满不在乎道:“我们的感情你自然是羡慕不来。” 精英男离开前深深地落在江榭身上,抬起下巴收回视线,踩着锃亮的皮鞋离开走廊。 宁怵搂过江榭的肩膀,看着旁边熟悉的人,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腼腆地勾起嘴角,“江榭,你果然都是支持我的。” “我一直都是支持你的。” …… 宁爷爷住院了。 原本要好转的病情忽然恶化,半夜匆匆被送到医院。宁怵请了几天假没有上学,不眠不休留在病房照顾。 江榭来的时候,他还坐在椅子上发呆,眼底下是大片明显的浓青色,黑黝黝的瞳孔比往日还要深。 宁爷爷:“小怵……你快去休息。” 宁怵摇头:“我不困。” 江榭关上病房门,轻微的声响没有引起宁怵浑浑噩噩的大脑的注意。 宁怵垂头注意到爷爷变亮的眼睛,刚要转头,一道高大挺拔的影子映落在白色的病床上,额角就落下轻柔的抚按。 “宁怵,你去休息。” “好……” 宁怵松懈下紧绷的肩膀,轻轻靠在坚韧极具安全感的胸膛,多日耷拉下来的肌肉僵硬地笑了笑。 宁爷爷两个眼眶消瘦凹陷像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干瘦的身材松垮垮地被宽大的病号服裹在里面。 气若游丝咳着笑:“还是小榭的话管用啊,我这老爷子是一点都不听。” “我都听的。” 宁爷爷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小怵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小榭说。” 宁怵沉默起身关上门,离开前透过门缝看向江榭的背影。 江榭拉过椅子坐下:“宁爷爷你要说什么?” 宁爷爷睁着那双黑骷髅般的眼睛,眼泪缓缓从眼角流出,枯槁的身体像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小榭,爷爷求求你…求求你劝劝小怵回…咳咳咳……回宁家——” “我这辈子只剩下这么点牵挂,我快要活不久了……小怵还年轻,马上就要上高中,留他一个人在雨花巷我不放心。” “小榭,正好现在宁家想认回小怵,”宁爷爷猛地弓腰咳嗽,说话的声音中气不少,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就当作是爷爷的遗愿,替我劝劝小怵。” “都是为了小怵好。” 病房的机器急剧响起,心电图狂跳逐渐变缓,握着江榭的手卸力一松。 刺耳的声音拉长钻入江榭耳间,随即是医生凌乱的脚步,宁怵破门而入的巨大声响。 宁爷爷留下遗愿去世了。
第104章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世界下起灰蒙蒙的雨,随着风声呜呜咽咽地哀鸣。 江榭被眼前撑着黑伞的男人拦下。 对方似乎被雨天烦得皱眉,昂贵的皮鞋沾上泥水溅湿裤脚。衬衫挽起露出价格不菲的手表,一张卡递到面前。 “20w。” 江榭不语。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精英男推了一下眼镜,“宁怵的爷爷死了,他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孩除了回到宁家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答案即使不说,众人都心知肚明。 “我调查过了,宁怵在雨花巷最在乎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爷爷,另一个是你。现在只有你的话他才能听进去。” 银行卡被强行塞到手里,江榭的掌心被四四方方的棱角硌得慌。 “他在看向这边。收下,他会彻底心甘情愿早点跟我回去。”精英男拍上江榭肩膀,“你不要太自私。” 江榭垂头没有推拒。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混着雨水离去。 精英男还没来得及嗤笑,银行卡就被抽出扔到地面。 江榭面无表情地用鞋底碾过,撑伞后退一步,黑发下的眼睛冷锐桀骜:“自私?你有什么立场评判。哦,你姓宁吗?京城宁家的宁?” 不过是宁家手下一条狗的精英男顿时脸色变绿。 银行卡被肮脏的泥水打湿摩擦,鞋底抬离。 江榭眼尾上调露出讥笑:“20w也是要弯腰捡起来的是吧?” 精英男脸色黑能滴水,僵硬的嘴角抽动放平,死拽捏着伞炳。 直到江榭的背影彻底消失,精英男迅速屈腿弯下腰捡起。沾了泥水的银行卡跟水泥地面死死相黏,抓半天都扣不起。 “嚓——” 银行卡只被踢飞不到半米,反倒是溅自己一身水。精英男狼狈破骂,最终还是灰溜溜弯腰捡起。 …… 离开的江榭再次见到了宁怵,对方孤零零狼狈站在远处。 “生日礼物,宁怵。” 宁怵低头看着眼前小巧精美的包装盒,所有的悲伤郁气愤怒忽然间不受控制一同爆发。 他漆黑的眼睛空洞洞,阴森苍白的脸淅淅沥沥滴着雨水,扬起手将礼物拍掉:“江榭,我不需要你了。” “好。” “对不起。”宁怵意识到失控,平静的表情死水微澜,高大的身影佝偻下哀求道:“是不是他们逼你了,你告诉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江榭看着眼前男生偏执的举动,黑白分明的眸子隐隐透出癫狂,仿佛将自己视作世界上仅剩的、唯一的信仰。 江榭忽然发现宁怵太依赖他了。 “没有,他们没有逼我。”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江榭都只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并没有想象中的成熟。 他也只是比普通人更沉稳一点。 那天过后,两人不欢而散。 宁怵不恨江榭,在离开雨花巷回到宁家水深火热的日子里,他已经分不清对江榭到底是什么感情。 后来的他就只知道要活着才能追在江榭身后。 —— 那些冗长灰蒙的记忆随着时间没有变模糊,所幸的是五年后的今天没有下雨。 宁怵一只手放到裤袋里摩挲,隐晦地将另一只手撑在江榭身后,就像是把人圈在怀里: “我一直记得那天是16:35分。” 江榭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 宁怵摸出一直被他揣在掌心的手表,表盘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时针和分针清晰地指着那两个时间。 江榭:“你捡回来了。” 宁怵低头握紧:“是。” 那天分别宁怵一步三回头,可是江榭似乎是冷了心要把他丢下往前走。直到对方的身影离开,宁怵几乎是跪着捡起那个盒子。 打开的瞬间。 表盘破碎布满裂痕,针诡异恰合般停下。 “我修好了。” 宁怵抬起掌心往江榭面前靠了靠,幽深的黑眸距离变近,“对不起,江榭。” 江榭:“之前我也有不理智。” 宁怵:“那你能替我戴上吗?” 江榭垂下眼皮,拾起低头戴到宁怵手腕。两人的黑发不经意地相蹭过,如同曾经般抵在一起。 “咔”的一声。 “好了。” “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宁怵喉咙干涩发紧,艰难地开口,努力将身体缩作一团,幻想可以回到曾经。 江榭背往后靠,撞上横在后面的结实的手臂。微微侧过头,黑发留下的影子落在眼窝,那双眼睛在宁怵眼里一直都很漂亮:“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事到如今,两人那些事不过三言两语就能说完,年少的误会也像薄薄的雾在过去的时间里早已被吹散。 宁怵知道江榭不会被宁家诱惑,江榭也知道宁怵不恨自己。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但总要寄托什么的宁怵,背负什么的江榭,彼此都知道回不到曾经,终归是留下遗憾的底色。 宁怵紧挨江榭坐着,小心翼翼地余光瞥向江榭,却只敢停在对方被光晕镀上金绒的锋利下颌。 江榭偏下头,那张俊朗颇具少年气的脸在宁怵眼里缓缓凑近放大,彻底完整地占据全部视线。 “你想看我就直接看。” 宁怵阴鸷晦暗的情绪随着这句话一点一点流掉,久久出神地盯着那张薄淡的嘴唇,痞痞掀起的弧度。 数年前的影子和今日重合。 宁怵攥紧的掌心松开,宽厚的肩膀挡住光线在地上投下斜长的影子。 他已经不配跟在江榭身后了。 江榭从水泥管上一跃而下,衣角被风带起又重新盖住半截腰腹,吹动的黑发凌乱地搭在眉骨。 空中高高扬起冷白的手—— “走了,回家,我等你跟上。” …… 江榭冷淡的嘴角不甚明显轻轻弯起,推开虚掩着的院落门,早就听到的雪饼迫不及待围着长腿打转。 “谢谢你欢迎我回家。”就像是约定俗成的仪式,江榭单跪摸着雪饼的脑袋的短毛。 进去家门。 站在楼梯处的江雪将手作成喇叭状,圆润水灵的眼睛笑眯眯弯起,大声喊道:“哥哥,爸爸今天买了你爱吃的甜丸子~” 江榭抬起头,俊美的五官像镀上圣神的光,俨然一副误入人间的神祇。 “好——” 江雪看着哥哥学她的样子闷闷偷笑。 江榭将一颗甜丸子含在嘴里,是熟悉的甜腻软糯,微微眯起眼。 客厅很暗,不知道是不是忘记开窗。 江榭站在窗前嚼动嘴里的甜丸子,漫不经心地一把拉开窗帘,清透明亮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进入。 “噔噔噔,祁霍出现——” 打着蝴蝶结的漂亮花束斜斜凑到面前,花瓣还沾着新鲜的露珠,边缘染上淡紫色渐变,丝丝缕缕的花香袭来。 清亮冷冽的光落在身后,照亮江榭那张冷峻深沉的浓颜。 祁霍靠在窗台,散漫地歪过头,单只手撑着下颌,丹凤眼盛满笑意弯起,完全不见曾经桀骜不驯的气息: “打开窗的江榭有没有开心一点?”
第105章 “我等你,Tsuki” 那捧蓝紫色的花束被祁霍哼着歌插进干净的玻璃瓶,似乎还不够般特地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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